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卻是讓王保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眉頭緊皺,暗暗琢磨。
的確,身為經濟學院畢業的他早就看出來了,眼下供銷社完全按照計劃經濟的套路走,根本就行不通。
雖說眼下表面上風平浪靜,可暗地里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開始自己做起了買賣。
這樣的日子根本持續不了多久。
而且最重要的是底下的供銷社們,都已經出現了自己拿貨私自賣的情況。
如果他還是一成不變,按照這樣的銷售方式,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供銷社社長的位置就會被取代。
而陳明則是默默觀察著,一言不發,靜待最后的結果。
他相信這王保國肯定會有自己的打算,孰輕孰重,哪一頭有利,不需要自己多說。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王保國深吸了一口煙,這才猶豫地說道:
“那行,那你說說看,眼下你如果把衣服拿過來賣,是怎么個流程?”
陳明一聽,頓時臉色一喜,沒想到居然這事兒就這么成了。
他剛才還以為還要多費一番口舌。
當即便是忙不迭地說道:
“社長,您聽我跟您說。”
緊接著陳明便是將后世一套聯營的做法講了出來。
將貨送到供銷社來,而他自己負責售賣,賣不出去不收一分錢。
而如果賣出去了,就讓供銷社抽走一定的營業額。
這樣一來,雙方都能共贏。陳明負責銷售,而對方從中賺取利潤,也不用承擔風險。
而到最后,王保國聽到陳明的這一番話,不由得又為之一驚,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震驚,可謂是實在太震驚了。
他沒想到陳明的這一番頭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甚至于他先前也想過,如果按照這個套路走,能不能行得通?
可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方法來。
眼下聽到陳明這么說之后,
頓時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宛如打開了一片新天地。
“好,那就按你說的辦!”
一陣交涉之后,陳明這才與王保國敲定計劃,約定好一個月之后開始送貨。
而這還是陳明一陣左右忽悠的結果。
畢竟剛才王保國還問為什么要一個月?
陳明自然是不能告訴他,眼下他們的制衣廠還沒開起來,便是左一個借口,右一個借口,總算是搪塞了過去。
而還沉浸在聯營銷售方案震驚中的王保國也沒細究,只是點了點頭,約定好一個月之后按時送貨。
“王社長,那我就先走了啊,您別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陳明站在門邊上,笑嘻嘻地說著,旋即便是將門給關上,走了出去。
而坐在木椅上的王保國目光閃爍,足足好半晌之后,這才身子往后一靠,食指交叉,意猶未盡地說道:
“聯營,有點意思。”
而在門外等的左等右等,遲遲不見陳明出來的胡老二。
早已是急得滿頭大汗,甚至要不是看著里頭并沒有什么動靜,他都要闖進去找人了。
大家都覺得明哥怕不是在里頭被人給抓住了還是怎么的?
難不成買東西買瘋了,真打算去搶劫了?
而剛一走出供銷社的陳明便是瞥見了如熱鍋上螞蟻,抓耳撓腮,猶如屁股下墊了釘子似的胡老二,沒好氣地罵道:
“干啥呢啊?在這里兜兜轉轉的,就不能消停些。”
胡老二一見陳明出來,頓時臉色一喜,“明哥,您總算是出來了,我都快急死了。”
“有啥好急的呀?就讓你在門口等一會兒就待不住了?”陳明黑著臉罵道。
“不是,您到底干啥去了?明哥,您這都快半個小時了。”胡老二一臉疑惑地問。
而早已談妥生意,心中暗喜的陳明,眼下也不想和胡老二計較,只是笑嘻嘻地說道:“剛剛我談了一筆大生意。”
胡老二聽得更迷糊了。
“到底是啥?啥意思呀?我咋沒聽明白呢?”
而陳明卻是神秘兮兮地說:“行了,這事兒之后你就知道了,別多問,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說完便是搶過胡老二手上提溜的東西,大步朝著前頭走。
“明哥,您倒是跟我說說呀。”
“想得美,沒門兒。”
而走出去沒多遠,心中一直暗想著開辦制衣廠計劃的陳明,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胡老二聊著天。
而兩人又足足走了好幾里地,胡老二的肚子卻是不爭氣,“咕咕咕”地響了起來。
一臉苦相地說道:“明哥,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實在是餓得難受,餓得不行了。”
“吃什么吃啊?就不能回村再吃啊。”陳明白了他一眼,說了一句。
要知道眼下可是在鹽城呢。
要吃飯,那肯定得去國營飯店,畢竟這年頭還沒有私人飯店之類的,就算是有,也不敢大白天的開門,而他們兩眼一抹黑,又沒有人領路,肯定是找不著。
雖然說眼下是有錢了,可該省省,該花花,錢都得使在刀刃上。
一個錢兒得掰成兩個使,陳明眼下買了這么多東西,心中是止不住地心痛,就跟割肉滴血似的。
而再一撇胡老二,臉色煞白,額頭上不停地滲出汗水,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明哥....”
一看他這架勢,話到嘴邊的陳明頓時把話咽了回去,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吃吃吃,你個吃貨,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到撐死你。”
兩人一邊說著,便是來到了上次的國營飯店,而這一次并沒有看見先前那個小姑娘。
只見穿著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員端著餐盤來來往往,三三兩兩的食客坐在里頭用餐,身上穿著無一例外都是夾克,斯斯文文的。
陳明知道眼下這年頭國營飯店不僅要票,而且飯菜還貴,能夠在這里吃得起的大多數。
都是出公差的人。
畢竟公家的錢花著不心疼,還能解饞,回去還能報銷。
只不過這些事跟他沒有什么關系,陳明大手一揮,帶著胡老二走了進去。
將東西放好之后,很快便是有一個年紀輕輕的服務員走了過來,問他們要些什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