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只領主的戰斗,林晚和蘇棠還沒有資格旁觀參與。
此刻的二人只能躲在樹洞里瑟瑟發抖。
外面的熊吼聲,巨蚊振翅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
戰斗的余波讓正片大地不斷的震顫。
雷暴和阿嗷緊張的盯著洞口的位置,生怕有不長眼迷路的變異獸闖進樹洞。
就連已經迷迷糊糊休息的團子都被戰斗的聲音驚醒,一臉的表情凝重。
“熊瞎子,你該死!今天的事,我記住你了!”
一聲氣急敗壞的嘶吼過后,巨蚊振翅的嗡嗡聲逐漸變小。
顯然,吃了虧的巨蚊女王已經帶著自己的手下離開了。
“呼……”蘇棠長出了一口氣。
“那群該死的蚊子總算事做了,活下來了?!?/p>
一直關注著三小只的林晚卻并沒有開口迎合,反而表情比之前更加的凝重。
樹洞的空氣并沒有因為蚊群的離開而愈發的緊張。
蘇棠此刻也反映了過來,小心的拍了拍林晚的胳膊問道。
“晚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怎么感覺你現在比剛才還要緊張啊?”
“棠棠,做好心理準備吧,阿嗷,雷暴還有團子,同時給我發來了預警的提醒,有個比巨蚊女王還要恐怖的大家伙正在向我們這里靠近?!?/p>
“而且,你沒有發現小鐵現在已經被嚇的躲在背包里瑟瑟發抖了嗎?”
蘇棠扭頭看向一旁簌簌抖動的背包,神情一時間也變得無比的凝重。
“團子,所有的晶核都給你吃,能恢復多少回復多少,一會兒可能真的要靠你了?!?/p>
林晚將自己和蘇棠背包中的晶核全都堆在了團子面前,十幾顆晶核湊在一起,翻起的微藍光芒也比平時濃郁了幾分。
團子看了看眼前的晶核,有看了看林晚,遲疑了片刻后,還是伸出舌頭將全部晶核卷入口中,閉上眼睛默默地開始消化了起來。
林晚輕柔地為團子順著背上的毛發,小東西舒服的喉嚨里無意識的發出呼嚕聲。
堵在樹洞門口的阿嗷和雷暴此刻確實另一番景象。
阿嗷脖頸處的毛發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根根豎起,犬牙外露,前爪不安地刨動著地面,滿是警惕。
雷暴更是已經緊張的張大了翅膀,淡淡的風之氣息在翅尖流動,一副隨時就要出手攻擊的架勢。
隨著一聲更加清晰雄厚的熊吼聲,此刻洞中的林晚知道,那個未曾謀面的領主級變異獸更近了。
只是這一次林晚從吼聲中聽出了些許的不同,吼聲里似乎裹著一絲極度壓抑的痛苦和掙扎。
“好熟悉?!彼p聲說,聲音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蘇棠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百米外的樹冠正在劇烈搖晃,碗口粗的樹干被攔腰折斷,“咔嚓”聲此起彼伏,露出后面龐大的陰影。
那陰影足有五六米那么高,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輕顫,藤蔓在它腳下斷裂,腐葉被掀得漫天飛舞。
阿嗷突然用前爪扒拉她的褲腳,次聲波傳遞來的情緒滿是警惕和凝聚。
領主級的變異獸,對手對于現在的小隊來說,太強大了。
強大到甚至生不起反抗的念頭。
林晚閉上眼想要試圖感知領主級變異獸此刻的情緒,或者至少能夠稍微安撫一下,爭取一個溝通的機會。
一幅模糊的畫面浮現在腦海中:深褐色的皮毛里嵌著藤蔓,左前爪的傷痕正在流著膿,熊腹上有著一道恐怖的舊傷,幾乎將它的腹部徹底刨開,卻只是用生銹的金屬釘簡單地做著加固。
“它很痛苦,也很憤怒?!?/p>
林晚睜開眼,目光灼灼,“它被人類囚禁、被當作實驗品,知道病毒爆發逃出了實驗基地后才來到了這里……”
蘇棠握緊手術刀,刀面映出她緊繃的下頜線。
“所以,就像當初的雷暴一樣,憎恨人類是嗎?還真是一個壞消息呢?!?/p>
林晚搖頭,手指撫過脖子上的掛墜。
“是的,它很痛恨那些傷害過的人類,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它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我以前肯定有見過它……”她深吸一口氣,將團子抱進懷里,暗金色小貓立刻用腦袋蹭她的下巴。
“但到底是什么時候呢?”
這個問題,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夠回答。
又一聲熊吼撕裂空氣,巨熊的輪廓終于徹底在小隊的眼前清晰了起來。
它的皮毛呈暗褐色,每根毛發里都嵌著細小的藤蔓,像是被活物啃食后又重新生長的皮膚;左前爪的肉墊處有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傷口,額頭的晶核周圍爬滿黑色的菌絲,正“滋滋”冒著腐蝕后的黑煙。
而最讓林晚心疼的是它的眼睛,有些渾濁的熊眼中沒有絲毫的瘋狂,只有深深的疲憊,和那藏在最深處的絕望。
“晚晚……”蘇棠突然輕聲說。
“是只母熊,而且它可能還有個孩子。”
林晚轉頭,發現她的視線落在巨熊腹側,那里有幾道淺淺的抓痕,雖然被藤蔓覆蓋了一些,但仍能看出是比它小很多很多的幼獸留下的爪印,
林晚的呼吸一滯。
她摸了摸胸前有些發燙的掛墜,突然明白為什么會有那種熟悉感了。
云溪村后山的老林里,曾有一只總在傍晚出現的棕熊,會蹲在溪邊抓魚,卻從不來都不會傷害在溪邊打水洗衣的村民。
甚至有膽大的村民還會拿些小魚來喂它,然后趁機摸摸棕熊毛茸茸的身體。
村民們叫它“熊阿公”,她小時候還跟著它進過林子撿松塔,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獵人曾告訴她,“熊阿公其實是只母熊。”。
有天熊阿公再也沒出現,林晚找了許久,知道后來才聽說是被一群進山的獵人帶走了。
“是你嗎?”她對著巨熊輕聲問,聲音混在風里,“熊阿公?”
巨熊正在靠近的腳步突然頓住。
渾濁的眼睛轉向林晚,瞳孔微微收縮。
一道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似乎正在被一點點地喚醒。
就在林晚稍松了一口氣時,異變驟生,巨熊額頭的晶核突然發出幽光,藤蔓從它腳下瘋狂生長,翻涌著向著林晚涌來。
卻在離林晚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像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不斷的張牙舞爪,卻始終無法前進一步。
阿嗷的次聲波也在身邊響起,雷暴的身影一閃,翅膀張開,將林晚護在了身后。
兩小只的舉動,讓林晚很感動。
她拍了拍雷暴的翅膀,也揉了揉阿嗷的腦袋,示意他們別緊張。
林晚能感知到,眼前的巨熊此刻內心中的憤怒正在急速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困惑與期待,仿佛終于等到了希望一般。
“阿嗷,看好團子,都別緊張,沒事的。”
林晚松開團子,暗金色小貓“喵”地跳上她肩頭,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耳尖后,又一個跳躍站在了阿嗷的頭頂,目光死死地鎖定著面前的巨熊。
她向前邁出一步,走出了樹洞。
“我是林晚,云溪村老林家的小晚。你,還記得嗎?”
“小時候我總會偷偷跟著你去林子里,給你摘過野果,還偷偷拿家里的雞腿喂你,你還記得嗎……”
巨熊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知名的低鳴,不再是震耳欲聾的咆哮,而是類似嗚咽的輕響。
停在了原地,看著林晚悶悶的開口。
“小,小不點,野果,雞腿,好吃,好人,我,記得……”
或許是不常開口的緣故,巨熊說起話來并不連貫,但林晚還是聽懂了它想要表達的意思。
“熊阿公”,還記得她。
蘇棠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林晚的手腕。
“晚晚,它真的還記得你,原來你們以前真的認識。”
林晚笑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她摸出腰間的小竹笛,竹笛上刻著阿嗷的小爪子和團子貓頭簡筆畫。
過往每次她心情難過時就會摟著團子和阿嗷,一個人安靜地吹吹笛子。
清越的笛聲裹著馴獸師特有的精神力擴散開來。
難受,悲傷,心疼,安撫,信任,那道跨越末日的、從未褪色的羈絆,還有對與那些施暴者的憤怒,統統化入了此刻的笛聲中,在林間飄蕩回響。
巨熊緩緩低下頭顱,龐大的身軀蹲坐在地,晶核上的光芒漸漸暗去。
原本渾濁眼睛里,霧氣正在慢慢的消散,露出林晚記憶中的那雙熟悉眼睛——那抹和云溪村后山的夕陽一樣的顏色。
阿嗷最先有了動作。
它走到巨熊面前,狼首輕觸熊鼻,次聲波里傳遞著難得的溫柔。
團子從阿嗷的頭頂躍下,蹲在巨熊腳邊,伸出粉嫩嫩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巨熊腹部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