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兒送到瓊華閣的東西,薛卿儀看也沒看就讓香兒全拿回去。
薛月嬈的好意,她可受不起。
香兒正巴不得她不要,端起托盤轉身就走。
回去路過松墨居,香兒靈機一動,拐了進去,哭道:“求世子給小姐做主啊!”
薛騁挨了二十鞭,這會兒正躺在床上起不來,聽見香兒說月嬈一片好心卻被薛卿儀看不起,他猛地直起身子下了床,一瘸一拐也要去瓊華閣算賬。
剛回家就敢欺負月嬈,她這是仗著有祖母撐腰就任性妄為!
若不加以管束,往后怕是要騎在國公府頭上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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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卿儀正在瓊華閣里看醫書,薛騁冷不丁闖進來搶走醫書往她臉上一扔,“你有什么資格瞧不起月嬈?”
臉上火辣辣的疼,薛卿儀卻笑了。她抬眸看著薛騁:“誰跟你說我瞧不起她的?”
少女清凌凌的眼神仿佛在說他愚蠢,薛騁怒上心頭,一巴掌撂在桌上,“月嬈得知你要隨祖母去賞花宴,特意把她自己的新衣裳新首飾送給你,可你卻讓香兒全拿回去,這不是瞧不起是什么?”
他倒要看看她還能怎么狡辯!
“因為我不配。”薛卿儀一瞬不瞬地看著薛騁,看他從篤定到慌亂再到不敢直視她,覺得甚是可笑。
他僅聽香兒的一面之詞就斷定她看不起薛月嬈,這會兒又因為她的一句話就自責,腦子里裝的怕全是水。
“薛世子請放心,我不會仗著身后有祖母就為所欲為,我會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
妹妹是國公府嫡女,是高不可攀的山間雪云中月,而我這個外室之女,是世人腳底下的爛泥。”
薛騁聽見最后一句,心口陡然一陣劇痛。她曾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妹,怎么會是爛泥?
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薛騁頗為艱難地問出口:“你當真沒有看不起月嬈?”
薛卿儀盯著他眼中那點心疼,露出苦笑:“我的回答不重要,世子若信我,那便是沒有,若不信,那我說再多也沒用。”
此刻薛騁再回想香兒找他告狀的樣子,像是故意演給他看的。
那丫頭護主,肯定是氣不過月嬈挨了十鞭家法,才跑來找他給月嬈出氣。
一心為主是好事,但卻不該挑撥離間,鬧得家宅不寧。
這丫頭是該給點教訓了。
“我信你。”
說罷,薛騁轉身就走。
薛卿儀適時開口將人叫住,遞出一瓶療愈肌骨的藥,“這是祖母給我擦臉上的傷痕用的,現在我已經好了,用不上了,給阿、世子。”
最后冷不丁改了個口,薛騁果然眼前一亮,問她:“你方才想叫我什么?”
“阿……”薛卿儀故意喊了一半,隨后悶聲說:“心中還有一些妄想,請世子恕罪。”
果然,她還是拿他當阿兄的!
薛騁飄飄然,他感覺身后像是長了一對翅膀,隨時可以飛起來。
“你與我同父異母,本就是兄妹,合該稱呼我一聲阿兄。”
“阿……兄?”
薛卿儀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薛騁爽朗地答應了她,“小妹的藥我收下了,小妹接著看書,為兄就不叨擾了。”
等他走遠,一旁的獻春才開口:“世子,好像那個,傻子。”
竹秋贊同地點點頭。
小姐幾句話就把世子哄得心花怒放,難怪世子會被薛月嬈當槍使。
薛卿儀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她原本只是認為薛騁沒腦子,眼下覺得傻子這個形容倒是更準確。
傻子好啊,她稍微哄哄,就能讓薛騁站在她這邊。
免得再像個瘋子一樣沖到她面前質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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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薛卿儀在去赴宴的路上得知長公主大病初愈,設下賞花宴是因為府中許久沒有熱鬧過。
這樣的好日子,崔懷玉必定會在。
謝氏察覺到薛卿儀的不安,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凡事有祖母,莫怕。”
“嗯,昭昭不怕。”薛卿儀打起精神,莞爾一笑。
此時長公主府的后花園里,不知是誰提了一嘴薛家老太君也會來,方才還各自扎堆聊著的夫人們紛紛涌向同一個話題:
“誰不知道薛老太君自打從慈恩寺回來,就一直在家養病,她老人家連圣上和皇后娘娘的千秋宴都沒去,可見確實是病得厲害。”
“聽說啊,薛老太君時日無多了,不然也不會把身在青樓的那位接回去。”
“當初薛家三個孩子,薛老太君最疼的就是她,可她卻冥頑不寧,非要和人家真嫡女爭個高下,結果被流寇擄去毀了清白,這都是報應啊。”
“這話可不能讓薛老太君聽見,她老人家要是被氣出什么好歹,圣上不會饒過你我的。”
“當年先帝駕崩,還是太子的圣上遭賢王軟禁,意圖逼圣上退位,是薛老太君率部曲救駕,圣上才能坐穩皇位。所以各位,千萬要謹言慎行吶。”
各家夫人深知其中利害,都不再談論此事,但她們的女兒卻聚在一起密謀如何在不氣到薛老太君的前提下,給薛卿儀一點顏色看看。
誰讓某人當年總是壓她們一頭?
國子監念書她們比不過,校場騎馬射箭她們也不是對手。
論家世,她們還是比不過。
更氣人的是,某人假嫡女的身份被揭穿后,也就薛家人不在乎她,那些原本就護著她的人還是護著她。
真是被灌了迷魂湯了!
而今一個個都遠離盛京,她們倒要看看沒人護著的薛卿儀會有多狼狽!
可是一群人思來想去也沒湊出個好辦法。
這時董宜瀟站了出來,“我有個法子。”
一群人附耳過去,止不住地點頭,每個人臉上都接連洋溢出燦爛的笑容,仿佛她們已經打了場勝仗。
不遠處的閣樓上,有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一襲冰藍色長衫的男子合上折扇,搓了搓胳膊,“國公府那位來不來還是個未知數,她們倒先高興上了。看她們這么笑,我實在是瘆得慌。”
崔懷玉一身紫金錦緞松鶴紋衫,軒然霞舉地望向府門外,眼底泛起若有若無的笑,“來了。”
“誰來了?”廣恩伯趙清順著崔懷玉的視線看去,只見一妙齡少女攙扶著薛老太君下車。
少女轉過身,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讓趙清神色僵硬,折扇也不搖了,就那么怔怔地看著。
她竟真的來了……
崔懷玉側目,清冷的墨瞳倒映出趙清發白的臉,“怎么?”
趙清回過神,捏著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沒、沒什么。”
幸好兄長還沒回盛京,不然要出大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