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燼的腳步聲在院外響起時，姜元姝的心跳幾乎要撞碎胸腔。
她再次對著銅鏡匆匆理了理鬢發，指尖撫過唇角。
那里還殘留著三皇子離去時的溫度，像一簇燒得正旺的火苗，燙得她心慌意亂。
“王爺。”
她轉身迎上去，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婉得體，可才開口，發出來的聲音帶著幾分因為情動而微微有些顫抖，還帶了一絲勾人的嫵媚。
赫連燼走進屋，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房間，窗欞半開著，晚風吹動簾幔，帶著幾分刻意的凌亂。
他鼻尖微動，似乎嗅到了一縷不屬于姜元姝慣用的花香，那味道極淡，似乎還有些熟悉。
“在忙什么？”
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卻落在姜元姝微微泛紅的耳根上，往日里她見了自己，雖也熱絡，卻總也要先裝上幾分矜持，今日這般眼神閃爍，倒像是藏了什么心事。
姜元姝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道：“剛讓丫鬟收拾了些明日要用的物件，王爺怎么這個時辰過來了？”
赫連燼走到桌邊，拿起一個剛做好的巧果，卻沒有吃，只是指尖摩挲著上面的花紋。
“明日晚間，城外河燈會有花燈宴，你帶府里的人去走走吧。”
姜元姝猛地抬頭，眼里瞬間亮起光來。
河燈、月夜、獨處……這些字眼像蜜一樣淌進心里，她原以為赫連燼對自己始終冷淡，難不成是借著七夕，終于肯對她流露幾分情意？
“王爺是說……我們一同前去？”
她的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期待，臉頰也因興奮而泛起紅暈。
聞言，赫連燼將巧果放回碟中，語氣平淡道：“本王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帶著女眷們一同前去即可，不必等我。”
那點剛燃起的火苗瞬間被潑了盆冷水，姜元姝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卻又很快掩飾過去。
她故作溫婉的開口道：“是妾身想多了，能替王爺操持這些，妾身已經很滿足了。”
赫連燼“嗯”了一聲，又叮囑道：“此次燈會上有幾位外邦使臣的家眷，你照拂著些，莫要失了禮數。”
他說著，目光再次掃過房間，視線在那半開的窗上停了片刻，方才進屋時，他似乎瞥到了一個人影，只是姜元姝的房間怎么會……
“王爺放心，妾身定會妥善安排。”
姜元姝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戶，心猛地一緊，連忙上前一步，有意無意地擋住他的視線。
又貼心道：“夜深了，王爺要不要留下用些點心，不喜歡吃這巧果的話，廚房里還溫著桃膠。”
她身上的香氣撲面而來，帶著脂粉與酒氣的混合味道，有些過于濃烈了，赫連燼微微蹙眉，后退半步，避開了她的靠近。
“不必了，今日你操持得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姜元姝看著他后退的動作，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論容貌家世，她哪點比不上姜菀寧那個卑賤的庶女！
一股莫名的沖動涌上來，或許是三皇子白日里的撩撥讓她失了分寸，或許是赫連燼這難得的靠近讓她不肯放手。
她咬了咬牙，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赫連燼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媚：“王爺，妾身……”
“還有一事。”
赫連燼側身避開她的手，語氣里多了幾分疏離。
“二小姐這幾日做巧果累著了，明日燈宴上，你多照看些，讓她也借此機會好好放松一下。”
姜元姝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柔情瞬間被怨毒取代。
又是姜菀寧！這個名字像根刺，無論何時都能精準地扎進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低下頭，聲音里的寒意幾乎要凍住空氣。
“王爺放心，妾身省得。”
赫連燼似乎沒察覺到她的異樣，又囑咐了幾句燈會上的細節，便轉身離開了。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姜元姝才猛地將桌上的碟碗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咬牙切齒地低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姜菀寧，我倒要看看，你明日還能得意到幾時！”
第二日天剛亮，姜元姝就命人去叫姜菀寧。
此時姜菀寧剛在后院把曬好的艾葉研磨成粉，額上還帶著薄汗，小桃正替她遞水，聽到傳召，她微微蹙眉，這個時辰，姜元姝找她做什么？
小桃憂心道：“二小姐，怕是沒好事，昨日穿針乞巧您贏了風頭，王妃定是記恨在心了。”
姜菀寧擦了擦汗，淡淡道：“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過。”
她換了身素色的襦裙，跟著丫鬟去了姜元姝的院子。
剛進門，就見姜元姝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地上還散落著幾片碎裂的瓷片，顯然是剛發過脾氣。
姜菀寧福了福身，語氣很是柔順。
“姐姐找我來，有何吩咐？”
姜元姝抬眼看向她，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眼前的姜菀寧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襦裙，臉上未施粉黛，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清澈又堅韌的光，讓她看著就格外刺眼。
“吩咐？我現在哪里敢吩咐你啊！你現在可是皇貴太妃身邊的紅人！”
姜元姝冷笑一聲，猛地一拍桌子。
“我問你，昨日穿針時，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菀寧微微一怔，有些不解道：“姐姐何出此言？”
“別跟我裝糊涂！”
姜元姝站起身，幾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針有多細，你當我不知道？若不是你耍了什么手段，怎么可能穿得那么快？”
她越說越氣，伸手猛地推了姜菀寧一把。
“你是不是覺得，得了皇貴太妃幾句夸獎，得了王爺一句囑咐，就能爬到我頭上來了？”
姜菀寧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柱子才站穩。她抬起頭，眼底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清冷。
“想來姐姐是誤會了，妹妹當時只是想著不能給姐姐和王府丟人，至于皇貴太妃那里，妹妹實在不知是怎么回事，還請姐姐明察！”
“你還敢頂嘴！”
姜元姝被她的眼神激怒，氣血上頭，抬手又要打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