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琟的心臟猛地一跳。“厄舍爾之眼”？“非碳基生命形態”？“能量寄生體”？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戰栗的可能性——“蔓延”并非自然生成的生物災難，而是……某種被發掘、或者說被驚醒的、來自地底深處的古老存在？
【……‘代達羅斯’基礎框架構建于‘厄舍爾之眼’上層結構……利用其穩定時空特性……錯誤……巨大的錯誤……】
【……能量共鳴……低語……滲透……工作人員出現精神畸變……】
圖像切換，顯示出一群穿著古老制服的人類在爭吵，然后是龐大的機械設施在“眼睛”上方構建的畫面——“代達羅斯”的雛形。
【……‘融合’實驗開始……樣本失控……‘眼’被激活……‘蔓延’爆發……】
最后的圖像，是如同潮水般涌出的、扭曲的暗紅色生物質，吞噬一切的場景。記錄到這里戛然而止，屏幕再次被混亂的雪花點占據。
控制中心內一片死寂。李琟和星種消化著這駭人聽聞的信息。
“所以……‘蔓延’的源頭，是這個‘厄舍爾之眼’？”李琟的聲音干澀，“‘代達羅斯’不僅是為了對抗‘蔓延’而建，它本身就建立在‘蔓延’的源頭之上？甚至……最初的‘清理者’中，有人試圖‘控制’和‘利用’它，最終導致了災難？”
“邏輯鏈高度吻合。”星種的合成音也帶著一絲凝重，“守燈人提及的‘融合派’，其思想根源可能追溯至‘代達羅斯’甚至更早的建設時期。‘普羅米修斯’或許是當代‘融合派’的領袖，但其理念由來已久。”
這解釋了為什么“蔓延”如此難以理解，如此違背已知的生物學規律。它根本就不是碳基生物，而是一種能量寄生體，一種來自地底深處、可能涉及時空層面的恐怖存在。
“必須找到‘舊代達羅斯樞紐’，”李琟深吸一口氣，“如果‘方舟’計劃真的存在，它的坐標和啟動方式，很可能就存儲在那里。這是唯一能對抗這種……這種根源性災難的希望。”
他取回能量幾乎耗盡的普緒克羅素晶體——僅僅激活終端片刻，這塊高純度晶體就黯淡了不少。檔案庫再也提供不了更多信息，沉重的歷史真相如同枷鎖，套在了他們的前路上。
離開檔案庫，回到主通道。這一次，他們毫不猶豫地向著下方進發。
通道變得更加陡峭和復雜，出現了更多岔路和廢棄的維護間。有些區域彌漫著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白色霧氣，能見度進一步降低。溫度也在持續下降，金屬墻壁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檢測到環境溫度異常下降源，來自通道深處。熱力學模型與已知地質活動不符。”星種預警。
又前行了約一公里，前方通道被一扇巨大的、前所未見的門封鎖。這扇門并非金屬，而是由某種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質構成，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可見的接縫或把手，只在中央位置刻著一個復雜的、散發著微弱的、與普緒克羅素能量截然不同的蒼白色光暈的符號——那是一個錨與蛇纏繞的圖案。
“檢測到未知能量場，強度極高，性質穩定，與‘普緒克羅素’及‘蔓延’生物能量均無關聯。門體結構無法掃描。”星種停在門前，“物理手段可能無法開啟。”
李琟嘗試用手觸摸門體，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蔓延，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他立刻縮回手。
“這后面就是‘舊代達羅斯樞紐’？”李琟看著那個錨與蛇的符號，感到一種發自本能的敬畏與排斥。
星種掃描著門上的符號：“符號與檔案庫中最高權限標識相似度99.7%。推測此為‘舊代達羅斯樞紐’入口。”
但如何打開它？能量攻擊？顯然不行。物理破壞？連掃描都無法穿透。難道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權限？
李琟想起守燈人數據棒中那個意義不明的錨點符號，與門上的圖案有幾分神似。他再次拿出數據棒，插在星種的接口上。
“嘗試向門體發送數據棒內的識別信號。”
星種將數據棒對準大門，一道微弱的脈沖信號發射出去。
毫無反應。
就在李琟感到失望之際，星種突然說道：“接收到微弱應答信號……非標準協議……正在解析……信號源……來自門內。”
只見門上那個錨與蛇的符號，蒼白色的光暈開始如同呼吸般明滅起來。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起伏的合成音，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并非通過空氣傳播：
【身份驗證請求……檢測到殘余‘清理者’權限標記……標記等級：低。檢測到未知機械智能個體……邏輯核心存在‘代達羅斯’底層編碼痕跡。檢測到有機生命體……生命體征微弱，存在低強度‘普緒克羅素’殘留及輕微生物污染接觸史。】
【根據‘搖籃’協議最終條款，及‘厄舍爾之眼’隔離令，拒絕‘清理者’及‘代達羅斯’關聯個體訪問請求。】
“等等！”李琟急忙喊道，“我們不是來尋求控制或利用‘厄舍爾之眼’的！我們是為了‘方舟’！為了尋找對抗‘蔓延’的最后希望！”
【‘方舟’……數據檢索……關聯項目：‘最終避難協議’……權限狀態：凍結。執行條件：未滿足。】
“需要什么條件？”李琟追問。
【條件一：確認‘代達羅斯’主系統沉默。條件二：確認‘蔓延’污染等級超越‘搖籃’協議遏制閾值。條件三：持有‘方舟’啟動密鑰——‘起源石’。】
“代達羅斯已經自我封閉，‘蔓延’已經失控，吞噬了無數節點和要塞！”李琟急切地解釋，“至于‘起源石’……那是什么？我們沒有！”
【‘起源石’為‘厄舍爾之眼’最初發現時伴生的唯一穩定能量結晶，是連接與理解‘眼’的基礎，亦為‘方舟’導航核心。末次記錄：由‘搖籃’協議首席科學家艾拉·肯特封存。】
冰冷的合成音毫無波動。
【條件未滿足，訪問拒絕。警告：任何強行突破行為將觸發終極凈化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