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出發(fā)嗎?弟子們已經(jīng)在宗門的大門口等了很久了。”冷峰站在大殿里,問坐在上方的林正。
其實一般宗門出行,都會挑選一個好的時辰,紫氣東來的時候為最佳。
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清晨最好的時辰,時間來到晌午一刻,但林正還沒有讓他帶著大家走。
不僅如此,林父的表情似乎有些著急和不安。
冷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況,見林正皺著眉頭不語,于是開口問道:“師父,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
林正道:“丹峰堂的那個小子,跑出去歷練,完全沒把小福天秘境的出行當(dāng)一回事,簡直是氣死我了。”
冷峰倒還沒有去點名。
畢竟林正沒下令讓他帶人出發(fā),所以他一直都還留在宗主大殿里。
不過這是師父交給他的第一次外出帶隊,他早就把這一次要出去的人員名字爛熟于心。
一下子明白過來林正說的是誰:丁文。
丹峰堂這一次,只有丁文一個人參加。
于是皺了皺眉,寬慰林正道:“師父,既然他不懂得珍惜,您又何必為了他勞心費神的。他愿意去哪去哪,也不用等他了,小福天秘境換一個人頂替他的名額去就行。”
“您還是太良善,以往他們丹峰堂的人那般對您,對師妹,您如今又何必記掛著他們。”
聽見弟子的這番話,林正是有苦難言。
他那哪里是記掛著他們啊,他是被逼無奈。
林恒老祖盯著這邊,要求的就是丁文去參加小福天秘境,然后再制造一出弟子在秘境中隕落的假象,畢竟修行一途,總是充滿危險與機遇,一切都合情合理,丹峰堂的人也不會說什么,
可是現(xiàn)在丁文不見了,這個小福天秘境還怎么繼續(xù)下去。
他根本不在意這些筑基期都達不到的垃圾弟子們的歷練,他在意的是幫助林恒老祖完成他的目標(biāo)。
“算了,你先帶人出發(fā)吧。”林正最終還是只能這樣說。
冷峰不理解師父為何一籌莫展的模樣。
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很了解師父,并且也知道師父心里在想什么。
但是這一次,他完全搞不到為什么丁文只是不參加小福天秘境,他就焦慮成這樣。
難道說真的成為了宗主之后,師父就有了以前從來不會出現(xiàn)的婦人之仁?
這樣的師父,冷峰不喜歡,也不敬佩。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正,躬身行禮,“是,師父那徒兒這就帶人出發(fā)了。”
說完,轉(zhuǎn)身離開。
林正坐在宗主大殿上,努力地深呼吸平息自己的心跳。
他在心里祈禱,晚一點,再晚一點。
“丁文呢?”
腦子里,那道聲音響起了。
林正手腳都一陣發(fā)涼。
完了。
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
自從他和老祖建立起密切的聯(lián)系之后,林正就知道整個宗門其實都在老祖神識的監(jiān)視之下。
他手眼通天,已經(jīng)到了一種超越人的存在。
冷峰出發(fā)點名,他自然也點了一遍,很輕易就發(fā)現(xiàn)他的目標(biāo)并不在人群之中。
“也不在宗門,他去哪里了?”
明明聲音是相隔很遠傳達到林正的耳朵里,但林正似乎還是感受到了那強悍的威懾力,雙腿一軟,幾乎從宗主座上滑落下來,跪在地上。
“他、他……他出宗歷練去了。”
“去哪里歷練了?”
“我不知道。”
“什么時候走的?”
“三、三天前,也有可能是四天前。”
“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老祖,我?guī)е芏嗳顺鲎谌ふ宜耍皇且恢睕]有找到,我……我今日才剛回宗。”
“你說的這些我不想聽,我只想問你為何不與我說?你知道你誤了我多大的事嗎?”
聲音很冷靜,冷靜到好似暴風(fēng)雨即將降臨。
“對不起,老祖!是我自作主張,我以為我能將他帶回。”
“老祖息怒……”喉間擠出氣音,齒縫間滲出的血滴落在地上。
威壓的力道還在加重。
林正在心里說完這話,許久許久林恒老祖那邊都沒有說話。
在這種沉默里,林正的額頭上身上開始不斷滲出汗液,不一會兒汗水將他的頭發(fā)和內(nèi)衫全部濡濕。
“轟——”
一股龐大的威壓瞬間降臨識海,林正整個人好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按在地上。
他側(cè)著頭,眼球充血凸起,喉間擠出氣音,齒縫間滲出的血滴落在地上,“老祖息怒……”
求饒沒用,威壓的力道還在加重。
不僅如此林正感覺自己好像被一萬根針扎進了腦子里,精神識海也在忍受酷刑,林正的意識在劇痛中逐漸模糊,視野被血色浸染。
他聽見自己頸椎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仿佛下一刻就會像枯枝般折斷。
突然,威壓中出現(xiàn)一絲詭異的波動——
\"咚!\"
他的心臟漏跳一拍,隨即開始以不正常的速度狂跳,每跳一下,就有黑血從七竅滲出。
痛,劇痛!
腦海里一直緊繃的弦因為痛苦崩斷,林正直接陷入昏迷。
“哐當(dāng)!”
宗主殿的大門被一陣無形的力道徹底關(guān)閉,而與此同時,一只巨大的,幾乎兩米多長的蜈蚣從林正的身體里出現(xiàn),逐漸凝實。
它像人一樣直立起身,看向了虛空的某個方向——
“好了,夠了。你再發(fā)火他就要死了,他死了我去哪找身體去?”聲音嘶啞,陰邪。
話音落下,巨大的白色王蜂陡然出現(xiàn)在宗主大殿中,它頭上是一對雪白粗壯的觸須,觸須的中央,端坐著安靜閉著眼睛的林恒。
它離斬塵只要一線之隔,本體才是主體,而人體的人性早已徹底消失,這具軀體已經(jīng)成為他的附屬物了。
巨大的復(fù)眼冷漠地看著比自己小的蜈蚣,閉著眼睛的林恒隨著它的心意開口,“看他干的蠢事!”
蜈蚣懶洋洋地開口:“總要用他不是。你在我選中的容器心臟里種幼蟲我都沒說什么,他只是犯了個小錯,何必如此動怒?”
雖然它知道,王蜂種幼蟲只是為了跟他更好的溝通和產(chǎn)生心靈感應(yīng)。
但不管怎樣,他的小命也同樣捏在了王蜂的手中。
王蜂終于停止了發(fā)怒,它將所有威壓收起,盡數(shù)收斂至自己的身體里,而后整個雪白的身軀開始縮小縮小,最終縮成小小的一只鉆入閉著眼睛的林恒身體里。
林恒終于睜開眼睛,整個人也鮮活起來。
他涼涼看了眼蜈蚣和地上流血的林正,道:“我去找那逃走的純念體,你自己管好你的容器。”
說完,轉(zhuǎn)身推開大門,離開了宗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