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行人在大霧中行出很遠。
山風卷著霧浪突然拔高,像被無形的手扯開了一道裂痕。
林晚低頭替阿嗷系緊腿上的繃帶,抬眼望向遠處時。
“火種基地”四個猩紅大字如利刃般,極其突兀的闖入瞳孔,朱紅漆料潑在鐵牌上,還帶著未干的黏膩感,在陰云中泛著妖異的光。
“晚晚!”蘇棠的手按在她后背,兩人下意識的同時屏住了呼吸。
火種基地就這樣,以一種極其突兀詭異的方式出現了林晚和蘇棠的眼前。
基地的高墻足有十米,頂端纏著帶電的鐵絲網,在風里發出“滋啦”輕響。
墻后穿深灰制服的守衛扛著改裝步槍巡邏,槍托上焊著尖銳的倒鉤,槍身還纏著變異獸的筋腱,也還有一些人拿著造型怪異的冷兵器在開會走動。
或許是因為這邊大霧還未徹底消散的緣故,守衛們的注意力并不在這邊。
最讓林晚心悸的是墻根那堆骸骨。
半人高的骨山里,混雜著各種各樣的尸骸,那些骨頭都帶著些不自然的裂痕,明顯是在生前遭受了很嚴重的暴力。
“啊……”
時刻保持著精神力溢散感知的林晚突然冒出一聲痛苦的驚呼。
“馴獸感知”突然像被針扎了一下,刺痛無比。
林晚的太陽穴突突的跳著,那些堆積的骸骨里竟還殘留著些許未消散的情緒。
小狼崽臨死前的嗚咽,穿山甲被鐵鉤穿透鱗片的尖叫,變異犬看著同伴被開膛破肚的絕望……
一場場,一幕幕,像根細針扎在她腦海里不斷的攪動。
“嗷——”
阿嗷的狼首猛地抬起,銀灰色毛發根根豎起,喉間滾出低沉的威脅性低吼。
它的狼爪在地上摳出深坑,次聲波震得附近的灌木簌簌發抖。
林晚這突然的變故,讓阿嗷以為收到了攻擊,生氣了!
林晚趕緊強忍著大腦里的不適,伸手按在它頸間,不斷的安撫著阿嗷的情緒。
“阿嗷,冷靜,冷靜。”
她貼著它耳朵不斷的輕聲說著,指尖都因為焦急滲出了細汗,“沒事的,我沒事的,沒有受傷。”
阿嗷的狼尾輕輕掃過她小腿,濕潤的鼻頭頂了頂她的手心,在確定林晚已經沒事了后,這才罷休。
可它的肌肉依然緊繃,像根拉滿的弓弦,隨時都有種要撲出去撕碎那些守衛。
“晚晚你看,他們好像是在交易晶核。”
蘇棠的聲音突然壓得極低,指尖輕輕戳了戳林晚的背包。
林晚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高墻下的空地上支著幾個攤位,攤位后穿著制服的商人正把收來的晶核往一個玻璃罐里丟去。
有略顯灰白的普通級晶核,也有泛著幽藍微光的精英級晶核,個別晶核上還沾著尚未干涸的血跡,一看就是從活物體內硬挖出來的。
“三枚普通晶核換一天的食物和飲水!”
“精英級的晶核可以換十天的!”
“其他的物資也有相應的兌換比例!”
商人們扯著嗓子吆喝,臉上掛著痞笑。
幾個灰頭土臉的幸存者擠在攤前,眼睛發直地盯著晶核,像餓了三天的狼盯著肉。
其中一個瘦高個攥著塊黑黢黢的晶核,哆哆嗦嗦問:“那,那你們看看,我……我這...這枚晶核是什么等級的?”
“呦,可以啊!”
為首的拍了拍他肩膀,咧嘴微笑時露出了半顆金牙。
“看能量等級,倒是有精英級的波動了,只是這晶核的賣相實在是差了點兒!”
“加上保存不當,能量有些損失……”
“嗯,這樣吧,我吃點兒虧,算你二十枚普通晶核的價格怎么樣?”
商人一副自己虧大了的樣子,只是那直勾勾盯著晶核的眼神里,是不是閃過的貪婪,無不在表明事實可能和他說的并不一樣!
瘦高個顯然也不是個有本事的人,這塊偶然好運撿到的晶核能換來食物也是潑天之幸了,那里還能注意到商人暗藏的心思。
“真的嗎?謝謝,謝謝大人!大人,我可以全都換成食物和水嗎?”
“哈哈,當然可以,看在今天心情不錯得份上,二十個晶核給你八份食物。”
或許是暗藏的小心思得到了滿足,商人非常痛快的支付了瘦高個食物和水。
瘦高個一臉驚喜的帶著物資向著基地深處走去。
而領頭的商人也是小心的將晶核收進了自己的荷包中,并沒有個之前一樣放進玻璃瓶中。
這一幕也完完全全的被蘇棠和林晚看在了眼里。
“賣晶核的那人上當了,那個黑不溜秋的晶核不一般,應該不是普通的精英級,我能感覺到里面的能量比當初鼠王的那顆還要強上不少。真是個奸商啊……”
林晚有些唏噓的嘆了口氣。
“晚晚,你看那邊。”
蘇棠的注意力顯然更多的放在了別處,她用下巴指了指最邊上的攤位。
那里擺著個鐵籠,籠里蜷著只灰毛兔子,眼睛腫得只剩條縫,前爪被一條細鐵鏈綁著,鐵鏈已經勒進了肉里,每動一下就蹭得傷口處鮮血淋漓。
兔子的腦袋歪向賣晶核的守衛,喉嚨里發出細弱的嗚咽。
在林晚的感知里,它的精神波動里剩下的全是“疼痛”和“害怕”。
林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起當時在動物園遇到金雕雷暴時,也是似這般被人類用鐵鏈拴在籠子里,也是這樣的眼神渙散。
那時她有些團子和阿嗷,在蘇棠的幫助下僥幸救了雷暴。
現在,因為她馴獸師的身份,卻只能攥緊拳頭,默默的看著,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走吧,晚晚。”
蘇棠拽了拽她衣袖,聲音里帶著她熟悉的緊繃,“我們先混進去,后面再找機會看看的。”
林晚深吸一口氣,把翻涌的情緒壓下去。
在經歷了之前病毒擬態體安排的那一幕后,此刻對于云溪村的消息,林晚的內心里更加的迫切了。
而火種基地作為整個云溪市最大的聚居點,或許能打聽到一些關于父母的消息。
“阿嗷,收聲,我們先進去看看。”
她摸了摸狼首的絨毛,阿嗷順從的咽下最后一聲低吼,只是狼耳卻依然豎得筆直,時刻都在警戒著。
雷暴從空中俯沖而下,停在她肩頭,用喙輕輕啄她耳垂,在問關于它的安排。
“雷暴,還要辛苦你先在天上等一等,等我們找到落腳的地方后,你再跟過來于我們匯合。”
雷暴點了點頭,隨后一聲輕鳴后,振翅飛天,很快就隱在了濃霧中。
林晚和蘇棠帶著阿嗷,順著山腳的方向繞向基地側門。
團子則是被她留在外面照看熊大和熊二。
已經徹底穩定了領主級實力的團子,其智慧再一次有了質的提升。
現在的團子,除了還不會說話外,智商水平決定要超過很多成年人。
留它在火種基地外接應,也能應付更多的突發情況。
山里的風再次卷起霧氣,卻始終無法完全遮住基地里時不時傳出的慘叫。
林晚攥緊背包帶,蘇棠摸出三顆普通級晶核,在掌心顛了顛,朝她點點頭。
她們深吸一口氣,朝著基地側門走去。
側門的鐵牌生著暗紅銹斑,“火種基地·3號入口”幾個字不知被什么東西刮得只剩半截。
林晚的腳剛邁過門檻,就聽見了一聲金屬的撞擊聲。
門口的守衛的端著改裝步槍,槍上改裝的利刃閃著寒光,槍口的位置整對著林晚一行。
剛才聽到的那一聲,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什么人?通行證出示一下!”
“通行證?!”林晚和蘇棠相互看了一眼,對于這突然被提出的“通行證”顯然毫無頭緒。
而之前在營地購買補給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刀疤等人也并沒有向她們提起。
“咳咳,那個,大哥,我們是今天剛逃難到這里的,不知道有什么通行證。”反應更快的蘇棠率先開口為兩人的身份做出了解釋。
“新來的?!辦通通行證,一人三顆普通晶核,少一顆都別想進。”
守衛的聲音像砂紙磨鐵板,林晚抬頭時,正對上他左眼的疤痕。
那道疤從眉骨斜劈到下頜,把半張臉扯得歪扭,右眼里卻亮著貪婪的光,不住的往她身后的背包看去。
蘇棠上前半步,用身體擋住林晚。
她的手指在醫療包搭扣上敲了幾下——三短一長。
這是她和林晚之前就商量好的暗號:“注意警惕,準備隨機應變。”
林晚的指尖在阿嗷的脖脛處輕輕點了點,本就保持著警惕的天狼瞬間肌肉緊繃,進去了預備狀態。
“晶核在這。給你。”
蘇棠先將之前特意拿出三顆晶核拿了出來,隨后又從背包的側袋摸出三顆普通級晶核遞了過去。
守衛盯著晶核眨了眨眼,伸手來接時,林晚看見他指甲縫里嵌著暗褐色的血漬。
林晚和蘇棠看到守衛結果了晶核,便起身準備進門。
“慢著。”
守衛的聲音打斷了二人想要前進的動作。
只見他把晶核舉到眼前,用舌尖舔了舔指尖,然后又用指頭在晶核表面劃出道水痕。
蘇棠和林晚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和不解。
顯然,對于守衛的動作,兩人并不理解,也想不明白叫住她們的理由。
“確實是普通級,沒摻假。”
守衛把晶核塞進腰間的鐵皮盒,隨后盒蓋“咔嗒”合上。
那一瞬間,林晚聽見里面傳來細碎的碰撞聲,小小的鐵盒里最少有些20顆晶。
“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蘇棠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討好。
守衛的目光突然轉向了林晚身邊的阿嗷。
阿嗷正滿眼警惕的看他,銀灰色毛發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泛著微微的熒光,顯示著天狼的不凡。
“這是什么東西??”他的喉結動了動,步槍槍口往下壓了壓,“變異獸不讓進去基地不知道嗎?”
蘇棠一看守衛的動作,心知不好。
趕忙開口解釋道,“大哥,這是我們從小養在身邊的小狗,不是什么變異獸,就是長得大了點兒。”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背包里又摸出了幾顆普通級的晶核向守衛遞了過去。
“這小狗和我們一起時間久了,有感情,舍不得分開,您就通融通融唄。”
守衛看著遞過來的晶核有些遲疑,但還是開口問了一句,“確定是普通野獸不是變異獸?萬一讓你們進去傷了人怎么辦?”
“不會,不會,守衛大哥你放心,我們這狗子可乖了,可聽話的,不信你看?!”蘇棠一邊說,一邊偷偷對著林晚使了使眼色。
林晚也是秒懂了蘇棠的意思,會意的拍了拍阿嗷的脖子示意它別緊張,然后開口道,“阿嗷,坐!”
阿嗷雖然還是不怎么理解林晚和蘇棠兩人這一系列動作的深意,但還是非常配合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哥你看,是不是很聽話,保證不會傷人的。”蘇棠乘機趕忙開口保證道。
見守衛還是有些遲疑,蘇棠又從背包中摸出了兩枚晶核遞了過去。
“這狗子從小就跟著我們,在一起久了,有感情了,您就發發善心,通融通融唄。”
看到又多加了兩枚晶核,感覺好處也要的差不多了的守衛最終還是松了口。
“行吧,看在晶核的份上,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守衛熟練的將晶核塞進了自己背后的腰包,然后裝出一副難為情的語氣開口說道。
“也就是你們運氣好遇到了我,換成其他人,是肯定不會讓你們帶寵物進去的。”
蘇棠連連點頭,口中還不住的說著恭維和感謝的話語。
收了好處的守衛,辦事的效率還是很快的,問了兩人的姓名后,沒花幾分鐘就制作好了兩張通行證。
至此兩人終于是拿到了屬于自己的通行證,順手掛在胸前。
“行啦,進去吧。”守衛重新端起來步槍,只是槍口已經不再對著林晚和蘇棠了,“記著,在基地里安分點兒,基地不允許直接出手打架斗毆,有什么問題第一時間找基地里的治安官解決。”
守衛色厲內荏的恐嚇了一句,“私自斗毆,被抓了可是要和變異生物一起關地牢上角斗場的。”
林晚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之前在墻根看到的骸骨,有些明白“角斗場”的作用了。
蘇棠的手悄悄勾住她的小拇指,輕輕捏了捏。
“忍著點兒,我們還有計劃要完成。”
蘇棠陪著笑,連連點頭應是,表示記住了。
然后拉著林晚和阿嗷快步離開,向著基地內部走去。
兩人一獸沿著路牌上的標識向著此行的目的地尋了過去。
林晚還沒有從之前的所見所聞里徹底的走出來,思緒還是有些飄忽。
“晚晚。”
蘇棠的聲音里突然響起,“前面就是交易區了。”
林晚深吸一口氣,甩了甩腦袋,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她望著基地里整齊卻冰冷的街道,突然想起覺得有些可笑。
在末世里,活著都很不容易了,基地的管理人員居然還有心思大費周章的去修路。
一陣微風撲面吹來,風里飄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著晶核的甜腥,像根細針戳著她的鼻腔,很是難受。
“走吧。”
林晚伸手按了按背包,鼓鼓囊囊的晶核給了他些許的心安。
有些阿嗷和雷暴在,想要收獲一些普通或者是精英級的晶核還是比較容易的。
加上團子因為晉級了領主級,普通的晶核對它已經作用不大了,所以但是讓林晚和蘇棠這一路上積累下來了不少。
此時她和蘇棠的背包里,加起來起碼有近百顆晶核,精英級的晶核也有著不下十顆。
水泥地泛著冷白的光,像是被反復沖刷過數十遍一般。
林晚的運動鞋底踩上去,沒沾到半粒灰塵,反倒是留下了一雙雙醒目的腳印。
火種基地的街道比她想象中更“整潔”,兩側的鐵皮房刷著統一的灰漆,穿藍制服的守衛抱著步槍巡邏,幾個婦人拎著竹籃在買著物資,竹籃里裝的是一些不知名的肉干還有幾塊灰褐色的面包。
而用來交易的貨幣,基本都是普通級的晶核了。
“晚晚,你看那邊。”
蘇棠的聲音突然卡在喉嚨里。
林晚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后頸的汗毛“唰”地豎起來?
銹跡斑斑的鐵籠掛在一間鐵皮房的墻根,離地不算高,但制成籠網的鐵絲卻很粗,看起來就很結實,不是隨便就能夠破開的。
籠子里蜷縮著團灰毛,乍一眼看上去像是被踩扁的棉絮。
她往前走了兩步,灰毛動了動,露出一雙腫成兩條縫的紅眼睛,前爪上結著黑痂,血還在往下滴,在籠底積成指甲蓋大的暗紅斑。
“這是一只……變異兔?”
林晚的喉嚨有些發緊。
她蹲下來,馴獸師的感知像觸須般探進籠子。
那團灰毛突然抖了抖,用后腿蹬著籠壁往角落縮,卻撞在凸起的鐵刺上,發出一聲慘叫。
籠子內側焊著密密麻麻的倒鉤,其中有很多倒鉤上都掛著幾縷兔毛。
“這也太過分了。”
蘇棠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蹲在她身邊,聲音輕得像嘆息。
就在林晚準備伸手去摸摸變異兔時,被蘇棠及時開口阻止了。
“晚晚。小心點兒,籠子上還通著電的。”
她指了指籠底的電線,黑色膠皮裹著粗銅線,正滋滋冒著藍白色的小火花。
變異兔突然撞向籠壁。
“咚”的一聲悶響,它的額頭裂開道血口,紅得刺眼的血順著籠網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線。
“疼...想媽媽...”
精神波動撞進林晚的太陽穴,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
上回聽見這種帶著幼崽氣的嗚咽,還是三年前在寵物醫院,救治一只被車撞斷腿的小奶狗。
小奶狗縮在紙箱里,一邊發抖一邊“吶吶”的不停的叫喊著。
那一次,她給小狗縫了七針,還買了罐羊奶,后來當小狗要被人領養時,死活賴在她的腳邊不走,對著她的手心舔了又舔。
可現在這只兔子,或許,就連被領養的機會都沒有吧……
“晚晚。”
蘇棠按住她發顫的手背,“別看了。”
林晚聞言,沉默的站了起來。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獻血順著指縫一滴滴的落在了地上。
籠子里的兔子有一次不小心撞在了鐵籠上,每撞一次,倒鉤就撕下一塊毛,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膚。
這時電流聲突然變尖,兔子的后腿開始抽搐,喉嚨里發出像小孩抽噎的嗚咽。
“他們怎么可以這樣毫無人性,連幼崽都不放過。”
林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澀。
她又一次回想起了三天前在基地外看到的骸骨堆,那些斷裂的腿骨、帶爪的前掌,原來都是這樣被折磨到死的。
街角有個穿藍制服的男人走過,瞥了眼籠子,嘴角扯出個笑。
不是同情,而是滿意,像在看著自家下金蛋的老母雞。
兔子又一次撞在了鐵籠上。
只是,這一次它沒再退縮回去,身體無力的倒下,腦袋歪著癱在籠底,血從額頭流進眼睛,把腫成縫的眼泡染得更紅。
林晚的感知里,那團混沌的疼正在消散,像被風吹散的霧。
“媽媽...別走...”
最后一聲嗚咽消失時,兔子的后腿輕輕蹬了蹬。
林晚的眼淚“啪嗒”掉在水泥地上,四散濺開。
蘇棠掏出塊紗布,想幫她擦臉,卻被她抓住手腕。
“棠棠,小兔子……走了……”
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砸在地上,“不管是因為什么樣的原因和理由,將它關在籠子里這般折磨的那個人,真是還有一點點殘留的人性嗎?”
蘇棠望著她發紅的眼尾,想起了大學時期的林晚。
那時她們在動物保護協會做著義工,有些被虐待的流浪貓,會變得很恐懼和討厭人類,始終都不肯吃投喂的食物。
那時候,就是林晚獨自一個人,在貓舍里待了三天三夜,穿著防抓服,抱著小貓不停的哼《搖籃曲》,一直到小貓接收了她的存在,愿意輕輕的舔一舔她的手指。
現在的她,眼睛里閃動的光芒,和那時一般無二,亮得能燒穿鐵籠,照亮夜空。
“或許吧,誰知道呢。”
蘇棠把紗布塞進林晚的手里,注意力再次放在了其他的攤位上。
街角傳來了守衛的吆喝聲。
為了避免引起其他不必要的麻煩,林晚迅速抹了把臉,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
她望著籠子里逐漸僵硬的灰毛,突然想起了父親常說的一句話:“萬物有靈,傷其性命者,必受其反噬。”
火種基地的人,正在做的惡,終究有一天會帶來應有的報應。
這是,林晚此刻卻有點兒希望這個反噬的時間能稍微晚點兒到來。
“走吧,棠棠。”
她拽了拽蘇棠的衣袖,“我們先去交易區吧,剛才就是突然情緒有點兒失控,讓你擔心了。”
蘇棠笑了笑,輕輕錘了一下林晚的肩膀,“說這話,找打是不是。”
隨后兩人相互對視,然后哈哈大笑了起來。
兩人準備離開鐵籠時,林晚還是出于好奇的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籠網。
電流“滋啦”一聲竄過,在她指尖留下個焦黑的小點。
很疼,真的很疼很疼!
她望著不遠處掛著“晶核交易”招牌的鐵皮房,突然覺得那些明碼標價的晶核,每顆里或許都裹著一滴變異獸的眼淚。
而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有一只穿山甲正蜷縮在同樣的鐵籠里,用帶血的爪子摳著籠縫,等待著有人能帶它離開眼前的這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