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我在迎客來客棧天字三號房間，您直接上來即可。”蕭一凡握著傳音玉簡，將神識注入其中，回復(fù)了一條訊息。
放下玉簡，他轉(zhuǎn)過頭，看向坐在桌旁的蘇憶瓏。蘇憶瓏此刻顯得極為緊張，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時不時地站起身，整理一下身上平整的衣裙，又坐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緊閉的房門。
二十多年了。對修仙者而言，二十年或許只是幾次閉關(guān)的時間，但對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的蘇憶瓏來說，這二十年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jì)。而流瑜，不僅是傳授她功法的師尊，更是將她從小帶大、如母如姐的親人。
“媽，別太緊張，師尊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蕭一凡走到蘇憶瓏身邊，輕聲安撫。
蘇憶瓏深吸了一口氣，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我知道，我只是……有些害怕。當(dāng)年我突然失蹤，師尊一定急壞了，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
就在這時，“篤篤篤”——三聲清脆而規(guī)律的敲門聲響起。
房間內(nèi)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師尊來了！”蕭一凡低聲說道。
蘇憶瓏的心臟情不自禁地猛然一顫，她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嘴唇微微發(fā)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媽，我去開門，你先坐著。”
蕭一凡快步上前，伸手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名身著紫色長裙的女子。她容貌清冷，氣質(zhì)出塵，歲月并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正是仙羽宗的長老，流瑜。她靜靜地站在那里，眸光流轉(zhuǎn)，上下打量著蕭一凡。
“師尊，快請進(jìn)！”蕭一凡面色一喜，急忙側(cè)身讓開通道。
流瑜嘴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微微點頭：“看來，這段時間你在外面歷練得不錯。氣息沉穩(wěn)了許多，修為大有長進(jìn)。”
一邊說著，她一邊邁步走進(jìn)了房間。
天字三號房很寬敞，分為內(nèi)外兩間。流瑜走進(jìn)外間，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房間內(nèi)的布置，隨后，視線落在了站在內(nèi)室門邊的那個女人身上。
就在這一瞬間，流瑜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被打破。她整個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那個面容，那個身段，還有那種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氣息。雖然眼角多了幾縷滄桑，雖然眼神中多了幾分過去的她不曾有的憂郁，但流瑜絕對不會認(rèn)錯。
“憶……憶瓏？”
流瑜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眼中迅速泛起層層薄霧。她不敢向前走，生怕這只是一場一觸即碎的幻覺。
“你怎么會在這里？”
聽到這一聲呼喚，蘇憶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二十多年的委屈、恐懼、思念、痛苦，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涌上心頭。
她快步走上前，“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流瑜面前。
“師尊！”蘇憶瓏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徒兒拜見師尊！這二十多年……徒兒好想您！”
流瑜的眼淚也瞬間決堤，她猛地回過神來，幾步?jīng)_上前，彎腰一把將蘇憶瓏緊緊抱住，隨后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拉了起來。
“真的是你！你還活著！”流瑜的手在顫抖，她仔細(xì)端詳著蘇憶瓏的臉，聲音哽咽，“傻孩子，你快告訴為師，這二十來年你究竟去哪了？當(dāng)年你下山歷練突然失蹤，連本命玉牌都失去了光澤。為師找遍了方圓數(shù)萬里的世俗界和修仙界，甚至去求過宗主，動用宗門暗堂的力量去找你，卻始終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為師還以為你……”
聽到“宗主”和“暗堂”幾個字，蘇憶瓏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和恨意。她微微抽泣著，緊緊抓著流瑜的手：“請師尊恕罪，是徒兒不孝，讓師尊擔(dān)心了這么多年。”
“別說這些傻話。回來就好，活著就好。”流瑜擦了擦眼淚，但目光中依然充滿著不解，“可是，你為什么一直沒有回宗門？又怎么會和一凡在一起？”
蘇憶瓏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那段經(jīng)歷太過黑暗，也太過駭人聽聞。她轉(zhuǎn)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蕭一凡，眼中露出求助之色。
蕭一凡見狀，立刻轉(zhuǎn)身走到門邊，不僅關(guān)上了房門，還隨手打出幾道陣旗，在房間四周布下了一個隔音和防窺探的小型結(jié)界。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兩人身邊，有些尷尬地?fù)狭藫项^，開口道：“師尊，對不起。徒兒拜入您門下以來，一直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瞞著您。”
流瑜擦干眼淚，將蘇憶瓏?yán)阶琅缘囊巫由献拢约阂沧讼聛怼Ｋ苫蟮乜聪蚴捯环玻骸耙环玻悴m著為師什么事？你和憶瓏……你們到底是怎么認(rèn)識的？”
蕭一凡倒了三杯熱茶，分別遞給流瑜和蘇憶瓏，然后站在流瑜面前，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師尊，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超出了您的認(rèn)知，但每一句都是真的。”蕭一凡直視著流瑜的眼睛，“其實……您的大徒兒蘇憶瓏，就是徒兒的親生母親。”
這句話一出，房間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什么？！”
流瑜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往后一仰，“咚”的一下靠在椅背上。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蕭一凡和蘇憶瓏之間來回掃視，滿臉都是震驚與荒謬。
“你說什么？我的大徒兒蘇憶瓏，是我的六徒兒蕭一凡的親生母親？這……這怎么可能？”流瑜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書。她迅速在腦海中盤算著時間，“憶瓏失蹤的時候是二十多年前。一凡，你今年也不過二十出頭……時間上……可是，憶瓏當(dāng)年失蹤前，根本沒有道侶啊！”
“師尊，請您聽我慢慢說。”蕭一凡拉過一張椅子，在兩人對面坐下，語氣低沉而平靜，“這一切，都要從我媽當(dāng)年失蹤的真相說起。”
蕭一凡不再隱瞞，開始從頭講述。
他講述了當(dāng)年羽擎蒼是如何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蘇憶瓏特殊的體質(zhì)和驚人的容貌。身為一宗之主，羽擎蒼沒有選擇栽培這個天才弟子，反而動了邪念，想要將她作為自己的鼎爐，以此來突破自身的修煉瓶頸。
“他找借口將我媽騙到了宗門后山的禁地。”蕭一凡的聲音很冷，“在那里，他布下了陣法，切斷了我媽與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將她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
流瑜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她的雙手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指關(guān)節(jié)咔咔作響。
蕭一凡繼續(xù)講著，講蘇憶瓏如何在地牢中受盡折磨，如何意外懷上了他。講蘇憶瓏為了保住他的命，耗盡了自己大半的修為和生命力，甚至利用看守的疏忽，拼死將剛出生的他送出了禁地，交給了世俗界的一個好心人撫養(yǎng)。
“我在世俗界長大，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后來機(jī)緣巧合踏入修仙界，查到了一些線索，才知道我的母親竟然被困在仙羽宗。”蕭一凡看著流瑜，“所以我才設(shè)法拜入仙羽宗，拜入您的門下。我隱瞞身份，就是為了暗中調(diào)查禁地的位置，尋找救出我媽的機(jī)會。”
最后，蕭一凡講述了前段時間，他如何利用宗門大比的混亂，潛入禁地，九死一生破解了陣法，將奄奄一息的蘇憶瓏救出，并連夜逃離了仙羽宗。
整個過程，蕭一凡說得很慢，很詳細(xì)。
流瑜聽得瞠目結(jié)舌。她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懷疑，漸漸轉(zhuǎn)為難以置信，最后化為了無法抑制的滔天怒火。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周身的靈力因為情緒的失控而開始暴動，紫色的裙擺無風(fēng)自動。
“砰！”
流瑜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木桌上。堅硬的靈木桌面瞬間四分五裂，木屑橫飛，茶水濺落一地。
“羽擎蒼這個大奸賊！”
流瑜雙目赤紅，霍然起身，咬牙切齒地吼道：“枉為人師！枉為一宗之主！滿口的仁義道德，大道蒼生，背地里竟然做出如此離經(jīng)叛道、豬狗不如的下作之事！他竟然囚禁自己宗門的女弟子，還隱瞞了這么多年，甚至假惺惺地派暗堂去搜尋！”
流瑜氣得渾身發(fā)抖。她轉(zhuǎn)頭看向蘇憶瓏，看著大徒兒眼底的滄桑，心痛得無以復(fù)加。
“我這就去殺了他！為憶瓏報仇！”
說罷，流瑜轉(zhuǎn)身就要往門外沖，身上的殺氣毫不掩飾地爆發(fā)出來。
“師尊息怒！”
蕭一凡和蘇憶瓏見狀，大驚失色，急忙一左一右撲上去，死死拉住了流瑜的胳膊。
“師尊，您不能去！此事需從長計議！”蕭一凡大聲勸阻。
“從長計議？還要怎么從長計議？”流瑜怒視著兩人，眼中滿是血絲，“憶瓏被他囚禁了二十多年，在地牢里受了多少常人無法想象的苦？為師現(xiàn)在只要一閉上眼，就能想到她在下面絕望等死的求救！為師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進(jìn)宗門大殿，剖開羽擎蒼的胸膛，看看他的心到底有多黑！”
“師尊，您冷靜一點。”蕭一凡雙手用力，將流瑜往回拉，“羽擎蒼實力深不可測，而且他掌控著整個仙羽宗的資源，特別是他手底下的暗堂，全都是死士。這仇我們一定要報，但現(xiàn)在還沒到時候！您現(xiàn)在沖回去，不僅殺不了他，反而會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