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殿內,一聲震喝轟然響起,那聲浪仿若裹挾著雷霆之勢,直沖破朱紅殿門,滾滾而出。
門外,上官一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聽聞這聲震喝,原本平靜無波的面容瞬間冷凝,神色愈發凝重起來。她緩緩轉過頭,冷眸如霜,朝那聲音的源頭瞥去,眼神里透著久經朝堂的銳利與謹慎。
稍稍定了定神,上官這才將目光投向靜靜佇立一旁等候的盛槐。
只見盛槐身著一襲素色長袍,衣袂隨風輕輕飄動,周身散發著一種遺世獨立的氣質。
上官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聲音輕柔卻不失穩重:“還請元君稍作等候。”
盛槐仿若未聞殿內的激烈爭執,只是微微垂眸,長睫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身形微微前傾,行了一個標準的行禮,動作優雅而流暢,聲音低沉醇厚:“無事。”
上官的好奇心卻在此時被悄然勾起,她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眼前的盛槐。
這人周身透著一種神秘莫測的氣息,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仿佛藏著無盡的故事。
上官的目光在盛槐身上來回游走,眼底滿是困惑之色,直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才猛地回過神來,堪堪收回那探究的目光。
就在這時,盛槐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上官大人是有話要與我講?”
上官微微一怔,許久未曾有過這般慌亂的錯覺。被盛槐這一問,她下意識地反問:“敢問元君是否認識我家王爺?”
盛槐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清晰而堅定:“認識。”
“那......”
盛槐仿若能洞察人心,提前一步預判到了上官接下來的問題。未等上官把話說完,他便直接說道:“我也知道我當初歷劫之時,幫助我飛升的人正是煊驕王。但,遺憾的是,那些歷劫的記憶我都不記得了。”
上官聞言,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氣,神色也隨之緩和了些許。她輕咳一聲,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那元君此次來所為何事?若非是大殿下的事情,天權仙君或許已經處理妥當。若是其他事情,元君可以直接告知于我,我可回稟陛下。”
盛槐緩緩移眸,目光落在上官身上,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溫和卻又帶著幾分疏離的笑意:“這件事情想來還是有些棘手,還是我親自去向陛下說明為好。”
上官微微瞇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微微鞠手,姿態恭敬卻又暗藏鋒芒:“那便請元君到偏殿稍作等候吧。”
盛槐卻只是抬了抬手,語氣閑適:“無妨,我站著活動活動筋骨也很好。”說罷,他輕輕轉過身,目光望向遠處的宮墻,似是在思索著什么,又似是在等待著什么。
彼時,靜謐的宮殿走廊上,空氣仿若都凝固了一般。
忽然,“吱呀”一聲,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陣風裹挾著屋內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長夏腳步匆匆,滿臉慍色,那眉梢眼角的怒意仿佛能點燃周遭的空氣。
她的眼神中除了憤怒,還帶著深深的不解,這般情緒在看到盛槐的瞬間,又陡然添了幾分意外之色。
長夏柳眉倒豎,鳳眼圓睜,毫不客氣地瞪著眼前的盛槐,語氣中滿是質問與不耐:“你來這兒干什么?”
心中暗自腹誹,這廝居然還陰魂不散地跟到了宮里面。
。
她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妖尊看到盛槐這副模樣時的表情,不禁打了個寒顫,那場面,簡直不敢想象。
盛槐仿若未察覺長夏的敵意,嘴角噙著一抹溫潤的笑,身姿優雅地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如同山間清泉,清脆悅耳:“我與陛下有要事相商。”
長夏卻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情緒瞬間爆發,口不擇言地吼道:“不就是在想著如何攛掇分離我妖界么,你們這些天界的人當真是偽善至極。”說罷,她狠狠地剜了盛槐一眼,那目光仿佛能將人千刀萬剮,而后裙擺一甩,大步流星地朝著遠處走去,每一步都帶著決絕與憤怒。
盛槐的目光仿若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隨著長夏離去的背影緩緩移動,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似是無奈,又似是擔憂。
就在他抬起腳,準備舉步跟上長夏之時,一直靜靜觀察著這一切的上官眼疾手快,立刻出聲阻攔:“元君不是還有事情與陛下相商么?”聲音清脆響亮,在空曠的走廊上回蕩。
盛槐腳步一頓,微微遲疑了片刻,臉上露出一抹關切的神情,緩緩說道:“想來陛下身子也需要靜養,我的事情還是等到日后再解決不遲。”言罷,他再次抬腳,正要離開。
恰在此時,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從書房內悠悠傳出,仿若洪鐘般在眾人耳邊回響:“盛槐元君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坐坐?本座可有事情想要請教你。”
這聲音的主人,正是妖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書房門口,妖尊身姿挺拔,一襲黑袍隨風飄動,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強大氣場。
長夏滿心怒火,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大步邁進王府。
她的發絲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更襯得她面色陰沉,仿佛暴風雨即將來臨。
瑞羽和九和正在庭院中商議著近日的事務,見她這般氣勢洶洶地闖進來,瑞羽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打趣道:“你這是怎么了?又在哪里吃到炮仗了?”
九和連忙用手肘輕輕推了推瑞羽,眼神中滿是警告,示意他切莫亂說話。
在這王府中,誰都清楚王爺發起火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長夏根本沒理會瑞羽的調侃,徑直走到石桌前,“啪”的一聲,重重一掌拍在石桌上,怒聲吼道:“這天界的人打得算盤居然敢打到我妖界頭上來,他們是閑的沒事兒干了吧。”
這一掌的力道極大,伴隨著她的怒吼,那看似堅固的石桌竟“咔嚓”一聲,出現了一道道細碎的裂縫,仿若蛛網般迅速延伸開來。
瑞羽和九和見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各自咽了咽口水,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長夏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開口問道:“阿尋呢?幾日不見他人影,他去哪兒了?”
瑞羽收起了臉上的嬉笑,正色回答道:“他這些日子在外面巡視,監視著趙家。”
長夏秀眉微蹙,眼中滿是疑惑:“他一直都沒回來?”
九和連忙接話說道:“他回來的時候,我定會第一時間告訴王爺。”
長夏微微點頭,又轉頭看向九和,吩咐道:“九和,你讓你的那些宗族的兄弟姐妹幫我留意留意從天界來的那幾個人,他們在妖界有任何的不軌之舉,都速速向我稟告。”
九和神色凝重,鄭重地點點頭:“我知道了,王爺放心吧。”
長夏又把目光投向瑞羽,說道:“瑞羽,你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瑞羽沒有多問,只是干脆利落地應道:“好,我知道了。”
然而,話音還在空氣中回蕩,一名家丁便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他跑得氣喘吁吁,臉上滿是焦急之色,邊跑邊喊:“王爺,王爺,宮里的上官大人帶著紅甲衛來了。”
上官帶著一群人浩浩湯湯地進來,長夏看著上官,問道:“不知道大人帶這么多人來此所為何事?”
上官鞠躬彎腰恭敬地說道:“煊驕王,請接旨。”
長夏蹙眉,有些不情愿地下跪接旨:
“奉天承運,妖尊詔曰:
煊驕王護界有功,卻不幸負傷,吾心甚憂。今特降此旨,望煊驕王安心養傷,府邸之內,一應所需,皆可命人報與執務司,吾必全力周全,以助王早日康復。
王府之外,諸事繁雜,恐擾王養息,未經吾之尊令,煊驕王不得私自踏出府門半步。待王傷勢痊愈,吾再與王共商妖界大計,共保我妖界昌盛安寧。
望王謹遵朕意,莫負帝心。
欽此。”
日光傾灑,為煊驕王府鍍上一層暖黃的光暈,琉璃瓦熠熠生輝,飛檐斗拱間,彰顯著王府的氣派與威嚴。
庭院中,繁花似錦,馥郁的花香彌漫在每一寸空氣里,假山錯落有致,溪水潺潺流淌,魚兒在水中自在游弋,偶爾泛起幾圈漣漪。然而,這看似祥和的王府,此刻卻被一層無形的陰霾所籠罩。
長夏站在王府正廳,神色冷凝,手中緊緊攥著那道明晃晃的旨意。
盡管她心中早已明晰,妖尊這旨意,名義上是關懷她養傷,實則是將她禁足。
可當看到那一群威風凜凜、身著鮮亮紅甲的紅甲衛浩浩蕩蕩地踏入王府時,她心中的憤懣與不解愈發濃烈。
這些紅甲衛,個個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不容侵犯的氣勢,他們的到來,顯然不只是為了“保護”。
長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情緒,緩緩跪地,雙手高高舉起接過旨意,聲音清脆卻又帶著幾分隱忍:“臣叩謝陛下關懷,陛下千秋萬代,安康祥樂。”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正廳中回蕩,帶著一絲無奈的尾音。
上官大人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看著長夏接過旨意,隨后又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些紅甲衛皆是來保護王爺的,以免王爺再度創傷。”那語氣,仿佛這一切都是出于純粹的關心。
長夏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回應道:“多謝陛下關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待上官大人離去,瑞羽和九和立刻快步上前。
此時,庭院中的陽光依舊燦爛,可三人的心頭卻沉甸甸的。九和神色憂慮,目光緊緊盯著長夏,問道:“王爺,陛下是不是已經懷疑你了?”
長夏聞言,身形微微一震。
她抬眸望向那被陽光照耀得有些刺眼的天空,腦海中思緒萬千。
曾經,她與妖尊并肩作戰,為了妖界的安危出生入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懷疑。
九和的話,如同一把銳利的匕首,直直刺進她的心底,將她心底深處那一絲不愿面對的擔憂挑明。
但長夏很快回過神來,立刻摒棄了這種想法,斬釘截鐵地說道:“不是。”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倔強,似乎在告訴自己,也在告訴眼前的兩人,她與妖尊之間,不會如此輕易地產生嫌隙。
瑞羽緊接著問道:“那今夜還去么?”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又有一絲擔憂。
長夏遲疑了片刻,緩緩搖搖頭,聲音中滿是無奈:“不去了。”說罷,她扭身,腳步略顯沉重地朝屋內走去。
她的背影,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落寞。
瑞羽和九和相視一眼,眼神中滿是默契。
瑞羽開口說道:“你去給王爺做頓飯吧,最好是做點王爺愛吃的。”在這壓抑的氛圍下,他們也只能用這種方式,試圖讓長夏的心情能好些。
九和應下:“好,我這就去。”說完,便匆匆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瑞羽看著穿梭于王府之中的紅甲衛,以及那些站立在長夏睡房門口,如同一尊尊雕像般的身影,眉頭忽然緊緊蹙起。
他大步上前,滿臉怒容地喊道:“哎哎哎,你們怎么回事兒?你們這是在打擾王爺休息,還不快下去。”他的聲音在庭院中回蕩,驚起了枝頭的鳥兒,撲騰著翅膀飛向遠方。
然而,那些紅甲衛仿若未聞,依舊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眼神冷漠,仿佛根本沒有將瑞羽放在眼里。
瑞羽見狀,更加惱怒,提高音量:“我跟你們說話呢,你們聽到沒有?”可回應他的,只有庭院中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紅甲衛身上冰冷的鎧甲碰撞聲。
瑞羽氣得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正欲再發作。
這時,一陣微風拂過,庭院中的花枝亂顫,幾瓣落花悠悠飄落,在紅甲衛冰冷的鎧甲上稍作停留,又無力地墜地。
盛槐拉住他,朗聲勸道:“莫要沖動,眼下不宜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