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蒲銀起了個大早出門。
清晨薄霧皚皚,濕寒的空氣中凝聚著豐富的水靈力,露珠在葉片上滾動,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呼吸間頓感神清氣爽。
蒲銀踏著濕潤的泥土走入藥田,她做好了“生靈涂炭”的結(jié)局,結(jié)果一進(jìn)來,整個人懵在原地。
一枝枝翠綠根莖的百歲菊破土發(fā)芽,面向朝陽迎風(fēng)招展。
一股生命力沖破死寂的寒清,露出嫩綠黃的花苞。
這藥田一角的百歲菊正是她昨日剛剛?cè)鱿氯サ哪切┓N子,不足一日便生了根發(fā)了芽!
蒲銀心頭又是詫異又是驚喜,她快步上前,指尖剛觸到花苞邊緣,柔嫩的花骨朵便似有感應(yīng)般,緩緩舒展開一絲縫隙,溢出一縷淡雅清秀的異香。
“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語,指尖運(yùn)力正準(zhǔn)備采擷,就在她全神貫注之際,眼角余光瞥見一抹銀光閃過。
她頓時停下手,凝眸望去。
一只銀色的蝴蝶正停在不遠(yuǎn)處的一只花蕊上,翅膀微微煽動,閃爍著玉石般琉璃奇異的光澤。
“銀蝶?”
蒲銀微微蹙眉。
這藥田靈氣充裕,鳥羽蟲蛛遍地都有,但如此通體銀質(zhì)的蝴蝶,她卻是頭一次見。
更為稀奇的是,那銀蝶蝶翼的邊緣竟流轉(zhuǎn)著細(xì)密的符文光痕,圈圈條條波光鱗里,似有靈力在其中運(yùn)行。
銀蝶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猛地振翅飛起,繞著蒲銀翩然兩圈,發(fā)出“波波”的振翅聲。
那聲音竟帶著水波漣漪特有的清越質(zhì)感。
蒲銀心中一動,正欲仔細(xì)觀察,那銀蝶卻突然一個急轉(zhuǎn),消失在藥田入口處。
蒲銀沒見銀蝶蹤跡,也不再好奇,轉(zhuǎn)而下手采摘百歲菊。
“雖不知道你們都是如何生長的,但只要長出來就是好花……”
蒲銀一邊采摘,一邊思考要如何讓胡笙笙幫她鑒定這批花沒有問題,而且還得掩蓋這花一天長出來的事實。
蒲銀采摘結(jié)束都沒思考要如何跟胡笙笙解釋。
當(dāng)她準(zhǔn)備離開藥田時,圓牌貼在木板上沒有絲毫反應(yīng)。
她心下一驚,將圓牌再次大力貼上去,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蒲銀收回圓牌,一股膽顫的寒意從腳底慢慢升起,宛如蛛絲蔓延上她的后背,空氣中彌漫的靈氣也變得冰冷滯澀。
她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現(xiàn)在這是陣法的出現(xiàn)差錯了嗎?
顯然不是,蒲銀沒有證據(jù),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藥田中地割陣的問題。
那如果不是地割陣的問題,那該是什么問題?
蒲銀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卻始終都抓不住。
之前的影像在她腦海中一遍遍閃過,直到一抹銀色流光沖破記憶的回籠,浮現(xiàn)在她的面前。
“銀蝶!”
蒲銀終于反應(yīng)過來,是那只怪異的銀蝶。
她猛地睜眼,一只銀光閃閃的銀蝶出現(xiàn)在她眼前與她對峙。
它輕柔的羽翼緩緩煽動,傳蕩出水紋震蕩的漣漪聲。
“你是什么東西?”蒲銀先聲奪人,冷厲的語氣宛如利劍刺向銀蝶,身下雙拳暗暗捏緊,靈力流向身側(cè)雙拳。
只見那只銀蝶扇動翅膀,懸浮于她頭頂三尺處。
它再次扇動周身五彩流光流轉(zhuǎn)閃爍,一圈銀色漣漪自它中心波動,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陣法以蒲銀為中心延展。
“這是……陣法!”蒲銀一驚,她稍一反應(yīng)陣法已然成形。
蒲銀站立于陣法中心,周遭符文靈氣涌動。
“你到底要干什么?”
蒲銀第一次見陣法施加在自己身上,因而慌亂了片刻。
如今她在冷靜下來,竟覺得這銀蝶有股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為何與我為敵?”
“我手中可有你想要的?若我能給你,放過我可好?”
明明是一只蝴蝶,蒲銀卻莫名覺得對方一定能聽懂他的話。
蒲銀暗暗調(diào)動靈力,只覺周遭靈力被阻隔,虛空中一股森寒冷意。
這陣法在阻隔她吸收天地靈氣,并且連同她體內(nèi)的靈氣都在被吞噬。
“凡人,你憑什么能獲得吾們的力量?”銀蝶的聲音尖銳而傲慢,竟真的化作了人言,“不過一介資質(zhì)平庸之人,真以為得到金蟬便能成為天驕?”
“做夢!吾要讓你認(rèn)清現(xiàn)實,天道造物不是你一個麻雀能掌握的。”
蒲銀心中劇震,手微微收緊。
這蝴蝶通體如銀又玉,竟還能口吐人言!
她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你是天道造物?”
難怪這氣息如此熟悉,跟金蟬竟同出本源。
“我不曾為難你,也不曾傷害過你,你為何要困我于此?”
銀蝶嗤嗤大笑,“這天下萬物何事公平公正,你妹妹暗害你時可曾想過于你不公?”
“你父親偏心妹妹時,又何曾想過于你不公?”
“吾囚禁你,又為何要經(jīng)過你的同意?你是不曾傷害吾,但吾又為何不能為難你?”
蒲銀無語,內(nèi)心卻波濤洶涌,久不能息。
它說的一點錯都沒有,這世道本就弱肉強(qiáng)食,千百年前是如此,現(xiàn)在亦是如此,千百年后也只會如此。
“此乃上清宗,豈能你輕易胡亂囂張。”
蒲銀大聲宣告,背地偷偷試著出拳,拳風(fēng)撞擊在符文上,傳蕩出陣陣漣漪。
銀蝶絲毫不畏懼,在空中翩然紛飛,流光溢彩的尾翼在空中劃出一道亮麗的弧線。
“你覺得吾會怕這么一個小小的宗門?”
“簡直笑話。”
銀蝶大聲笑起,突地轉(zhuǎn)而說道:“吾也并非為難你,若你將吾的同伴‘金蟬’歸還吾,吾可以考慮放過你,如何?”
金蟬?!
蒲銀心中一緊,早該想到是為了它而來,不然自己孑然一身有什么能夠吸引天道造物的為難自己。
但,她又怎么可能會將金蟬交出。
自金蟬融入識海,她的修煉速度提升何止一倍兩倍,她以比常人更快的修煉速度突破進(jìn)階,體內(nèi)靈力更是精純無比。
若失去金蟬,她拿什么對抗蘇清云,拿什么改變那注定葬身火海的命運(yùn)?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蒲銀咬緊牙關(guān),面上卻裝作茫然,“什么金蟬銀蟬,我從未聽過見過。”
“哼!還敢狡辯!”玄銀蝶猛地俯沖而下,停在蒲銀面前丈許處,那雙復(fù)眼閃爍著冰冷的銀光。
“當(dāng)吾感受不到同伴的氣息么?吾們天道造物,借天道之力而生,身負(fù)撼動規(guī)則之能,專為尋覓天命宿主而降。”
“金蟬位列天道造物第八十一,吾乃四十九,皆身負(fù)天道印記。你注定早死,不配擁有天道機(jī)緣?”
蒲銀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既然天道造物是為尋覓天命宿主而來,為什么她就不能是這天命之人。
為什么她只能當(dāng)作他人的墊腳石,她人的地基。
她不要!
她已經(jīng)逃離那可笑的命運(yùn)了,配與不配不是他們說了算。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冷靜道:“配與不配,只有我說了才算。金蟬選擇了我,那我便是這天命之人!”
“冥頑不靈。”銀翼大怒。
“金蟬身負(fù)‘雙靈’之命,正在等候天命宿主,卻誤落你這螻蟻體內(nèi)。速速將它交出,否則……”
銀蝶翅翼一揮,一股凜冽的靈氣風(fēng)暴驟然從陣法中暴起,吹得蒲銀衣衫獵獵作響:“吾勸你識相些,交出金蟬,吾可留你全尸。否則,這‘沉淵絕靈陣’之下,你便等著被吸干血肉成為我的養(yǎng)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