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崔伏時也不知道那些弟子最后的結(jié)局竟然是被煉成丹。
古元天對他不錯,但不會什么事情都會跟他說。
他和林恒之間有很多秘密,是宗門所有高層都不知道的,包括這個所謂的“凝嬰丹”。
要不是今天江西西和宋青雪帶回血肉靈芝的消息,崔伏時其實也不會想起當初那些激活法相失敗的弟子被古元天帶走這件事。
當時古元天給出的理由,說是帶他們?nèi)ソo老祖看看為何無法激活法相。
現(xiàn)在想想,被帶去的那些可憐弟子,估計都全部被制成丹藥儲存起來了。
用來準備給宗門金丹期修士們“孵化元嬰”。
慈舟的臉色難看至極,想吐又吐不出來,畢竟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現(xiàn)在才后知后覺。
崔伏時安慰他:“別擔心,你又不是唯一一個吃的,那個林正,哦現(xiàn)在是林宗主了。他不也吃了嗎。”
慈舟保持體面的微笑,“崔老,我與他不同,他那人啊為了境界,怕是吃人都愿意的。”
慈舟沒有用血肉靈芝這四個字。
這個詞語太侮辱人,他們連牲口都算不上,他們在這些高階修士的眼里,只是一道菜。
慈舟道:“幸好這一屆弟子里,沒有出現(xiàn)純念體。”
江西西抿抿唇。
不。
出現(xiàn)了。
只是丁文的體質(zhì)似乎跟一般的純念體不太一樣,本不該擁有法相的他竟然擁有了法相,雖然那個人形狀的法相挺怪異,還四分五裂的。
就像被人撕得七零八碎后,某種奇特的力量將它們重新拼湊起來一樣。
但是這些江西西還是不說了。
倒不是不信任他們。
只是覺得,關(guān)于丁文體質(zhì)的事情,少一個人知曉,也算對丁文的一分保護。
至少,現(xiàn)在的情況,能察覺到丁文身份異樣的,一定是林恒那種程度的詭物共存者。
現(xiàn)在她在清風(fēng)宗的陣營里,最強戰(zhàn)力是慈舟長老,他們要是動手,幾個慈舟加起來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何必說出來,徒惹大家憂慮。
在這里沒有呆很久,吃完崔伏時烤的最后一個土豆,幾人閑聊結(jié)束。
慈舟和宋青雪起身向眾人告辭。
慈舟看著情緒一直很穩(wěn)定,很照常的崔伏時,突然道:
“崔老,你對純念體這個事情,似乎沒有發(fā)表什么意見,你好像并不是特別意外和驚訝。
慈舟本來以為按照他的性格,會更加激烈的譴責(zé)。
畢竟崔伏時在宗門里獨一份的不內(nèi)耗,討厭誰就要罵,不喜歡就拒絕,不跟你說話就當石頭安靜閉眼睛睡覺。
可謂是真性情至極。
慈舟眼神露出懷疑的神色。
崔伏時聞言,揚眉看他,“驚訝啊,怎么不驚訝!我很驚訝,這簡直變態(tài)至極。”
慈舟點點頭:“我與你觀點相同,簡直不像是人能做出來的行為。修仙者當兼濟天下,而不是這般肆意殺戮,只為一己私利。”
崔伏時點頭:“對。”
慈舟對宋青雪道:“走吧。”
宋青雪點頭,然后彎著眸子向江西西和崔伏時揮手:“師姐,崔長老,明天見。”
又特意跑進廚房里門口,“丁師兄,大龍師弟,我和師父先回道法峰了,明天見。”
然后才和慈舟一起離開江西西的小院。
這一次,慈舟沒有召喚自己的法相趕路。
而是和宋青雪一起慢慢地走路下山。
宋青雪揮揮手,很多火螢火蟲一般的火花便出現(xiàn)在二人眼前,特意避開了植物,跟著兩人往前移動,照亮了兩人下山的路。
兼具美感和實用性。
慈舟道:“外出的這兩個月,你對水火兩門仙術(shù)的操縱更熟練了。”
宋青雪回答:“謹記師父教誨,青雪一直都沒有松懈修行。”
師徒二人往前走著。
靴子踩在地上,葉子被鞋底踩裂發(fā)出沙沙聲。
一小會兒的安靜后,慈舟再一次開口了:“青雪。崔老的反應(yīng),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我覺得異常。”
宋青雪抬眸看他,“師父,怎么說?”
慈舟道:“剛才我們四個人在火堆旁,你與你江師姐早已經(jīng)知曉關(guān)于純念體能幫助修士突破這個信息,所以表現(xiàn)得淡定些。”
“但崔老我看得出來,他在聽見純念體相關(guān)的信息時,臉上的驚訝不似作假。明明初次聽說這個秘聞,但是他接受這個事實接受得未免太快了……”
慈舟沒說時,宋青雪倒沒有注意到這個小細節(jié)。
但是現(xiàn)在慈舟點出來,宋青雪也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是啊,崔長老很淡定,后面還拿林正來揶揄師父您。更是有心情烤土豆分給大家吃。”
慈舟懷抱拂塵,自語道:“簡直好像對于修士修煉到元嬰期需要吃人毫不意外一樣。”
宋青雪點頭。
慈舟又道:“其實修士在修行的過程中,還有一味丹藥也要用到人相關(guān)的東西……”
宋青雪:“我知道,是筑基丹。”
慈舟點頭:“嗯。正是,但筑基丹不是修士修行必須要吃的,筑基并不難的。除非是實在資質(zhì)愚鈍,才會選擇吃它。筑基丹的煉制,需要加入人藥引,丹書上記載要求加入人的一小截肢體進行熔煉。但經(jīng)過幾千年的摸索,修士們找到了更合乎道德的兩全法:放自己的血煉制筑基丹,一樣能成功。放了血之后,再吃些補血丸便能恢復(fù)。所以現(xiàn)在的筑基丹也不是必須要殺人丟進煉丹爐。”
“我以為原始煉制方式的筑基丹已經(jīng)足夠讓我不太接受了。但是沒想到,進階元嬰才是最殘忍變態(tài)的。一個人如果能接受吃人,那他還算人嗎?”
慈舟看似平靜地在跟宋青雪說著,但實際上,是在問自己。
宋青雪抿抿唇,她不懂,但是她感覺她的師父慈舟,狀態(tài)有點不對。
“師父,師父?”宋青雪喊他。
慈舟沒有理宋青雪,他就像是陷入了癔癥一般喃喃自語,“吃人才能凝練出的元嬰,到底是算什么元嬰……”
他垂眸,不管不顧地召出了自己蘊養(yǎng)在體內(nèi)的元嬰。
這是所有元嬰期修士們強大力量的來源——金色的小小的,原本長得與他一模一樣的小小元嬰。
“這算什么元嬰?這算什么元嬰?”慈舟不斷重復(fù)著同一句話。
他的手在發(fā)抖,他看見他的元嬰在改變形狀。
有一些古怪的聲音在他的腦子里響起,像是嘶吼,像是咆哮,又像是警告——
而他手中的元嬰,從金色蛻變成血淋淋的一團血肉,然后又重塑成另一個模樣。
腸子一般的九根尾巴連接著他的丹田位置,可怖的獠牙和猩紅的眼睛貪婪又邪惡地盯著慈舟。
“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