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太醫前腳剛走,薛騁就率領家丁來把瓊華閣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嚴禁任何人進出瓊華閣。
放眼望去,外面烏泱泱一片,儼然一副看管犯人的架勢。
獻春和竹秋急得團團轉,兩個人滿臉焦灼,殊不知這正是薛卿儀要的結果。
沒有人打擾,她才能好好靜養。
不然就剛才發生的事,秦氏和薛騁肯定會來收拾她,到時傷上加傷,不知何時才能痊愈。
只有她痊愈了,薛鳴英才會讓祖母醒過來。
她盡快養好身子,祖母就能早一點清醒。
瓊華閣里不缺吃的用的,薛卿儀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看醫書,她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過了不到半個月,就能下地行動自如了。
這時候獻春和竹秋才明白她們小姐為何要說自己得了瘋病。
如果沒有這次封鎖,她們小姐身上的傷怕是再過一個月也好不全。
薛卿儀之所以沒跟兩個人解釋清楚,是怕她們太過淡定,惹秦氏起疑,讓別的太醫來給她診治瘋病。
陸太醫向著祖母,能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幫她撒謊,別的太醫可就說不準了。
等身體好利索了,薛卿儀又發了一次瘋,她拿刀追著竹秋滿院跑,獻春去拍門求救:“快來人!小姐她,又發病了!”
守在外面的家丁推開一條門縫,看見薛卿儀壓在竹秋身上,兩手握刀拼命往下刺,分明是失了理智。
家丁眉心一緊,“快去稟告世子!”
這時有人反駁道:“她就是個不受寵的庶女,瘋就瘋唄,驚擾世子作甚?”
“蠢東西!她能住進老夫人的院子,可見老夫人對她的重視!她要是有什么好歹,吃不了兜著走的只會是我們這些奴才!”
一番醍醐灌頂的重話撂下,誰也沒再開口。
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遠去,沒過多久,院門被踹開,薛騁殺氣騰騰沖進院子,“薛卿儀,你又在發什么瘋!”
被拎起來的一瞬間,薛卿儀兩眼一閉,直接裝暈。
薛騁始料未及,慌忙將人抱住,“快去請陸太醫!”
說罷發覺懷里的人眼睛動了一下,薛騁氣笑,“薛卿儀,三個數內你要是不給我睜眼,我就把你扔魚池里去!三、二、一!”
就要裝是吧?那可就別怪他無情了!
幾步走到魚池邊,薛騁毫不猶豫就要把人扔進去,只見懷中少女忙不迭睜眼抱住他的胳膊,哀求道:“阿兄,饒我這次好不好?”
薛騁呼吸一窒,“你叫我什么?”
“阿兄呀!”薛卿儀歪了歪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看她眼眸清澈不似作偽,薛騁心跳驟快,“你……還肯拿我當阿兄?”
薛卿儀蹙眉不解,“我為什么不能拿你當阿兄?是我前兩天偷偷騎馬出去不對在先,阿兄罵我也是怕我出事,若是為這一兩句罵就不認阿兄,我還是人嗎?”
薛騁聞言怔住,看著少女一派天真爛漫的樣子,他如鯁在喉:“你可知自己今年多少歲?”
“十二啊!”說罷,薛卿儀眨眨眼,“有什么問題嗎?”
“沒什么。”薛騁慌忙把臉轉開,怕眼角的淚被發現。
原以為她只是裝瘋,他還想說看她能裝到什么時候,沒想到他的小妹真瘋了……
一旁的獻春和竹秋看見薛騁拭淚,兩個人默默在心里豎起了大拇指,她們小姐的演技是真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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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太醫到之前,薛卿儀用她十二歲的口吻講了從前許多事,件件都與薛騁有關。
有開心的,有難過的,也有生氣的,每一件她都講得津津有味。她越是這樣,薛騁就越難受。
既然薛騁還想當她阿兄,那她就得好好提一提他從前作為阿兄有多好。
薛騁每次落淚都會把臉轉開,可次數多了,眼睛腫得就像核桃,薛卿儀實在是沒法再忽視,只能做出一副心疼的樣子捧起他的臉,“阿兄怎么哭了?可是我哪句話說的不對,戳了阿兄心窩子?”
“阿兄眼睛疼,跟小妹無關。”薛騁盡力扯出一抹笑。
正好這時陸太醫來了,她忙不迭開口:“陸太醫,我阿兄眼睛疼,你快給他瞧瞧!”
“我沒事,陸太醫你趕緊給她看看。”薛騁飛快轉身,生怕讓人看見他哭過。
進來的時候,陸太醫已經從獻春口中大概了解了情況,此刻他把完脈,一本正經開口:“小姐病情加重,需要在頭部施針。”
薛卿儀配合地做出一臉茫然的樣子,“阿兄,我生什么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薛騁這邊安慰完,那邊陸太醫拿出了銀針。
眼看銀針就要扎下去,薛騁脫口而出:“等等!”
現在小妹的記憶停留在十二歲,不知道后來發生的那些糟心事,倘若恢復正常,小妹肯定不會像剛才那樣跟他好好說話。
出于私心,他不希望小妹恢復。
但他還是得問一句:“如果放任病情不管,最差的結果會是什么樣?”
陸太醫嘆了口氣,擲地有聲道:“自殘。”
薛騁心頭一震,薄唇抿了又抿,過了良久才開口:“請陸太醫務必治好小妹。”
話音還沒落,他轉身就走,步伐邁得極快。
上次在瓊華閣不歡而散,他就不留下礙小妹的眼了。
等到薛騁的背影徹底看不見,薛卿儀才敢福身:“多謝陸太醫相助。”
“二小姐言重了。”說著,陸太醫換了根較粗的銀針拿在手里,“勞煩二小姐把手伸出來。”
兩只手掌心的傷口雖然已經愈合,但還用不上力,這些天薛卿儀沒少跟著醫書和沈長庚教給她的針法自行扎針,但效果都不大。
這會兒陸太醫給她扎的幾下,亦是沒什么感覺。
薛卿儀不由擔心道:“是不是沒救了?”
“二小姐請放心,這只是時間問題。接下來我會每天來給您施針,過不了一個月,您的兩只手就會恢復如初。”
聽陸太醫這么說,薛卿儀松了口氣,“那就有勞陸太醫了。”
陸太醫起身收拾好藥箱,“我這就去向國公爺稟明,說您的瘋病已控制住。”
瘋病不可能一下治好,只能說暫時穩住了,薛卿儀頷首,“辛苦陸太醫跑一趟了。”
等了許久也沒等來薛鳴英,薛卿儀坐不住,準備自己去找人。
不料剛出院門就遇見了秦氏。
秦氏輕輕一抬手,立馬有兩個婆子把她架回院子里,一旁的獻春和竹秋也被控制住。
隨后一個身穿黑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婦人跨過門檻。
秦氏幽幽笑著,“徐嬤嬤,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