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小溪和亂石灘真的起到了作用,也或許是那群不知身份的來者選擇了扎營休息。
跟在身后的尾巴,在阿嗷和雷暴的確認下,已經(jīng)甩出去很遠很遠,應該很難再追上來了。
雷暴的振翅聲突然拔高,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
林晚仰起頭,金雕正向著東南方向快速的飛去。
那里的天際線已褪盡紫霧,露出星子稀疏的夜空。
她腳步微頓,靴底碾碎的枯枝發(fā)出脆響,\"棠棠,你看看前面,是不是到了?\"
蘇棠搭眼望向遠處一片高聳的暗影。
\"應該沒錯了,這個方向應該也就只有九峰山了。\"
蘇棠的聲音比夜風還輕。
她裹緊的外套下擺還沾著半片枯蕨,那是路上不小心被變異藤條卷住腰間留下的痕跡。
兩人同時停下,阿嗷的狼尾從緊繃的弧度緩緩垂落,雷暴則收攏翅膀,在眾人頭頂打了個旋兒,最后停在林晚肩頭,鷹嘴輕輕啄了啄林晚的頭發(fā),似乎很好奇為什么要停下。
回頭望去,來時的路上此刻似有霧氣正在翻涌如潮。
月光給幽藍的霧靄鍍上層銀邊,確實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此刻,霧氣邊緣泛著詭異的熒光,隱約能看見幾株被病毒扭曲的巨樹輪廓,那是來時遇到的一個不小的麻煩,如今已被拋在身后。
阿嗷低嚎一聲,次聲波掃過眾人腳邊的荒草。
林晚閉上眼睛,通過天狼的感知\"看\"到:霧氣邊緣的變異灌木正在收縮,幾頭普通級的變異鹿正從霧里竄出,卻在離邊界十米處頓住,像被無形的墻擋住,不再繼續(xù)向前。
\"這邊似乎有些奇怪,\"她睜開眼,\"那些變異獸似乎都不愿靠近九峰山,似乎是有什么顧及又或者是有什么東西在束縛著他們?\"
雷暴突然用喙尖啄了啄她的耳垂。
林晚順著它的視線望去,金雕的瞳孔里映著她腰間的晶核袋,此刻用牛皮縫制的袋子鼓囊囊的,透過捆扎的皮繩間隙,隱約能看出幾顆晶核的輪廓。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隔著皮子觸到晶核,感受著晶核中的能量緩緩的流淌。
這些晶核有的泛著琥珀色,有的流轉著幽綠,每一顆都是這一路上從生死線上撿來的。
\"過了九峰山,就到云溪市了。去云溪村的路,估計得拿這些當籌碼了。\"
她輕聲說,像是說給風聽,又像是說給懷里的團子。
噬貓乖乖的窩在林晚的臂彎離,金紋在月光下淡得像層薄紗,哪怕是睡覺的時候,爪子上的肉墊都在拍著晶核袋,喉嚨里不斷發(fā)出滿足的呼嚕。
蘇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如果要換物資的話,就要去云溪市的火種基地。只是……現(xiàn)在我們還要去火種基地嗎?\"
她指了指林晚的袋子,\"你這袋子里的晶核,再加上你這馴獸師的身份,我很怕我們到時候會羊入虎口。\"
林晚的手指在晶核袋上停頓了片刻,還是輕輕的開口。
“要去的,而且我們不得不去?!?/p>
蘇棠有些疑惑,不知林晚話中的意思。
\"不止是為了換些物資,\"
林晚摸了摸雷暴的頸羽,金雕立刻低下頭蹭她的掌心。
\"雷暴需要風屬性的晶核來強化風刃,阿嗷的聲波天賦也卡在瓶頸了,得用聲波類的晶核沖關。還有熊大和熊二...\"
她偏頭看了眼正背著包打鬧玩耍的兩只幼熊,\"他們兩個應該馬上就要覺醒天賦了到時候肯定也需要對應屬性的晶核來穩(wěn)定和提高天賦能力。\"
“還有小鐵,團子,你,我,小棠,和爸爸媽媽們?!?/p>
林晚有些出神的望著天空,“還記得在庇護所時聽到的那個消息嗎?”
“哪個消息?”蘇棠眉頭緊皺,暗自回憶,下一秒瞳孔緊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想林晚,“你……”
“晚晚,你該不是想去火種基地找他們換進化藥劑?”
“嗯。”林晚表情堅定的點了點頭。
“現(xiàn)在看來,未來肯定要和火種基地對上,所以我想著,趁他們對我們的了解不夠,放松警惕的情況下先換一些進化藥劑帶回云溪村,不然等真的開戰(zhàn)后,可能就沒機會了。”
阿嗷突然用狼首拱了拱她的腰。
林晚彎腰摸它的耳朵,天狼的精神力中涌來溫暖的情緒,像團被揉碎了的月光。
\"我們會幫忙的。\"
蘇棠突然笑出聲,短刃在指尖轉了個花。
\"說的也是呢,既然已經(jīng)決定要站在對面了,那就趁這機會先占夠了便宜再說。\"
她抬頭望向天際,月亮已爬到中天,\"晚晚你說得很對,這些晶核就是我們未來的底氣。等到了火種基地,我去探聽云溪村的消息,你帶著獸群找進化資源——\"
\"不行。\"
林晚打斷她,\"火種基地肯定不是善茬,之前那封密信你也看到了。他們對馴獸師的態(tài)度可不算友好,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派人盯著我們。\"
\"在去火種基地前,得先找個安全的落腳點才好,提前安排好退路,有備無患才好。\"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因為考慮到九峰山中可能會有變異獸,為了不再出什么意外,一行人選擇從山腳繞過九峰山。
其實不管是雷暴的警惕,還是團子時刻緊繃的肌肉,都讓林晚明白,九峰山很不一般。
山路很長,幾人期間停下修正了兩次后,已經(jīng)繞過了如云的山峰,再次看到了一眼看不到頭荒野。
進入荒野不久,阿嗷的狼尾突然豎得筆直。
它低嚎一聲,次聲波像石子投入深潭,在前方五百米處激起漣漪。
林晚閉眼感知,\"看\"到一片廢棄的公路牌,\"云溪方向50公里\"的路牌便撞進了林晚的視線。
公路牌上書寫\"云溪方向50公里\"的紅漆已經(jīng)有些剝落,卻比任何地圖都清晰。
生了銹的鐵皮在風里晃蕩,\"油\"字只剩半邊,像被什么野獸啃掉了一般。
\"前面有個廢棄加油站,\"她睜眼時眼底閃著光。
阿嗷的次聲波早探過前方,確認這處廢棄加油站沒有變異獸的蹤跡。
\"雖然阿嗷說那里沒有變異獸,雷暴還是先去探探,小心點兒。\"
她拍了拍團子的背,噬貓立刻會意的從懷里竄出,金紋流轉間,站在阿嗷的頭頂警戒了起來。
\"晚晚。\"蘇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林晚轉頭,看見好友的眼睛在月光下發(fā)亮,\"你剛才說那些...等找到爸媽和小棠后,我們是不是也要建個像火種基地一樣的幸存者基地。\"
她笑了笑,\"到時候,幸存者基地里面的規(guī)定就能由我們來制定了,那樣就不會有火種基地那樣的爾虞我詐了。\"
林晚一怔。
風掀起她額前的碎發(fā),雷暴從她頭頂飛過,在夜空中劃出銀弧,爪尖掠過空中的霧氣,霧靄竟像被燙到般縮了縮,露出背后稀疏的星空。
林晚望著雷暴的影子,輕聲道,\"是啊,那樣就不會有那么多的爾虞我詐了。\"
她摸了摸腰間的晶核袋,里面的晶核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建一個讓人和變異獸都能好好活著的地方。\"
阿嗷走到她腳邊,狼首輕輕蹭了蹭她的褲腿。
雷暴已經(jīng)完成了探查重新落回她肩頭,喙尖指向加油站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已泛起魚肚白,像塊被揉皺的淡青綢子。
\"走吧,\"蘇棠彎腰撿起地上的短刃,\"天快要亮了呢。\"
她拍了拍林晚的背,\"我們都已經(jīng)走到這里了,云溪村還會遠嗎?\"
林晚深吸一口氣。
荒野的風裹著草香灌進鼻腔。
她摸了摸阿嗷的狼首,又揉了揉團子的耳朵,最后對雷暴點了點頭。
金雕率先振翅,在前方引路。
阿嗷甩了甩尾巴,踩碎一地月光,托著林晚和蘇棠向著加油站快速的靠了過去。
熊大和熊二看到眾人動身,趕忙停下打鬧,背著背包跟了上去。
阿嗷的動作很快,幾下就跑到了加油站。
站在有些破敗的加油站前,蘇棠也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頂棚塌得可真夠徹底的。\"
蘇棠踢了踢腳邊的油桶,鐵皮桶滾出半米,撞在加油機上發(fā)出悶響。
那臺紅色加油機的玻璃罩裂成蛛網(wǎng),指針永遠釘在\"0\"的位置,仿佛在嘲笑末日里再無流動的燃油。
她彎腰撿起塊碎玻璃,對著陽光照了照,\"還挺好看,就是小了點兒。\"
然后隨手將玻璃丟了出去,玻璃落地摔得破碎,發(fā)出一聲清脆得“咔嚓”聲。
林晚沒接話。
她仰頭看了眼傾斜的頂棚,鋼筋裸露的部分結著蛛網(wǎng),幾只普通級的變異麻雀撲棱棱飛起來,在坍塌的石棉瓦上蹦跳。
雷暴從她肩頭振翅而起,鐵爪劃過頂棚的裂縫,讓破損得口子變得更大,旭日的光芒灑下,照的加油站到處金燦燦的一片。
\"晚晚!\"蘇棠突然蹲下,短刃挑開半塊油布。
霉味混著柴油的腥氣涌出來,半箱金屬燃油罐露了出來,箱身沾著未干的泥點,像是被人連夜埋在這里又匆忙蓋上的。
她指尖敲了敲最近的油箱,\"空的?不,里面有動靜。\"
林晚立刻走過去,蹲在她身側。
阿嗷也湊過來,狼首幾乎貼在地面,次聲波像無形的手掀開油布下的陰影。
\"阿嗷說還有七個差不多大的油箱,每個里面都或多或少的還留著些油。\"
她摸了摸油箱身的泥漬,觸感還帶著晨露的涼,\"泥是新的,估計是最近才被人埋在地下的。\"
蘇棠的眼睛亮了:\"燃油可是好東西,拿到火種基地估計能換不少好東西\"
她伸手要拎起油箱,卻被林晚按住手腕。
\"別急。\"林晚的指尖沿著油布邊緣劃過,發(fā)現(xiàn)幾縷深褐色的纖維,很像是粗麻布袋的線頭。
她抬頭看向加油站的售貨店,大門半開著,門軸銹得發(fā)紅,\"應該是有人特意藏在這里,搞不好是誘餌。\"
雷暴的啼鳴突然拔高。
金雕在頂棚上轉了個圈,鐵爪抓起塊碎磚砸向儲物間的窗戶。
\"嘩啦\"一聲,玻璃碴子濺了滿地,卻沒驚出任何動靜。
它又俯沖下來,用喙尖碰了碰林晚的手背。
確認沒人,是安全的。
阿嗷的次聲波也傳來確認。
售貨店里只有發(fā)霉的食物和一些雜物,沒有活物。
林晚這才松開蘇棠的手。
\"雷暴和阿嗷都說沒問題,看來確實是安全的??赡苁锹愤^的幸存者藏的,然后準備再機會回來取吧。\"
蘇棠立刻拎起一箱油,金屬油箱在搖晃中發(fā)出\"哐當\"的響聲。
\"那我們就替他物盡其用!\"她轉頭沖林晚眨眼一笑。
林晚沒管她的耍寶。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油布下的地面。
在最邊緣的燃油罐旁,她發(fā)現(xiàn)半枚腳印,42碼的膠鞋印,前掌壓得深,明顯是負著重物行走時留下的。
\"藏油的人似乎很著急,\"她指了指腳印,\"可能被變異獸追,也可能時遇到了掠奪者。\"
阿嗷突然低嚎一聲,次聲波里泛起警惕。
林晚閉眼感知,\"看\"到二十米外的灌木叢里,有團灰色的影子在移動。
通過精神力仔細辨認后發(fā)現(xiàn)是一只普通級的變異野兔,正豎著耳朵觀察他們。
她松了口氣,揉了揉天狼的耳朵:\"虛驚一場。\"
\"管他呢,反正現(xiàn)在都是我們的了。\"
蘇棠已經(jīng)將所有的油桶都搬了出來放到了一堆。
\"等會兒把這些全都灌在一個油桶里,能帶多少能帶多少。\"
一邊說著,她一邊蹲下身開始將幾個半桶的向一個油桶里倒了起來。
等到一桶倒完,準備丟在一旁時,卻在低頭時瞥見燃油罐底部有個特別的刻痕。
歪歪扭扭的\"云溪\"兩個字,被刀刻進金屬里。
\"晚晚!\"她的聲音有些驚喜的對著林晚喊了起來,\"快來看看這個。\"
林晚湊過去,指尖撫過那道刻痕。
\"云溪...\"她重復著,\"可能是去火種基地的幸存者留下的標記吧。\"
蘇棠的手指也順著刻痕摸了摸。
\"或許...是云溪村呢?\"
林晚的呼吸一滯。
\"晚晚?\"蘇棠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晚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時,正在微微的發(fā)抖。
她深吸一口氣,把油箱輕輕放在了地上。
\"不管是不是...反正這里離云溪也不遠了,等到了就都知道了。\"
她扭頭看向路牌,\"云溪方向50公里\"的字跡雖然斑駁,卻像盞燈,在晨霧里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