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銀一抬頭,如日中天的大太陽刺得她一激靈。
“壞了……”
“得到吾你應該興奮激動,沒有壞了。”銀蝶在她識海中自吹自擂,蒲銀哪顧得上跟她對嗆。
今日是武修長老第一日授課,第一日她便無故逃課。
嘶……
想來自己不會有好日子過。
蒲銀衣角還有污泥,她也顧不上收拾,隨意拍打兩下便匆匆離開。
桃瑜本來是幫林丹青跑腿,將他煉丹所需的靈植帶回丹峰。
剛一進門,迎頭便撞上來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似乎有要緊事,匆匆忙忙地,起身致歉后又馬不停蹄地離開。
“冒冒失失,這胡笙笙管理是越來越放松了。”
桃瑜將要離開,便發現小姑娘掉落的芥子袋。
她伸手拿起來,隨意打開。
這只是一品法寶,袋子空間不大,最大能容納一張書案。
“還是個新來的弟子!”
這一品芥子袋只會是新入門弟子佩戴,入門有些年份的弟子,都會接取任務獲得靈石后購買更高品質的芥子袋,或者是納戒。
桃瑜翻了翻,里面也就只有五塊靈石,宗門玉佩,幾十來朵綠色小花,一本不入流的功法,還有一張任務木牌。
桃瑜拿過任務木牌,翻過一看,木牌上赫然寫著“甲級任務”。
“我說我上次去怎么沒見到這任務牌,原來有人早早接走了。”
桃瑜看后輕笑一聲,扔回芥子袋中。
“人小志氣大,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說著,她踏入藥園,剛走沒兩步,便被人叫停。
“這不是熾百峰峰主的親傳弟子,桃瑜嗎。”胡笙笙從藥田中走出,嘴角噙著一抹開朗的笑意,“來我藥園做什么?”
“怎么,沒事就不能來你的藥園逛一逛?”
桃瑜也笑。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已經不是丹峰弟子了,有什么事快些說吧!”
桃瑜微笑的臉一僵,“笙笙,你別慪氣了,那件事也確實你先做錯的。”
胡笙笙依舊笑著,摘下頭頂的草帽放在一旁的鐵鍬上。
“我沒有慪氣,是我錯做了事,接受宗門處罰也是對的。”
胡笙笙沒再繼續這個問題,直奔主題道:“你來我這里定然是有要緊事,若是尋常事,師……林峰主也不會專門讓你跑一趟。”
桃瑜點頭,認真起來。
“是這樣的,你可知前些日子初晨突破結丹期?”
“知道。”胡笙笙略有些猜疑,這次跟清初晨有關,“可是初晨出現了什么?”
桃瑜看了眼周圍,湊到胡笙笙耳邊,低聲道:“是,初晨一出生便攜帶天道造物‘雪竹’,若是守規守矩修煉一途便暢通無阻。”
“但這次為了宗主和洛長老的要求,她強行凝靈結丹,導致氣海震蕩,頗有碎裂之意。”
胡笙笙聽后一下子緊張起來。
“怎會如此?”
“可有治療之法?林峰主可是三級丹師,絕對能治好初晨吧?”
胡笙笙心情忐忑。
她雖然是凡塵域上來的弟子,但卻跟清初晨,桃瑜關系要好;二人也從未嫌棄她的出身,一直對她照顧頗多。
即使當年那件事是自己的錯,二人也不斷為自己求情,才換來在藥園的工作。
“林峰主這次叫你來,一定是找到治好初晨的辦法,來讓你取靈植的吧!”
胡笙笙眼神希冀,她多希望桃瑜能點頭說是。
但桃瑜卻垂眸搖頭。
“林長老只找到了維持初晨氣海不加速碎裂的法子,若要治好必須得走一遭天衍秘境。”
“天衍秘境!”
胡笙笙咬著下嘴唇,不甘心地再問一遍。
“一定要去嗎?”
“是,而且時間就定在這個月末。”桃瑜看著胡笙笙一臉擔心的表情,咧嘴笑起,拍著胡笙笙的肩膀道:“放心,你還不知道我的本事嗎?我都已出入秘境多次,早都了如指掌,絕不會有事的。”
胡笙笙不作聲,桃瑜接著道:“林長老要制作‘三輪平海丹’,這是所需的靈植,你去取吧!”
胡笙笙接過她手中的紙條,剛要離開便聽桃瑜又說:“等等,這是你們藥園一小姑娘的芥子袋,剛匆匆忙忙掉落,我沒看清長相,托你還給她吧!”
“你園中的小姑娘毛毛躁躁的,力氣還大得很,撞得我胸口生疼。”
“……”
胡笙笙滿腦子都是清初晨,絲毫沒聽到桃瑜的吐槽。
蒲銀匆忙趕到練武場時,只見眾弟子正在勤奮刻苦修煉。
一眼腕臂無力劍招軟綿,宛如群魔亂舞,但若細細看去,可以看見人群中溫如意極為突出優秀。
溫如意緊握一把木劍舞得虎虎生風。
腳步翩若游龍靈動,手中木劍破空陣陣,掀起一陣殺伐之意。
這便是上清宗的鎮宗功法《清河伏龍劍》,僅僅第一式,便有如此殺法之意,確實是難得的玄級功法。
人群最前方,一短發女人負手站立,身姿挺拔目視眾弟子,眉目蹙起在額首聚氣一個“川”字,看起來便極為嚴厲。
這便是何長老說過的脾氣火爆的武修長老,溫如月。
蒲銀做足了心理準備,但還是略略心虛。
她走到女人身邊,拱手行禮,言辭懇切道:“溫長老恕罪,弟子晨時偶遇意外,這才不能如時上課,望長老責罰。”
溥儀來時有許多弟子已經瞧見,抱著隔岸觀火的態度,大都豎起耳朵等著長老如何處罰她。
手中的劍招也逐漸放松下來。
溫如月并未看她,只是望著場中修煉閑散的幾名弟子大聲道:“看什么看,手里的劍給我揮起來。”
“軟綿綿的,出門在外莫要說是我教了你們,我丟不起這人。”
眾弟子被她一吼,嚇得趕緊舞起來。
“叮叮咣咣……”
木劍撞擊在一處發出慘烈的哀嚎。
蒲銀站在溫如月身邊良久,未聽到她的指示,略顯尷尬。
她眼珠轉了轉,厚著臉皮道:“謝長老寬恕,弟子下去加緊練習,定不負長老厚愛。”
蒲銀剛轉身,溫如月便出聲道:“站住。”
她的目光看向蒲銀,如同出鞘的利劍,恨不能將她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
“長老有何吩咐?”
“從明日起,你不必上我的課,我授課時段若你來,我便不同你們講授任何東西。”
溫如月鋒利的眸光掃過蒲銀,掃過一眾弟子。
眾弟子一聽,這還了得,當即七嘴八舌地驅趕蒲銀。
“你快些走吧!莫要耽誤我們聽課講學。”
“你有錯在先,溫長老稍稍懲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誤了我們的前途。”
“你一人不想修煉,還想加害我們,其心歹毒。”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蒲銀狠狠釘上恥辱柱。
田少臣眉心微蹙,張口替她辯解道:“不是的,阿銀不是故意遲到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對了,你們同樣是從凡塵域來,你自然幫她說話。”
其余弟子互相咬耳談促,看著從凡塵域來的幾人面帶嫌夷。
陳平陳傲二兄弟臉上瞬間掛不住面子,言辭狠戾道:“你快些滾吧!還想牽累我們幾人不成。”
“是,哥說的是,你莫害了我們,我們可不曾做什么違逆之事,這本就是你的錯,別想著讓我們替你受罰。”
田少辰急了,瞪了眼陳傲二兄弟著急拱手解釋。
“溫長老,阿銀一定是遇到意外,這才沒能準時上課。”
田少辰快速打量著蒲銀,一眼瞧見她衣角那大片的污漬。
“阿銀衣角沾有泥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望長老開恩,允許蒲銀繼續聽課。”
溫如月看著田少辰激動的模樣,又看向蒲銀。
居高臨下俯視道:“我與何玉不同,我的課不是你們想來便來,想走便走這么隨便。”
“你第一日不聽講,那之后也沒必要在聽講了。”
“長老……”
田少辰向前踏出兩步,明顯還想在求情,但被蒲銀打斷。
“謝長老開恩,蒲銀這便離開,不再打擾長老授課。”
蒲銀不急也不惱,眼神淡淡在溫如月身上掠過,轉身離去。
“阿銀!”
全場田少辰一人很是著急,他想勸蒲銀別沖動,再向長老求求情。
蒲銀腳步未停,反倒是溫如月開口道:“若有人不服,大可以現在離開。”
她鷹隼的眼神落在田少辰臉上,“往后若有人再不服,大可以不用來聽課,我溫如月的課不是你們想聽便能聽到的。”
全場寂靜無聲,風聲沙沙,田少辰望著蒲銀的背影也無可奈何。
“繼續上課。”
胡玲玲望著蒲銀的身影不言不語,只是轉頭繼續揮著手中木劍;溫如意也瞧了一眼,后又快速收回視線看向溫如月。
溫如月只是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管。
蒲銀不被允許聽講,從練功場出來后直奔藥田。
她現在最要緊的便是賺取靈石購買速靈丹。
“你不生氣?”
銀蝶好奇道:“你這年紀被人欺負不應當奮起反抗,指著她的鼻子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蒲銀無語。
“我一無背景,二無實力,三無財富,一個三無人員怎么敢朝長老叫囂。”
蒲銀輕哼,眼中并未被羞辱的憤恨,反倒滿是輕快。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若我與她當面對峙,她就算不能廢了我,也會想盡辦法給我使絆子,我何辜自討苦吃。”
“她不許我聽課,正巧也給我余出更多時間去照顧藥田,畢竟我現在最重要的便是賺靈石。”
說著,蒲銀伸手摸向腰間的芥子袋,結果摸了一手空。
“嗯?”
她下意識圍著腰摸了一圈,結果空空如也。
“我的芥子袋呢?”
蒲銀大跳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炸毛。
她低頭四處查看并未發現芥子袋,莫不成是丟在練功場了?
蒲銀猜測極有可能丟在練功場了。
她急急忙忙轉身想著回去,卻不成想“哐當”一聲又撞上了人。
“嘶……”
桃瑜捂著被撞得紅腫的鼻子,一天被撞兩次簡直倒了大霉了。
“對不起師姐,您沒事吧?”
桃瑜很想說“有事”,但一想正在丹峰受折磨的初晨,捏緊雙拳后又無奈攤開手,擺手搖頭,“無礙。”
還是不要耽擱時辰了。
“瑜師姐!”
蒲銀看著女生很是熟悉,一時間沒想起來,直到女生攤手才看清她撞得人是瑜師姐。
來宗門第一日時見過。
桃瑜聽到女生喊她,以為是熟人,睜眼一瞧,半生不熟的人。
她好像見過,好像,好像……那會兒就是她撞得自己。
“你一日撞我兩次,可是找我有事?”
蒲銀懵住,突又想起那會她著急去練功場撞到一人,她也未看清長相便匆匆離去。
聽瑜師姐這么一說,原來兩次都撞上了她。
“抱歉師姐,我……芥子袋丟了,實在對不住。”
桃瑜也不是什么尖酸刻薄之人,小姑娘道過歉了也沒必要揪著她不放。
她挑眉擺手道:“算了,你走吧!”
“謝瑜師姐。”
“對了。你的芥子袋我撿到交給了胡笙笙,你去問她索要吧!”
蒲銀一驚,沒想到是她撿到了,還好沒丟。
不然……一分沒掙倒貼十靈石。
“多謝師姐。”
蒲銀恭敬道謝后直奔藥田。
桃瑜與蒲銀分別許久,將要趕到丹峰時忽地想起。
那小姑娘好像是柳白從凡塵域帶回來的。
這個時候不是在聽課嗎?怎么能隨意離開?
桃瑜只是略一思索,也沒細想,帶著靈植趕回丹峰交給林長老。
蒲銀這邊趕到藥田便直奔藥田的木屋,胡笙笙剛巧也在。
蒲銀進來時,胡笙笙正擦著一只銅爐。
銅爐有兩個藥罐那般大,胡笙笙邊擦邊流露出絲絲縷縷的渴求,眼眸凝在爐身像是溫柔的母親愛撫自己的孩子那般溫柔。
“笙笙姐。”
蒲銀開口后才看見她手中的銅爐。
“怎么是你?”胡笙笙將手中的銅爐放在一側,略有些疑惑。
“今日溫如月長老授課你怎的沒去?”
溫如月長老的脾氣秉性整個宗門都知道,各弟子見她如老鼠見貓——避之不及。
蒲銀訕訕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白凈的牙,“我逃課了。”
“……”
胡笙笙無語,“那你慘了。”
“……。”
她都已經不被允許聽課了,不能更慘了吧!
“對了笙笙姐,瑜師姐說我的芥子袋在你這里!”
胡笙笙想起桃瑜交給她的芥子袋,點點頭,“就是你撞了她。”
“……那是意外。”
蒲銀將芥子袋系了個死結,死死系在腰間,臨走時瞧見胡笙笙繼續擦著銅爐,隨口說了句:“笙笙姐,你的銅爐真好看。”
胡笙笙擦爐的手一頓,勾唇苦笑一聲,“好看嗎?送你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