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后,林晚睜開了眼。
他海藍色的瞳孔在平臺紅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幽深冷靜。
他身上的傷口已不再流血,在丹藥和自身強健體魄的作用下開始結痂,臉上的三道深痕也逐漸淡化。
他站起身,目光掃向平臺邊緣。
一條路。
一條寬度不到半尺,僅能容納雙腳同時站立,甚至無法并行的細長小路,從平臺邊緣延伸出去,沒入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小路下方,是虛無的深淵,望一眼都讓人心頭發悸。
兩側同樣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憑依。
它就像是用最脆弱的血紅色晶體憑空凝結而成,表面光滑,在平臺紅光的反射下,流淌著黏稠血液般的光澤。
稍有不慎,跌落便是萬劫不復。
林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走到平臺邊緣,伸出腳,輕輕踩了踩那條細長小路。
觸感冰涼,堅硬,出乎意料地穩固。
沒有猶豫,他邁步踏了上去。
雙腳前后站立,身體重心微微下沉,保持絕對的平衡。
腳下的觸感清晰地傳來,每一步都踏在實地上,但視覺上,他整個人就像是懸浮在無底深淵之上,僅憑一根細線維系。
他走得很慢,很穩。
起初的幾十米,四周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腳下偶爾傳來的、仿佛踩在某種堅硬膠質上的輕微“咯吱”聲。
黑暗如濃墨般包裹著他,只有身后漸漸遠去的平臺紅光,以及腳下小路本身散發的微弱血光,提供著僅有的照明。
視野被壓縮到極限,精神力在這里也受到極大壓制,只能勉強感知到周身數米范圍。
更遠處,是無盡的黑暗和未知。
孤獨,絕對的孤獨。
以及,隨著深入,逐漸升高的溫度。
起初只是微熱,像初夏午后的陽光。
但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后,身后的平臺紅光已徹底消失在黑暗中,前方的溫度已經攀升到了常人難以忍受的程度。
空氣變得灼熱滾燙,吸入口鼻仿佛帶著火星,灼燒著氣管。
汗水剛剛滲出皮膚,就被高溫蒸發,只在皮膚上留下一層薄薄的鹽漬。
腳下的血色小路似乎也變得更加滾燙,隔著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力。
四周的黑暗不再是純粹的虛無,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暈,仿佛下方是沸騰的巖漿之海,只是被無盡的黑暗暫時遮掩了其猙獰面目。
林晚的步伐依舊穩定,速度甚至比剛開始還快了一絲。
極北之地的冰神傳承,不僅賦予了他體內神格冰系神力和規則,更讓他對酷寒與高溫的耐受能力遠超常人。這點溫度,還在承受范圍之內。
他默默計算著時間和距離。
這條小路仿佛沒有盡頭,一直延伸向黑暗深處。
魂力在體內平穩運轉,抵御著高溫,也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襲擊。
地獄路,絕不可能只是一條安靜滾燙的獨木橋。
果然,又前行了約莫幾里。
“吱吱——”
“嘎嘎——”
尖銳、嘈雜、令人牙酸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和上方的黑暗中傳來。
那聲音起初還很微弱,但迅速變得宏大,如同潮水般涌來,瞬間打破了地獄路死寂的氛圍。
林晚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只見前方和頭頂的黑暗被一片快速移動的紅云撕裂
那是由無數只巴掌大小、通體血紅色、眼珠猩紅、獠牙外露的蝙蝠組成的龐大群落。
它們發出刺耳的鳴叫,翅膀高速扇動帶來令人心煩意亂的嗡嗡聲,如同發現獵物的蝗群,遮天蔽日地朝著林晚撲來。
每一只血蝙蝠身上都散發著暴戾、嗜血的氣息,它們尖銳的爪子閃爍著寒光,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林晚,帶著要將他一瞬間撕成碎片的瘋狂。
數量,成百上千!
而且看那架勢,黑暗深處還有更多正在涌出。
它們占據了前方的窄路和上方的空間,從各個角度撲擊而來,封死了所有閃避的可能。
在這寬度不到半尺的細長小路上,連側身都困難,更遑論騰挪躲閃。
要么后退,要么被淹沒、撕碎,或者……墜落深淵。
林晚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近在咫尺的猙獰面孔和利爪。
就在第一波血蝙蝠即將撲到他身前半米,那令人作嘔的腥風已經撲面而來的剎那。
嗡!
一股冰藍色的光芒,以林晚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不是魂技的光芒,而是更深層、更本源的力量顯現,這是林晚的領域!
達到六十級后,冰神傳承的底蘊與童話神格的交融,讓林晚在未獲取殺神領域之前,便提前覺醒了他自身獨有的領域雛形。
它并非純粹由魂力構成,而是融合了他對冰之規則的領悟,以及自身武魂九霄美狐天賦中蘊含的精神特質。
冰藍光芒并不耀眼,卻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將林晚周身直徑兩米的范圍籠罩。
光芒邊界清晰,形成一個穩定的球形領域,將林晚牢牢護在其中。
領域展開的瞬間,四周那令人窒息的高溫驟然下降。
以林晚為圓心,兩米范圍內,溫度直線暴跌,從灼熱的地獄瞬間化為凜冬的冰原。
空氣中甚至凝結出細小的、泛著藍光的冰晶,簌簌飄落。
而那些沖入冰藍領域的血蝙蝠,遭遇了滅頂之災。
它們狂暴的嘶鳴戛然而止,猩紅的眼珠瞬間蒙上了一層冰藍色的霜花。
高速振動的翅膀仿佛撞入了無形而粘稠的冰漿之中,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僵硬、遲緩。
緊接著,更可怕的侵蝕降臨。
不僅是身體感受到刺骨的嚴寒,一股冰冷、寧靜、帶著強烈催眠意味的精神波動,隨著領域的光芒悄然侵入它們簡單而暴戾的意識。
“寒冷……好困……停下……”
混亂的意念在蝙蝠群中蔓延。
沖在最前面的血蝙蝠,眼中瘋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呆滯。
它們忘記了攻擊,忘記了嘶鳴,甚至忘記了扇動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