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夜很通透,整個夜空像是水洗的一樣,卻也很冷。
趙安和兩個女將裹在被褥里談了一宿的戰術。
她們不僅舍身忘己了,而且還樂于助人。
趙安摘桃吃果,忙得不亦樂乎。
其中千般妙趣,萬般瑰麗,饒是過去數日了,依然讓人回味無窮。
倒不是他或者她們倆不想趁熱打鐵,溫故而知新,實在是三人都是武將。
首戰沖得太猛了。
賈侯爺一度昏厥了過去,醒了后又立即縱馬馳騁了。
楚霜兒則是勤學不輟,開閘放水并且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后,真是恨不得一夜之間把所有的東西都學會。
趙安也唯恐她們累著,想讓她們好生歇息,但架不住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她們倆又都是骨子里自有傲氣,不想輸給鐘玉。
所以最終就變成了他想連教七日,也沒得教了。
她們已經高掛免戰牌。
至于掛多久……
哪怕她們不是一般女子,恢復得很快,恐怕三五天之內也別指望了。
不過這樣也好。
主打一個盡情盡興嘛!
戰場廝殺那么久,除非戰術需要,她們何曾留過力?
“報!”
一隊斥候踏雪而來道:“啟稟王爺,三位將軍趁著您率軍猛攻韃子之際,從烏梁海西部率軍向東推進,已經打到了鄂克河一帶,奈何天氣太冷,達仁汗也調動了更多烏梁海北部的韃子增援,暫時已經無法更進一步。”
“鄂克河?”
趙安趕緊走到地圖前道:“這已經是唐努烏梁海中部的河流了,打得很好!告訴他們,不用著急,接下來要以御寒和守疆為主。”
斥候滿臉笑容道:“王爺,三位將軍若是知道您已經在北海西部站穩腳跟,肯定要坐不住了!這里距離鄂克河可是不遠了,我們是從大湖盆地、金山和朔北繞過來傳信的呢!”
“早知道就直接從烏梁海偷偷往這里摸了,這里甚是遼闊,只要避著點,應該能避開韃子!”
趙安笑道:“本王也是在拿下呼倫貝爾大草原,咱們南線大軍又攻到斡難河一帶后,才決定來打北海的。”
可以說從松嫩平原繞道根河,攻入大草原后,截止目前所取得的戰果是遠超他的預期的。
魏遵、汪陵、宇文鈞能夠敏銳地捕捉到戰機,打到烏梁海中部也是意外之喜。
起初,斬妖軍是由魏遵和汪陵統率。
后來他把宇文鈞也給調去了,讓他們師兄弟三人能夠團聚,共戰韃子。
而且在滅了姬佑后,他便讓隨他南征的斬妖軍回到了烏梁海。
這部分斬妖軍除了戰死的以外,尚有一萬多人。
他們參與了收服江南、覆滅南詔、拿下巴蜀、攻打鄭國等的諸多大戰。
早已成長為一支無可爭議的精銳。
趙安也曾專門寫信給魏遵等人,要讓這支精銳在斬妖軍中挑大梁。
在他們回去之前,鑒于那時韃子對烏梁海的攻勢猛烈。
他還讓三將把斬妖軍給擴充到十三萬人左右。
眼下看來,無論是精銳回歸,還是擴員,都進一步增強了斬妖軍的戰力。
對于他接下來鈍刀子割肉的戰略也提供了極為有利的支撐。
韃子朝野恐怕不僅徹底慌了,而且會有一種亡國的繩索越勒越緊,讓他們都喘不過來氣的感覺。
“夫君……”
待趙安讓人安排斥候下去吃飽喝足,好好休息后,賈問心和楚霜兒聯袂而來。
盡管她們步履平穩,走得很快,看起來并無異常。
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她們的步伐都邁得很小。
趙安也沒有提這事,而是向她們分享了斥候傳來的喜訊。
賈問心撩了下耳邊的發絲,舉止投足之間女人味十足道:“恭喜夫君,這進展要比咱們預料中的快多了!”
楚霜兒嫣然一笑道:“只是夫君又不愿操之過急,那么接下來咱們難道就這樣什么都不做?”
“做無止境!”
趙安一語雙關道:“無論身處什么樣的環境中,都不能閑下來,容易荒廢,大軍也是如此!傳令下去,咱們來場轟轟烈烈的雪原大練兵!”
“雪原大練兵?”
“沒錯,從北到南,只要是沒在打仗的趙家軍將士都要參與,算是開展一輪冬季特訓,繼續提升兄弟們的戰力,而我會身先士卒!”
前世的時候,他就曾在雪原上特訓過。
苦是苦了點。
提升卻也非常明顯。
而且趙家軍既不是旱鴨子,也不是溫室里的花朵,需要比韃子還耐凍,比韃子還耐寒。
當然,也不能瞎練。
需要在特訓和御寒之間取得一個平衡。
這無疑是在打一場心理戰。
韃子若是看到趙家軍不僅在他們的疆土上站穩腳跟了,還無視嚴寒操練起來,那么對他們造成的沖擊勢必會很大。
另外,這也是一個尋找機會的過程。
誰會只練不戰?
一旦在特訓,諸如拉練中逮到良機,便可立即由練轉戰,甚至還可以用操練來誘韃子上鉤。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不急著攻打圣都,卻在有形和無形中不斷構筑針對它的攻勢。
達仁汗骨子里就是再倨傲,又能撐多久?
賈問心和楚霜兒也明白了趙安的用意,立即去辦。
翌日一大早。
趙安便光著膀子在城外雪地里練了起來。
跑步、騎射、練槍、舞刀、格斗……
真是練得虎虎生風。
那一身怒賁的腱子肉和小腹上的八塊腹肌,無不在無聲訴說著他的戰神之名是怎么來的。
上行下效。
圍觀的將士們本來還裹著軍大衣呢,結果都不約而同地脫掉,跟著練了起來。
普通兵卒想練成精兵。
精兵想成為兵王。
兵王想爵封冠軍侯。
即便是已經成為冠軍侯的賈問心,也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既要練得能殺更多韃子,也要在榻上能撐更長時間。
至今想起那晚的事,她都覺得有點丟人。
她和楚霜兒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
還一歇就是那么多天……
練了半個月,隨著將士們逐漸適應后,趙安不斷增加強度,而且搞起了雪原大比試。
每天一小比,三天一大比。
只要勝出的都有豐厚的獎賞。
他們練得更起勁了。
一直在暗中觀察的韃子斥候都看絕望了。
“他奶奶的,北海比南邊冷多了,老子手腳早就凍爛了,他們卻練得越來越猛了,這么下去,咱們還怎么打敗他們?”
“太狠了!必須得承認,趙安練兵用兵都很有自己的一套!我都能看出來,這幫兩腳羊的戰力每天都在提升!”
“怎么辦?這是一點兒活路都不給咱們啊!如今南北皆有咱們的大軍,卻每日都在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練,沒一個敢動手的,看也看廢了……”
“趙安都是光著膀子帶頭練,帶頭鑿北海抓魚,咱們的萬騎長們除了躲在大帳里喝酒御寒,還能干啥?”
……
又練了十幾天,趙安突然由練轉戰,帶著一路兵馬打向數百里開外的庫蘇古爾湖。
中途連敗三支韃子兵馬,隨后成功在庫蘇古爾湖站穩腳跟。
聚集在北海南北的韃子無不吐血三升。
他們就像是被虛晃了一下,然后便被一劍封喉了。
要知道庫蘇古爾湖位于北海西南,相當于北海的“姊妹湖”,雖然距離圣都一千多里,卻似懸在圣都的頭頂一般。
趙安拿下了這里,意味著他沿著呼倫貝爾大草原—北海—庫蘇古爾湖—唐努烏梁海而構筑的這條前所未有的鎖鏈,快要成型了。
再不想辦法給切斷,別說圣都了,就是這條鎖鏈以南的所有疆土都將歸于趙國,所有韃靼的將士也將成為甕中之鱉,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趙安站在庫蘇古爾湖前,很是激動。
他沖著眾將士道:“此湖的面積雖和洞庭湖差不多,但儲水量要比我大趙南方所有的湖泊加起來都多。它的平均深度達到了四五十丈,待冰融了之后,你們可都給本王悠著點,別脫了衣服就往里面跳,本王可找不到那么長的東西撈你們!”
“哈哈哈……”
將士們皆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同時也是大開眼界。
他們何曾來過這里啊?
更沒想到這看起來比北海小得多的湖泊,竟然那么深!
真是湖不可貌相。
趙安繼續道:“你們可能有所不知,這一帶的鳥類和魚類特別多。韃子沒有吃魚的習慣,這湖里的魚必然大得出奇!”
“回頭咱們可以像在北海一樣鑿冰抓魚,看看能不能抓一些體型巨大的淡水魚出來,讓你們過過嘴癮!”
聽到這話,他們又都歡呼了起來。
能不能吃到魚倒是其次。
而是苦練一個月,驟然開打,他們都感受到了自己戰力的提升,對這種嚴寒天氣的適應,也打出了成果!
不過,他們也都知道不宜興奮過頭了。
看方位,失去庫蘇古爾湖比失去北海,還會讓韃子心悸。
他們不會視而不見的。
接下來免不了一番攻防戰。
趙安也開始沿著山巒、湖泊和河流建立防御工事了。
如果說北海是“世間湖泊之王”的話,那么庫蘇古爾湖便是“世間湖泊之侯”!
它就像是東方的藍色珍珠一般,懸在內陸之中。
湖水經過色楞格河流入北海,船舶可以通航。
倘若其他季節來攻,很難這么快拿下。
他不可能再讓韃子給奪走。
不出所料,在短短十天的時間內,韃子圍繞著此湖發起了四次爭奪戰。
但都被他給擊退了。
馬元超、趙大餅和鐘玉也派人傳來好消息。
他們也是練著練著,忽然攻打庫倫(烏蘭巴托)。
韃子方寸大亂,以重兵防守。
他們卻是擺了韃子一道,并沒有真的打庫倫,而是趁機清理了此城以東的韃子,并且奪得了肯特山以北的不少疆土。
他們現在距離北海是更近了的。
這種打法讓趙安很滿意。
這就是他所說的鈍刀子割肉啊!
不去攻打以圣都為核心圈的軍事重鎮,而是先清理周邊。
如此下去,就是硬逼,也能將韃子給逼進萬丈深淵之中!
于攸和刁莽也相繼傳來消息。
武狀元拿下三江平原后,又派兵清理了各地殘留的肅慎兵馬。
如今整個東北已徹底在趙家軍的掌控之下,包括大興安嶺和小興安嶺。
刁莽攻下了苦兀(庫頁島),隨后又得武狀元派人增援,一鼓作氣打到了外興安嶺南側。
只是那兒太冷了,他沒有更進一步。
原本他可是打算從外興安嶺北部打到北海以北的……
“莽子果然夠莽,本王都沒這么想過!”
趙安當著將士們的面隔空打趣之后,又鄭重其事道:“布告天下,從今以后,苦兀更名為‘莽子島’!”
當初他和趙大餅等人一起喊刁莽莽子的時候,他可是異常抗拒的。
如今聽到這更名,估計會喜歡得不得了。
這算是既追憶過往,也憧憬未來。
莽子島將如他和刁莽的這份兄弟情誼一樣,哪怕和中原相距甚遠,也會永遠和中原連在一起!
圣都。
雖然達仁汗早已嚴令朝堂議論遷都之事了,但隨著趙安攻占庫蘇古爾湖,馬元超等人打到了肯特山北部,朝野再次暗流涌動。
至于外興安嶺一帶的情況,他們已然有了鞭長莫及之感,都不愿多提了。
幾個韃靼重臣知道達仁汗是雄鷹之心,霸主之心,談論這等注定會讓他顏面盡失的大事,不宜在朝堂之上。
所以他們一起到宮中苦諫。
“大汗,除了趙安、馬元超、趙大餅等人,你可別忘了,魏遵等人都打到烏梁海中部了!一旦趙安連上了這條橫亙東西的鎖鏈,我們將在劫難逃!”
“對啊,大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此時若不遷都,等到天氣轉暖,趙家軍從四面圍來,那可就來不及了!”
“大汗,求你為天下計,為百姓計,遷都吧!我們韃靼天生便是霸主,即便北去,也能很快重整旗鼓,再次殺來。”
……
達仁汗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大發雷霆,只是靜靜地聽他們說著,一言不發。
他又怎不知如今韃靼處境危急?
只是他想不通,那么強大的帝國為何會衰落得那么快!
如今已經衰落到,他火急火燎地讓所有年滿十二歲的男子都加入軍中,各大部族還多有抗拒的地步了。
他知道這不亞于飲鴆止渴。
這么打下去,韃靼的男子可能會被打得一個都不剩。
但遷都相當于否認了他以前所做的一切。
曾經的輝煌也只會踐踏在趙家軍的鐵蹄之下。
這讓他如何甘心?
他還想試試!
圣都周圍還有眾多兵馬,北海以北亦有不少大軍。
他又在擴軍。
更何況還有西戎這個外援!
他手中尚有許多棋子可下,又豈可狼狽北逃,茍延殘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