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邵陽進入第三賽段后顯得極為低調。他裹著防風頭巾,臉上戴著墨鏡,將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遮蓋得嚴嚴實實,低著頭,獨自一人沉默地前行。
他現在非常慶幸,上個賽段剛見到張斌的第一刻,便果斷掉頭逃跑。
雖然網上有人嘲笑他是“逃兵王”,但楚邵陽保住了性命。而林凡,只能永遠長眠在大雪山的冰湖里;陸岸舟也道心破碎,聽說還被張斌開直播追債,顏面盡失。
他已經下定決心,這一賽段絕不和任何人結盟,唯一的戰術就是:躲著張斌走。
“老天保佑,千萬別讓我再遇見那個奇葩了。”楚邵陽在心里默念,“他簡直就是活著的惡魔,地獄空蕩蕩,張斌在人間。”
他吐出一口濁氣,拿出節目組提供的淡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他沒有立刻咽下,而是讓淡水在口腔里充分停留,滋潤著快要冒煙的喉嚨。
即便楚邵陽嚴格規劃著這一瓶淡水的飲用時間和用量,三天后,瓶子里還是見了底。
臨近中午,沙漠氣溫即將達到峰值。楚邵陽靠著一塊被風沙侵蝕了大半的巖石后側,蜷縮在那小小的一片陰影中。此刻的他嘴唇干裂,但雙眼依舊專注,精神狀態還算不錯。
好歹也是本季的第一種子選手,喝完最后一滴水后,他既不慌也不亂。楚邵陽找來一塊扁平的石頭,在背陰處的沙地上挖了個直徑約半米的深坑,又用小刀將塑料瓶口切開,放置在坑底中央。
接著,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透明塑料布覆蓋在坑上,用石塊將邊緣牢牢壓住;在塑料布正中央、正對瓶口的位置放上一顆小石子,讓塑料布形成一個完美的錐形漏斗。
炙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視線盡頭的沙丘在蒸騰的熱氣中變得扭曲。這種溫度下頂著烈日前行極不明智,楚邵陽決定等到太陽下山、傍晚時分再出發。
而在這段最熱的時間里,他制作的簡易蒸餾取水器會收集陽光,將坑內稀薄空氣和沙土中微乎其微的水分蒸發;水蒸氣在塑料布下方凝結成細密水珠,順著錐形坡度緩緩滴落,精準匯入坑底的瓶子中。
這個過程極其漫長,楚邵陽調整了一下姿勢,雙臂抱在胸前,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大約六個小時后,太陽西斜,氣溫終于涼爽下來。楚邵陽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掀開塑料布。
這六個小時里,蒸餾取水法成功收集到了半瓶渾濁但能救命的淡水。他抿了一小口,干裂的嘴唇和灼燒的喉嚨得到些許滋潤。但他知道,這些水遠遠不夠,必須趁著夜色繼續前行。在死亡沙漠里,時刻保持警惕、懷揣必勝的信心,才有可能活下去。
“哎呦~”
楚邵陽剛走沒多遠,就聽到一聲低呼。他手中的小刀飛快旋轉,刀刃彈出,被他反握在掌心,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走近后才發現,前方不遠處有另一名參賽者,看身形像是一名女子。她正坐在一具不知名的動物骸骨上,往外傾倒靴子里的細沙。
可倒著倒著,楚邵陽漸漸看出了不對勁,那女子的靴子里,最后竟然倒出了一只半個巴掌大的蝎子!
他在心里冷哼一聲,想來這名參賽者也選擇了白天休息,還脫掉了鞋子。可在沙漠里休息,即便脫鞋,穿之前也必須檢查是否有毒蟲鉆進避暑。一旦貿然把腳伸進去,很容易被毒蟲叮咬,而在沙漠里遭到毒蟲叮咬,基本就和死亡畫等號了。面前這個女人,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楚邵陽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便準備繼續前行,沒打算多管閑事。
可就在他快要繞過對方時,卻聽見那女子自言自語,聲音異常熟悉。
“這是蝎子?還好張斌提前準備了解毒噴霧,不然就糟了。”
蘇小婉?!
楚邵陽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警惕地四處張望,生怕張斌那個煞星就藏在周圍。看了半天,除了蘇小婉,周圍再無他人,看樣子,他們的小團體在這一賽段也被分開了。謝天謝地。
這時,蘇小婉也看到了楚邵陽。由于后者裹著頭巾,又離得較遠,她沒能認出對方,下意識喊了一聲:“唉,你好!請問……需不需要……”
“我不會幫你的。”
蘇小婉的話還沒說完,楚邵陽就搶先開口,語氣冰冷。
“你中了蝎毒,無論是喝水還是吃飯,都是浪費。我身上沒有藥,好好珍惜你剩余的時間吧。”
“楚、楚邵陽?是你??”
蘇小婉終于聽出了他的聲音。這個以前她一直視為男神的人,此刻在她心里卻掀不起絲毫波瀾,就像一個陌生的路人。
“呵,許久不見,我們的楚兵王還是這么冷酷無情、自私自利。”
蘇小婉的言語里帶著幾分諷刺。
“不過你可能搞錯了,我剛剛是想問你需不需要淡水,我可沒想從你身上祈求任何東西。不過現在看來,我們的楚兵王自然是不需要的。”
楚邵陽聽出了她的嘲諷,但話已出口,無法收回,只能硬著頭皮道:“你中了蝎毒,在這種環境下,別指望節目組會派救援隊。你是醫生,應該清楚眼下的情況。如果想多活一會兒,倒不如躺下來放慢心跳。這個賽段結束后,我會通知你的家人。”
“不~需~要~!”
蘇小婉穿好靴子,雙手叉腰。現在她一聽到楚邵陽說話就來氣,這家伙的冷血自私簡直刻進了骨子里。
要是張斌在這兒就好了,肯定能好好打擊一下他的囂張氣焰。等等,張斌雖然不在,但她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蘇小婉眼睛轉了轉,忽然冒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邪惡”的想法。
她在心里做著自我建設:蘇小婉啊蘇小婉,你是不是跟張斌待久了,沾染上了他的習氣?這么做不太好吧?在快要餓死的人面前,就算不分食物,也不該吧唧嘴。可對方是楚邵陽那個混蛋啊……那吧唧得再響也沒關系吧!
楚邵陽不知道蘇小婉在那兒自言自語些什么,只當她是跟張斌待久了,沾染上了對方的傻氣,當即決定離開。
蘇小婉可沒打算這么輕易放過這個渣男。她故意提高聲音,自言自語道:“哎呀,在沙漠里走了好幾天,頭發里全是沙粒,癢死了。要不……洗個頭吧?”
說完,她從鼓囊囊的腰包里掏出一大瓶水,居然還是高檔的山泉水!
楚邵陽皺起眉,滿心疑惑:這個以前的迷妹,哪兒來的礦泉水?她居然說要洗頭?
蘇小婉就是字面意思。她擰開瓶蓋,低下頭,將白生生的礦泉水嘩嘩倒在自己的頭發上,一邊倒一邊用手捋著發絲。
等頭發完全濕潤后,她又擠了些隨身攜帶的護發素,揉搓出泡沫;之后,在楚邵陽震驚的目光中,她掏出第二瓶水,嘩嘩地沖洗起來。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楚邵陽再也忍不住,失聲喊道,“在沙漠里,水比黃金還要珍貴,你卻用來洗頭?你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