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綠化帶的灌木葉上凝出銀霜,林晚的膠鞋踩過沾露的野草,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阿嗷原本輕快的步伐突然一頓,狼首微側(cè),鼻尖朝著來時的方向翕動。
那里是他們剛剛鉆出的下水道檢修口,此刻正飄著若有若無的腥臊氣,像被揉皺的舊抹布浸在臭水溝里發(fā)酵的味道。
\"阿嗷?“林晚蹲下身,掌心貼上阿嗷那毛茸茸的腦袋。
阿嗷的心跳原本平穩(wěn)如鼓,此刻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蕩起急促的漣漪。
通過馴獸天賦的精神鏈接,她清晰\"看\"到阿嗷的感知畫面。
聲波探測范圍內(nèi),密密麻麻的生命波動正從下水道方向涌來,像團不斷膨脹的黑霧,數(shù)量很快就超過了百數(shù),一直飛在天上的雷暴也是不斷的發(fā)出鳴叫提醒著。
\"晚晚,有情況?\"
蘇棠的手術(shù)刀在掌心轉(zhuǎn)了個花,刀尖折射著月光。
”看阿嗷的耳朵都快豎成雷達了,是不是又有不長眼的變異獸追上來?\"
阿嗷低低的咆哮從喉間滾出,狼尾緊緊夾在腿間。
林晚能感覺到它情緒里的警惕,卻沒有慌亂。
作為從變異狼口下護過她性命的嘯月天狼,阿嗷早把危機應(yīng)對刻進了本能,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說明還在能夠承受的范圍內(nèi)。
\"堂堂,別大意,來的數(shù)量有點兒多,數(shù)量最少有八十只?!?/p>
林晚站起身,指尖撫過阿嗷頸后豎起的鬃毛,”種類挺雜...有犬科、有鼠科,還有幾股更龐大的波動,可能是精英級的領(lǐng)隊。\"
\"八十只?\"蘇棠倒抽口冷氣,目光掃過四周。
綠化帶盡頭是廢棄的報刊亭,再往前是半倒的公交站牌,最近的遮蔽物是百米外的地鐵站入口。
暗紅色的\"南環(huán)路站\"站牌歪在地上,水泥臺階長滿青苔,像頭蟄伏的老獸。
“地鐵站那邊什么情況?\"
林晚指向那里,\"雷暴!\"
金雕從月光里俯沖而下,利爪在林晚肩頭輕輕一按,傳遞來“地鐵站內(nèi)無活物”的感知。
它左翼微展,風(fēng)刃在前方劈開一叢一人高的野薔薇,露出被藤蔓纏繞的地鐵入口。
\"走!\"
蘇棠拽著林晚的手腕就跑,\"阿嗷斷后,團子護頭!\"
阿嗷轉(zhuǎn)身時,狼爪在地面刨出兩道深溝。
它仰起狼首,次聲波如無形的網(wǎng)撒向后方。
正從下水道涌出的變異獸群突然頓住,為首的花斑變異犬,脖頸毛發(fā)倒豎,卻不敢再往前半步。
“有些怕怕阿嗷,阿嗷鎮(zhèn)得住?!?/p>
林晚邊跑邊感知,\"但是后面好像還有更兇的...感覺……是鼠群?\"
話音未落,地鐵站臺階下的水泥縫里\"窸窸窣窣\"響起動靜。
三只變異鼠竄了出來,體型比家貓還大,背毛油亮如漆,尾巴粗得像條小蛇。
它們的紅眼睛死死盯著林晚和蘇棠的背包,那里正隱隱透出藍光——顯然,晶核的能量波動吸引了這些貪食者。
\"團子靠你了!\"林晚輕喝一聲。
噬貓從她肩頭躍下,金紋在皮毛下流動如活物。
它落地時體型已脹大致半米,粉爪拍在為首的變異鼠頭頂,直接把鼠頭按進了水泥地。
\"咔\"的脆響中,鼠腦漿混著晶核的藍光迸濺,團子舌頭一卷,晶核便消失在它嘴中。
\"喵嗚~\"噬貓?zhí)蛄颂蜃旖?,金紋從尾巴尖竄到耳尖。
這是\"還沒吃夠,要大開殺戒\"的信號啊。
另外兩只變異鼠被嚇得轉(zhuǎn)身就跑,卻被阿嗷的次聲波掃中,像被按下暫停鍵的玩偶,僵在原地發(fā)抖。
”晚晚,好消息!\"
蘇棠指著地鐵入口上方,\"門沒鎖!\"
生了銹的鐵閘門半開著,門縫里飄出陳腐的霉味,混著股淡淡的焦糊氣。
聞起來像是有人曾在里面生過火。
林晚剛要跨進去,跟過來的阿嗷突然用狼爪勾住她的褲腳,喉嚨里發(fā)出警告的嗚咽。
她蹲下身,感知到阿嗷的擔(dān)憂:”堂堂,小心點兒門后有危險。\"
\"危險?\"
蘇棠的手術(shù)刀抵住閘門,輕輕一推,隨后向著一旁躲去。
\"嘩啦\"一聲,成串的啤酒瓶從門頂砸落,在地面碎成玻璃渣。
瓶身貼著泛黃的標簽,寫著\"2028年生產(chǎn)\"——竟是末世前的存貨。
“有人捷足先登了。\"
林晚彎腰撿起塊碎玻璃,上面沾著暗紅的血漬,\"血還沒干,不像是變異獸的,可能是之前阿鳶說過的其他幸存者。\"
蘇棠用腳尖踢開地上的破布,露出下面的火柴盒和幾塊壓縮餅干。
\"看樣子那群人估計在這躲了一晚,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撤走了。正好,我們可以利用他們的掩體。\"
兩人迅速把附件能收集道的雜物都一股腦的拖進地鐵站,然后在入口處堆成半人高的障礙。
阿嗷也用狼爪拍實最后一塊鐵皮,雷暴則撲棱著翅膀飛上通風(fēng)口,用金雕特有的銳目監(jiān)視著外面的動靜。
\"咚咚——\"
遠處傳來悶響,像有無數(shù)只腳正踩著爛泥逼近。
林晚貼著障礙物縫隙往外看,月光下的綠化帶里,影影綽綽的獸影正潮水般涌來。
有拖著瘸腿的變異犬,有背生肉瘤的變異鼠,甚至還有兩只體型像小牛犢的變異野豬,獠牙上掛著帶血的布條。
\"晚晚,你說少了,就現(xiàn)在的這個陣仗,至少有一百只!“
蘇棠倒吸口冷氣,”阿嗷之前探測錯了?\"
\"應(yīng)該不是?!?/p>
林晚的馴獸天賦全開,感知如蛛網(wǎng)般鋪向獸群,”估計是隊伍拉得太長,所以沒有完全探測到。
看樣子,犬群和鼠群是被后面的大家伙逼過來的?!?/p>
她指向獸群后方,那里有團更龐大的陰影,”最后的那個……是...精英級的變異野豬王?\"
“看著真大??!”蘇棠掃了一眼嘖嘖稱奇。
為首的變異野豬突然仰頭嚎叫,聲線里帶著金屬般的震顫。
犬群和鼠群像被按了快進鍵,瘋狂沖向地鐵站入口。
最前面的變異犬撞在鐵皮障礙物上,獠牙崩斷了兩顆,卻仍用前爪瘋狂刨著縫隙;變異鼠則順著墻壁往上爬,指甲刮擦水泥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雷暴!\"林晚抬頭。
金雕在通風(fēng)口振翅,風(fēng)刃如利刃般劈下,當(dāng)場削掉三只變異鼠的腦袋。
剩下的鼠群發(fā)出尖嘯,轉(zhuǎn)而沖向另一側(cè)的消防管道,那里有個半人高的缺口,蘇棠和林晚兩人沒法徹底堵死,也是變異獸最可能突破的位置。
\"阿嗷!\"林晚無奈,只能又喊阿嗷來幫忙。
天狼前爪伏地,次聲波如浪濤般涌出。
正在刨墻的變異犬突然捂著耳朵后退,喉嚨里發(fā)出痛苦的嗚咽;爬墻的變異鼠則像被抽了筋,\"啪嗒\"掉在地上抽搐。
只有那只精英級野豬王不為所動,它甩了甩頭上的肉瘤,兩顆泛著綠光的獠牙在月光下閃著寒芒。
“它對抗聲波的抗性有些高!\"
林晚的額頭滲出冷汗,\"蘇棠,你守左邊,我去引開野豬王!\"
“想都別想!\"
蘇棠拽住她的手腕,“你是馴獸師,不是沖鋒陷陣的戰(zhàn)士,得留著精神力指揮契約獸。再說了,現(xiàn)在一對一你比我還菜,我去!”
她把手術(shù)刀在掌心轉(zhuǎn)了個圈,\"正好試試我這新磨的刀刃快不快。\"
林晚還沒來得及阻止,蘇棠已經(jīng)從障礙物側(cè)面的縫隙鉆了出去。
她貓著腰沖向野豬王,手術(shù)刀在月光下劃出銀弧,精準刺向野豬王的眼睛。
野豬王甩頭避開,獠牙擦過蘇棠的左臂,在白大褂上劃開一道血口。
\"嘶——\"蘇棠倒抽口冷氣,卻趁勢滾到野豬王腹下,手術(shù)刀向上猛挑。
野豬王的肚皮被劃開道半尺長的傷口,黑紅的血混著白色脂肪流出來,疼得它發(fā)出震天嚎叫。
\"干得漂亮!\"林晚拍了拍阿嗷的狼背,\"去幫蘇棠!\"
天狼如離弦之箭竄出,狼爪按在野豬王的后腿關(guān)節(jié)上。
幾乎貼著耳朵釋放的次聲波造成的傷害超過了野豬王的抵抗上限。
次聲波精準打進野豬王的耳膜,這頭原本狂暴的野獸突然僵住,龐大的身軀踉蹌著跪倒在地。
阿嗷趁機撲上它的背,狼嘴死死咬住野豬王的脖頸——對于任何的變異獸來說,那里都是最脆弱的命門。
\"團子,你也去幫忙!\"林晚轉(zhuǎn)向仍在爬墻的鼠群拿手指了指,\"直接開暴食模式!\"
噬貓的金紋瞬間炸成一片金光,體型暴漲至將近一米長。
它的瞳孔縮成豎線,喉嚨里發(fā)出類似猛虎的低吼,縱身撲向鼠群。
粉爪所過之處,變異鼠的腦袋像被踩碎的西瓜,晶核被精準勾出,\"咕嚕咕嚕\"吞進肚里。
鼠群被這恐怖的殺戮速度和吞噬能力嚇破了膽,轉(zhuǎn)身就往回跑,卻被阿嗷無意中放出的次聲波攔住,成了團子的移動自助餐。
前面不知跑哪兒去了的小鐵從地鐵站里面跑了出來,小心地擋在林晚身前,緊張地看著眼前的亂戰(zhàn)。
此時的林晚也顧不上問小鐵之前去哪兒了,只是擔(dān)憂的看著蘇棠和阿嗷的那處戰(zhàn)場。
好在阿嗷和蘇棠互相配合得不錯,借助身體的靈活,躲避攻擊的同時不斷給野豬王造成傷害。
隨著一聲轟隆聲,野豬王一頭撞在了墻上,強大的沖擊力頓時讓整個地鐵站里煙塵四起。
”晚晚!\"蘇棠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看看,我厲害不……野豬王的晶核,在我這兒了!\"
林晚揮了揮手,拍散眼前的灰塵,這才看見蘇棠從野豬王脖頸處挖出枚暗綠色的晶核,表面還沾著血。
晶核在她掌心流轉(zhuǎn)著微光,像塊會呼吸的翡翠。
\"精英級的晶核,真好看??!\"她驚喜道,\"這要是給團子吃了,肯定能變得更厲害!\"
“先收著吧。”
蘇棠走到林晚身邊,把晶核塞進林晚的包里。
忽然,林晚開口,“小心,后面還有東西過來——\"
話音未落,地鐵站深處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尖嘯。
那聲音比之前的鼠群叫聲高了八度,帶著股刺痛人腦的尖銳,連雷暴都在通風(fēng)口撲棱著翅膀,發(fā)出不安的啼鳴。
”這是...鼠王?”
林晚的馴獸天賦第一時間就感知到更龐大的生命波動,\"比之前的那條紫色水蛇還要強!\"
黑暗中,一只體型如小牛的變異鼠王緩緩爬了出來。
它的背毛漆黑如墨,兩顆門牙長至三十厘米,泛著象牙般的光澤;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血紅色的瞳孔里竟有豎線,像貓科動物的眼睛,透著遠超普通變異獸的智慧。
\"精英級巔峰,馬上就要道領(lǐng)主級了!“
蘇棠的手術(shù)刀握得更緊了,就算是沒有馴獸師天賦,特也感受到了鼠王的不對勁,”晚晚,我沒感覺錯吧,它現(xiàn)在好像……很...興奮?\"
\"沒錯,它在興奮我們幫他殺了野豬王,拿到了野豬王的晶核。“
林晚的額頭沁出冷汗,”鼠王的天賦……應(yīng)該是...操控鼠群……有些……\"
鼠王的尾巴在地面拍出節(jié)奏,原本潰逃的鼠群突然停住,紅著眼睛轉(zhuǎn)身。
它們的動作變得整齊劃一,像被無形的線牽著的木偶,重新朝地鐵站入口涌來。
\"雷暴!風(fēng)刃覆蓋!\"林晚急忙大喊。
金雕在通風(fēng)口盤旋,翅膀每煽動一次,就有十余道風(fēng)刃劈下。
鼠群被削掉腦袋的瞬間,鼠王的尾巴拍出更快的節(jié)奏,剩下的鼠群竟疊起\"鼠梯\",踩著同伴的尸體往上爬——原本各位為戰(zhàn)的變異獸一下子有了戰(zhàn)術(shù)!
\"阿嗷!全功率次聲波震蕩!\"
天狼的咆哮震得地鐵站的玻璃碴都在跳動。
次聲波形成的漣漪掃過鼠群,鼠王的尾巴突然頓住,紅眼睛里閃過痛楚。
但它很快甩了甩腦袋,尾巴繼續(xù)拍出節(jié)奏,鼠群的攻勢反而更猛了。
\"該死,鼠王也有抗干擾的能力!“
蘇棠的手術(shù)刀砍斷三只疊在最上面的變異鼠,”這些精英級的變異獸越來越難對付了。晚晚,得想辦法先解決鼠王!\"
林晚咬了咬嘴唇,指尖的藍光暴漲。
她集中精神,通過馴獸天賦鏈接鼠王的情緒——那里面有對晶核的貪婪,對統(tǒng)治的渴望,還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它怕團子!”
她突然笑了,\"鼠王感知到團子噬貓的血脈和吞噬天賦,害怕自己會被吃掉!\"
\"喵嗚——\"
團子的回應(yīng)像道金箭。
它吞下圍攻它的最后一只變異鼠的晶核,體型已經(jīng)長得超過了一米,瞳孔里的暗紋如漩渦般轉(zhuǎn)動。
噬貓弓起背,金紋從尾巴尖炸到耳尖,對著鼠王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來自捕食者對獵物的宣告和壓迫感讓鼠王一瞬間的壓力極大。
鼠王的紅眼睛瞬間收縮。
它轉(zhuǎn)身就跑,尾巴拍出急促的節(jié)奏,緊接著,圍攻的鼠群像退潮的海水般跟著它往地鐵站深處逃去。
團子第一時間的就追了上去。
阿嗷剛要追,被林晚一把攔?。篭"阿嗷,別追了,鼠王的老巢可能在更深處,我們不熟悉地形,要吃虧,再說了,我們的目標是出城。\"
“團子,你也別追了,趕緊回來。”
團子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回來,明顯有些不甘心就這么放了一群口糧。
蘇棠擦了擦刀上的鼠血,笑著拿手戳了戳團子的腦袋。
\"你這小吃貨,剛才這一頓大吃,吃爽了吧,占了便宜還不夠,真夠貪心的。\"
\"喵~\"團子歪著腦袋,把剛吞的晶核從嘴里吐出來一顆,輕輕放在林晚腳邊。
晶核泛著紫黑色的光,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塊縮小版的宇宙星空。
\"這是...鼠王的晶核?“林晚蹲下身,”你把鼠王吃掉了?\"
團子用粉爪推了推晶核,喉嚨里發(fā)出委屈的呼嚕聲。
林晚仔細感知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原來因為剛才被團子追得太急,鼠王為了保命,把自己存在進化的晶核吐了一顆出來當(dāng)誘餌,自己趁機逃了。
林晚摸了摸它的耳朵,把晶核收進晶核盒:\"沒關(guān)系,這次算他好運,下次再遇到它,我們連晶核帶鼠王一起吃了它。\"
\"噗——\"
蘇棠笑出聲,\"晚晚,你這馴獸師咋當(dāng)?shù)?,怎么把契約獸教得跟土匪似的?\"
林晚剛要回嘴,阿嗷突然用狼爪碰了碰她的手背,傳來了自己感知到的消息,\"獸群退了,但是好像還有個尾巴。\"
她探頭往地鐵站外看,月光下的綠化帶里,那只之前帶路的小水蛇正帶著幾條水蛇從下水道檢修口探出頭,看目標和方向,應(yīng)該是自己這個方向。
\"出去看看,是之前的小水蛇!“林晚站起身,把晶核放回背包,\"阿嗷走前面,團子...別再盯著我的背包流口水了,你剛吃的夠多了,至少明天早上之前,不準再吃了!\"
“喵嗚”團子明顯不依,不斷和林晚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