龍老看著顫抖的龍小云。
她明明是戰(zhàn)略局局長,此刻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脊背彎著,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沒有。
龍老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里,先是閃過疼惜,隨即被一層沉凝的堅定覆蓋,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心里清楚,孫女有多難,頂著各方壓力,扛著旁人無法想象的責(zé)任,如今卻要被貼上“待審判”的標(biāo)簽,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龍老緩緩轉(zhuǎn)身,目光一一落在騎兵身上。
那些騎兵臉上滿是怒容,有人攥緊了拳頭,眼神里的質(zhì)問幾乎要溢出來,像是下一秒就要沖上來理論。
龍老并沒有理會,目光落在了戰(zhàn)俠歌和喬老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氣息翻滾著,化作低沉而厚重的聲音。
“戰(zhàn)俠歌,喬老,我不知道你們擔(dān)心什么。”
“我也知道你們很多人不理解我。”
“在背后罵我護短,罵我糊涂,罵我為了龍家顏面不顧大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zhí)拗。
“可是,時代發(fā)展到現(xiàn)在,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成功還是失敗,英雄還是壞種,不應(yīng)該讓你們來決定。”
“是時代的格局來決定。”
“時代需要什么樣的人,什么樣的人,他才是英雄。”
說完,他重新轉(zhuǎn)過身,抬手輕輕落在龍小云的頭頂。
他的掌心粗糙,溫度卻格外溫暖,一點點撫平著龍小云的顫抖。
“小云,站起來。”
他的聲音放柔了些,卻依舊帶著威嚴(yán)。
龍小云的肩膀顫了顫。
她不是不想站,只是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來,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zé),那些背后的議論,還有行動中未能挽回的損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龍小云還是低著頭,不肯起身。
見狀,龍老的聲音突然變得嚴(yán)肅,像是在下達命令,又像是在傳遞一份沉甸甸的信念。
“不管發(fā)生什么,你在爺爺?shù)男睦铮憔褪怯⑿邸!?/p>
“英雄順應(yīng)時代,順應(yīng)大格局,沒有自我,你在負(fù)重前行。”
話音剛落,喬老淡然的聲音傳了過來,似乎沒有任何溫度。
“可是,你拿這么多人在堵。”
“將普通人,定義為時代的牛馬,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訴求。”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字字扎心,精準(zhǔn)地戳中了問題的核心。
“他們不同意,你背負(fù)得了這個責(zé)任嗎?”
他微微側(cè)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后又落回龍老身上,一字一句。
“在749局看來,你這已經(jīng)是違背人類的超自然行為。”
“超自然行為?”
龍老聞言,一聲冷哼從鼻腔里溢出,帶著濃濃的不屑。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意。
“我龍家,也是三代當(dāng)兵!”
“我祖父守邊疆,跟外敵拼到最后一口氣,馬革裹尸還,臨終前只說‘守好這片土’;我父親當(dāng)年抗災(zāi),七天七夜沒合眼,差點埋在泥石流里,醒過來第一句話問的是‘百姓轉(zhuǎn)移了嗎’;到了我這輩,守著這片土地,從來沒退過半步!”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想起祖輩的付出,眼神里滿是自豪。
“我們龍家,一樣是組織的柱石,從來就沒有自己的私心!”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喬老,帶著強烈的反駁意味。
“不是你們749局說我們違背人類,就是違背人類!”
“我說過,真理掌握在少數(shù)人手里。”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愈發(fā)凌厲,像是出鞘的利刃,直直射向戰(zhàn)俠歌和喬老,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既然要審判戰(zhàn)狼,審判小云。”
“那就來。”
“我且看你們用什么證據(jù),來審判戰(zhàn)略局的局長。”
說完,他再次低頭看向龍小云,雙手扶著她的肩膀,力道適中,語氣里帶著期許,還有一絲不容置疑的鼓勵。
“小云,昂首挺胸。”
“你是龍家的人,不輸給那個陳老的后人。”
龍小云的睫毛顫了顫,心里的委屈突然被一股不服輸?shù)膭蓬^取代。
沒錯,她龍小云憑本事坐到戰(zhàn)略局局長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實實,憑什么要被那樣的人嘲諷?
而且,她是龍家的人,龍家的子孫,從來就沒有認(rèn)輸?shù)牡览怼?/p>
祖輩能為國捐軀,父輩能舍身為民,她也能扛起自己的責(zé)任,不蒸饅頭爭口氣!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郁結(jié)似乎消散了不少。
原本彎著的脊背,一點點挺直,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支撐著,再也沒有之前的怯懦。
那雙通紅的眼睛里,褪去了迷茫和委屈,只剩下堅定和執(zhí)拗,還有一絲屬于龍家人的傲氣。
“是。”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龍老看著她挺直的脊背,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傳遞無聲的支持。
喬老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了淡然,只是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
戰(zhàn)俠歌的臉色依舊難看,卻沒有再說話,只是死死攥著拳頭。
……
另外一邊,基地門口。
邵斌背著鐘老,深一腳淺一腳地從破敗的基地里走出來。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盡快把鐘老送到安全地方,然后把基地里的發(fā)現(xiàn)告訴龍隊。
基地的墻壁上布滿了裂痕,有些地方還在往下掉灰,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和化學(xué)試劑混合的味道,讓人忍不住皺眉,鼻腔里一陣發(fā)酸。
邵斌的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肩膀上,浸濕了一片布料。
他能感覺到后背傳來的鐘老的呼吸,微弱卻平穩(wěn),這讓他稍微松了口氣。
鐘老的體重雖然不是很重,但是長時間背著,邵斌的胳膊已經(jīng)開始發(fā)酸,肌肉隱隱抽搐,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可他不敢有半點松懈。
他雙手死死托著鐘老的大腿,步伐盡量平穩(wěn),避開地上尖銳的碎石。
“鐘老,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能到安全區(qū)域了。”
邵斌喘著粗氣,低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多的是堅定。
他心里盤算著,到了安全區(qū),先安置好鐘老,然后立刻給龍隊打電話,把基地里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鐘老趴在他的背上,氣息有些虛弱,卻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辛苦你了,邵斌同志,記得……”
鐘老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沉悶的爆炸聲突然從基地深處傳來。
“轟隆——!”
那聲音不似普通爆炸那般尖銳刺耳,卻帶著一股沉悶的震感,順著地面蔓延開來,像是有重物狠狠砸在地下深處,讓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腳下的地面猛地劇烈晃動起來,像是發(fā)生了強烈的地震,邵斌腳下一個踉蹌,身體失去了平衡,根本來不及穩(wěn)住身形,整個人往前撲去。
“砰!”
一聲悶響,他和背上的鐘老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粗糙的水泥地磨得邵斌的胳膊肘生疼,掌心被碎石子劃破,火辣辣的痛感瞬間傳來,滲出的血珠瞬間染紅了地面的塵土。
“嘶——”
邵斌倒吸一口涼氣,腦子一片空白。
剛才那是什么?
爆炸?
可那聲音太奇怪了,沒有火光,只有沉悶的震動,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移了位,胸口發(fā)悶,差點喘不上氣。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可地面還在微微晃動,像是余震未消,讓他根本站不穩(wěn),剛抬起一半的身體又晃了晃,差點再次摔倒。
周圍的斷墻也跟著簌簌往下掉碎石和灰塵,彌漫在空氣中,嗆得人忍不住咳嗽,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
邵斌用力眨了眨眼睛,驅(qū)散眼里的灰塵,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來。
怎么會突然爆炸?
難道還有殘留的敵人?
還是說……林肅早就留下了后手?
無數(shù)個疑問在他腦子里盤旋,讓他愈發(fā)慌亂。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給龍隊打電話。
不行,必須馬上告訴她!
他慌忙摸出別在腰間的手機。
好不容易解鎖屏幕,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撥通了龍小云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可那邊傳來的不是龍隊熟悉的聲音,而是一片嘈雜的爭吵聲,還有隱約的怒吼聲,像是發(fā)生了什么激烈的沖突,背景里甚至能聽到有人在喊“規(guī)矩”“審判”之類的字眼。
但是,邵斌還來不及和龍隊通話,電話就被匆匆掛斷了。
“喂?喂?龍隊……”
邵斌對著電話喊了兩聲,聽筒里只剩下單調(diào)的忙音。
他愣在原地,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的不安越來越濃。
龍隊那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為什么會這么亂?
她是不是也遇到了危險?
一連串的擔(dān)憂涌上心頭,讓邵斌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一邊是基地里突如其來的爆炸,一邊是龍隊那邊未知的狀況,他突然覺得有些手足無措,像是被架在了火上。
就在這時,摔在一旁的鐘老突然掙扎著坐起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連嘴唇都沒了一絲血色,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慌和急切,像是看到了什么滅頂?shù)臑?zāi)難。
“糟糕!太糟糕了!”
鐘老的聲音抖得厲害,幾乎不成調(diào),帶著一種絕望的顫音。
邵斌被鐘老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連忙收斂心神,挪到鐘老身邊,扶住對方的胳膊,急切地問道。
“鐘老,怎么了?您沒事吧?”
鐘老猛地抓住邵斌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邵斌,聲音里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是那個瘋子林肅!他引爆了一顆生物炸彈!”
“生物炸彈?”
邵斌愣住了,這個詞像一道驚雷,在他腦子里炸響,讓他渾身一僵,心里瞬間沉了下去。
他想起在基地實驗室里看到的那些東西,心臟不由得狂跳起來。
“對!就是生物炸彈!”
鐘老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里的恐懼越來越深。
“那狗東西,在基地里研究的全是烈性病毒,那些生物炸彈里,裝的都是經(jīng)過基因改造的病毒!傳染性極強,致死率非常高!”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嘶吼。
“這狗東西,在東海市不知道埋藏了多少生物炸彈!”
“他要是全部引爆,那些病毒就會順著空氣、水源擴散到整個東海市,到時候……到時候整個東海市都會毀滅!”
“沒人能逃得掉!這是生化災(zāi)難啊!是滅頂之災(zāi)!”
鐘老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邵斌的心上,讓他渾身冰涼。
生化災(zāi)難?
毀滅東海市?
這些詞語太過可怕,讓邵斌的身形猛然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