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的驚呼隨之而來,“天!這是怎么回事?卿儀你怎么會和三個男——”
“夫人如此大聲,是怕院墻之外的人聽不見嗎?”崔懷玉氣勢凜然,手里又拿著帶血的長劍,他僅僅是用余光一掃,就讓秦氏不敢再說下去。
秦氏尷尬地扯動嘴角,“是我關心則亂,失了分寸。”
“夫人既是關心薛二小姐,為何看著薛二小姐待在水里卻無動于衷?”崔懷玉漆黑的眼瞳一片平靜,卻叫秦氏看得心驚肉跳。
她趕忙吩咐家丁下水救人,耳邊冷不丁遭到一聲訓斥:“夫人的關心則亂還要亂多久?”
對上崔懷玉冰冷的目光,秦氏如芒在背,她趕緊改口,叫身邊的丫鬟婆子去救。
人都去了,就剩一個徐嬤嬤杵在原地,讓人想忽視都難。
見崔懷玉的視線掃過來,秦氏下意識擋在徐嬤嬤身前,解釋道:“她上了年紀,就不下去添麻煩了。”
“夫人這是在心疼一個奴才?”崔懷玉一語道破秦氏那點心思。
秦氏捏緊帕子,勉強維持住臉上禮貌的笑容,“我是怕她幫忙不成反添亂。”
“添不添亂,要幫了才知道。”崔懷玉一句不輕不重的話落下,秦氏嘴角一僵,臉上逐漸沒了血色。
她費盡心思才把徐嬤嬤從死牢里換出來,要是被崔懷玉察覺到異樣,就麻煩了。
可她要是再為徐嬤嬤說話,更加會讓崔懷玉起疑。
無奈,秦氏只能讓徐嬤嬤去。
徐嬤嬤脫下斗篷,露出一張看不清本來面目的臉,神情坦蕩地朝著水池去。
秦氏則是懸著一顆心,生怕崔懷玉看出什么。
雖說死無對證,可若是崔懷玉執意要查,定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到時候抽絲剝繭,查清楚是早晚的事。
再者,崔懷玉不懼世家權貴,她沒辦法壓他一頭。
秦氏的注意力都在崔懷玉身上,沒發現有個少年像影子一樣跟在徐嬤嬤身后。
阿尋步伐極輕,可謂是悄無聲息,眼下他與徐嬤嬤只隔了不過一個身位的距離,徐嬤嬤卻是一點都沒察覺。
當徐嬤嬤轉身彎腰,準備貼著水池邊緣慢慢滑下去,阿尋笑嘻嘻湊過去,“要我幫你嗎?”
眼前冷不丁出現一張放大的臉,徐嬤嬤被嚇了一跳,她一個沒站穩,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隨后撲通一聲,徐嬤嬤掉進水里摔了個四仰八叉。
秦氏見狀,脫口而出:“快!趕緊把人救上來!”
阿尋離得最近,伸手一撈,就把徐嬤嬤拎了起來。
秦氏正要松口氣,就見阿尋又把徐嬤嬤扔了回去。
緊接著少年一臉抱歉地看向她:“手滑了,對不起啊夫人。”
是不是手滑她看不出來?秦氏恨得牙癢癢,臉上卻還得保持笑容,好言好語道:“那就請少俠莫要再手滑了。”
這小子是崔懷玉的人,他敢當著崔懷玉的面如此胡鬧,跟崔懷玉的態度脫不了干系。
小娼婦是崔懷玉的救命恩人,崔懷玉這是在給小娼婦出氣!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種時候來,好好的一個死局就這么被他破了!
秦氏越想越氣,眼里不自覺染上了恨意。
阿尋瞧見,果斷再一次手滑,把徐嬤嬤扔回了池子里。
一把老骨頭的徐嬤嬤哪經得起這種接二連三的折騰,等阿尋再把她拎上岸,已是出氣多進氣少,兩眼望天,半天回不過神。
秦氏急得紅了眼睛,“快去請太醫!嬤嬤你堅持住,太醫很快就來了!”
“放心吧,她死不了。”阿尋輕飄飄的一句話毫不意外遭到了秦氏的怒眼。
他不以為意,“夫人這么看著我作甚?難道要我說她會死,夫人才滿意嗎?”
“你!”秦氏氣結,她抬起的手恨不能在阿尋臉上戳出幾個窟窿才甘心。
阿尋微微一笑,“您說關心薛二小姐,可方才薛二小姐被救起來,您是一眼都沒看。
知道您嫌棄薛二小姐是外室所出,但薛二小姐終歸是薛家血脈,該做的樣子還是得做做,可您呢?一心撲在這個老東西身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您什么重要的人。”
這番話太過直截了當,氣得秦氏的臉色變了又變,也沒能說出半個字。
“既然您不反駁,那看來我說對了。”阿尋笑眼彎彎,轉頭去看徐嬤嬤,“那讓我猜猜,她會是您的什么人。”
秦氏忍無可忍,目光直逼長廊上的崔懷玉,“崔丞相,您的人實在是有失規矩!”
崔懷玉緩緩抬眸,漆黑的眼中一片沉寂,“阿尋,不得無禮。”
阿尋草草行了個禮,然后轉身,留給秦氏一個后腦勺。
秦氏氣到心口疼,這算哪門子的道歉!
罷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徐嬤嬤,以后有機會再收拾這個豎子。
眼看秦氏就要帶徐嬤嬤離開,阿尋著急道:“爺,你快發話,我去把她們攔住!”
“去查一查死囚為什么會出現在鎮國公府。”崔懷玉瞥了眼角落里的三個男人,轉身就朝屋里走去。
這時阿尋拔高了聲音,“她們把姐姐害成這樣,難道就這么放過她們嗎?”
“害?”崔懷玉輕笑,“證據在哪兒?”
“姐姐就能證明!”只要姐姐說出當時的情況,就能治秦氏和徐嬤嬤的罪,阿尋認為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屋里的紗幔層層疊疊,隱約可見一抹單薄的身姿縮在角落里顫抖。
這會兒正是藥性最烈的時候,可她卻一聲不吭。
崔懷玉沒理會阿尋,徑直邁過門檻走進屋子。
阿尋追上去,不小心窺見了紗幔之后的一抹春情,這讓他想說的話全哽在了喉嚨里。
“我這就去查死囚!”阿尋慌忙低下頭,轉身就走。
薛卿儀正處在理智崩潰的邊緣,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絕望地把身體藏到了床底下。
漆黑狹小的空間,她躲在里面瑟瑟發抖。
崔懷玉沒急著把人拉出來,等到過了有半刻鐘,聽見一絲克制不住的低吟,他才彎下腰身,“撐不住了就出來,本相帶你去找大夫。”
薛卿儀鼻子一酸,拼命往里縮,“不會的,你不會這么好心對我的……”
這個時候她也顧不上會不會得罪崔懷玉,只想離他遠遠的。
崔懷玉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輕笑一聲,“本相耐心有限,僅此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