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甚好。”紇干承基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若是我等先一步尋到圣駕,屆時便可相機行事……”
他話未說完,但其中弒君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這個更為大膽的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李承乾心中炸響。
李世民微服出行,隨行護衛寥寥,又逢此天災,正是千載難逢的時機。
通往皇位的路只有兩條,要么效仿父皇的玄武門之變,要么等到他壽終正寢。
而現在,似乎出現了第三條路。
長孫慶此刻也默許了紇干承基的暗示,補充道:“此計確有可行之處。但須見機行事,若無絕對把握,我們便只做尋君的孝子,切不可輕舉妄動。”
將風險與收益權衡清楚后,李承乾心中那點猶豫迅速被野心吞噬。
父皇對李泰的“偏心”,早已讓他心寒。
“好!”李承乾終于下定決心,面色冷峻,“紇干承基,你即刻去將馮孝約、張思政、賀蘭楚石等人召至密室議事。”
“太子衛率府的人馬,明為搜尋父皇,暗中待命。一旦發現時機,立刻用信鴿聯絡崇仁坊的人動手。我們這幾年布下的棋子,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夜幕已深,楊府上下卻無一人安睡。
狂風掀飛了一處廂房的屋頂,瓦礫飛濺還砸傷了一名家丁。
更有幾處墻角被雨水浸泡許久,眼看便有坍塌之虞,府中眾人皆是人心惶惶,哪里睡得著。
楊本滿親自提著一盞鯨油大蠟制成的燈籠,在雨中指揮著下人們搶險。
“東家,這場雨實在駭人。”一向潔凈的楊老四此刻袍服污濁,緊隨其后,“長安城怕是有二十年沒見過這等陣仗了。倒象是老家夏末秋初時節,遇上颶風過境的景象。”
“我這府邸的房舍,自認建造精良,年年修葺,尚且出了險情。”楊本滿滿面愁容地嘆道,“尋常百姓家……唉,真不知城中如今是何等光景。這一場豪雨,怕是要讓大唐折損百萬貫不止!”
家底越是豐厚,抵御天災的能力便越強,可一旦受災,損失也同樣巨大。
楊本滿人雖在府中調度,心卻早已飛到了城外的作坊城。
“東家,城內水患已如此嚴重,城外恐怕更是汪洋一片。尤其是作坊城,地勢本就不高,倘若積水成災……”楊老四與楊本滿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那幾百套房產。
楊家雖富,但能動用的錢財幾乎都已孤注一擲地投進了作坊城之中。
萬一那些房子被水淹了,楊家縱然不至于一夜回到十年前,也定然是元氣大傷。
更要命的是,欠著大唐皇家錢莊的巨額貸款,是無論如何都賴不掉的。
“據說作坊城的下水道工程宏偉,其寬如車馬道,想來能將雨水及時排出。”楊本滿嘴上如此說著,試圖寬慰自己,心中的憂慮卻未減分毫。
“城中央還有一處巨大的人工湖,與渭水相通,下水道便接入此湖。”
楊老四心中卻是一陣后怕,慶幸當初的決定。
“幸好沒聽我的去買歸義坊。我去看過,那里除了街邊挖了幾條深溝,根本沒有像樣的下水道。就憑今日的雨勢,歸義坊被淹已是定局。”
他很清楚,以韋、杜兩家的行事風格,賣出去的房子遭了天災,他們是絕不會過問的,哪怕是尚未交付的房產,也別指望他們會免費修繕。
“嗯,明早雨一停,我們立刻出城!”楊本滿當機立斷,“不管上不上朝,先去看看作坊城究竟如何!”
“即便今夜雨停,明日街道也未必能通行。”楊老四早已思慮周全,“低洼之處積水難退,我這就去安排人手,連夜趕制一兩艘簡易的木筏。若遇水深之處,我們便乘木筏過去。”
在長安城的街道上行船,這想法他過去從未有過,但為了能盡快抵達作坊城,眼下也只能出此下策。
“多造兩艘。”楊本滿補充道,思慮更為周密,“再多帶些護衛。這等大災之后,城中必然牛鬼蛇神橫行。”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了水患中的失蹤者。
……
含元殿內,一排排牛油巨燭將殿堂照得亮如白晝。
按制,外臣不得夜宿大明宮,即便是前殿也不合規矩。
然而宮外已是一片汪洋,根本無路可出。
總不能讓這些年過半百的朝廷棟梁們游水回家。
“輔機,不能再等了!”房玄齡焦灼萬分,李世民至今未歸,他的一顆心早已懸到了嗓子眼。
“立刻命人將太液池的游船抬到丹鳳門外,我們連夜出宮,分頭行事!”
“一邊聯絡十二衛的將領,命他們即刻出營維持城中秩序;一邊組織人手,全力搜尋陛下的蹤跡!”
陛下究竟是困于何處避雨,還是遭遇了不測?
國不可一日無君,這絕非虛言。
“好!”長孫無忌沉聲應道。
天黑前他曾登上宮墻遠眺,親眼見到洪水圍困民宅,甚至有黑影在屋頂晃動。
“局勢比我們想的更嚴峻。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同僚都在,我們正好聯名下令,調動十二衛,絕不能讓長安的局勢失控。”
眼下圣上不在,如何安排后續救災,如何安撫城中百姓,如何確保災民有食果腹,樁樁件件都迫在眉睫。
“渭水河畔有諸多船坊。”魏征也開口建言,“只要能與他們取得聯系,便能即刻征調上百艘船只。大些的河船可通主街,小漁船則能深入里坊,皆可為朝廷救災所用。”
他連日勞心,臉色已是異常蒼白。
房玄齡見狀不忍,勸道:“魏公,含元殿旁有侍衛的歇息處,您不若先去小憩片刻?”
“不必!”魏征擺手,老而彌堅,“值此朝廷危難之際,老夫尚能為國盡一份力,豈能退縮?”
“還有一個衙門,至關重要!”一旁的戶部尚書唐儉忽然道。
房玄齡問:“哪個衙門?”
“警察總署!”
唐儉的回答令眾人一怔,但稍一思索,便覺此言極是。
如今長安城中的巡街武侯與不良人,已盡數并入警察署。
全城治安,皆由長安、萬年兩縣警察署維系。
可以說,警察署的人員是對長安城最了如指掌的群體。
他們每日騎著腳踏車穿行于大街小巷,不僅熟悉地形,更對各坊各戶的人員情況了如指掌。
要穩定局面,這支力量斷不可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