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宏心里已有了底，從容地拿起面前的一張白紙。
“大使閣下，想聽我的解決方案？”
余宏笑了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那我就隨便說說我的想法吧。”
“首先，如果要我來主持設計一款新式空優戰機，第一刀，就是砍掉你們視為寶貝的什么可變后掠翼，那只會嚴重增加飛機死重，破壞翼身融合，讓飛機無法拐彎！”
“其次，我會故意把整架飛機的重心，設計在氣動中心后面，形成一種飛控系統不介入就會失控的靜不穩定氣動布局，以此來徹底釋放它全部的機動性潛力！讓它可以做出鷹醬飛機想都不敢想的機動動作！”
這幾個字一出口，毛熊大使臉上的表情當場凝固，他雖然不懂技術細節，但光是不穩定三個字，就讓他頭皮發麻。
余宏視而不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第三，尺寸必須放大，要比鷹醬的F15更重更大，機身內部可裝載的燃油量，必須突破9噸，讓它的航程堪比一架戰略轟炸機！”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為了保證在高攻角狀態下依然有穩定可控的動力，我將不會把發動機并排塞進機身里，而是分離地放置在機身的下面兩側，并配合專門為高攻角設計的進氣道，徹底解決大迎角下的進氣喘振問題！”
一口氣說完。
整個會客室，死一般的安靜。
這些驚世駭俗，完全顛覆了當時空氣動力學主流認知的設計理念，狠狠砸在大使的腦袋上，讓他頭暈目眩。
雖然每一個詞都聽得清清楚楚，但組合在一起，卻只讓他覺得無比荒誕！
一架飛得像轟炸機那么遠，比F15還要大的飛機，還要追求極致的機動性？
一架主動追求不穩定的飛機？這難道不是主動追求墜機嗎？
這哪里是設計方案，這分明就是瘋子的臆想！
毛熊大使再也坐不住了，慌忙將余宏這番話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再次撥通了那個通往克里宮的加密電話。
而余宏則內心平靜如水。
這套顛覆了傳統空氣動力學的奇異設計，在未來的歷史長河里有一個璀璨奪目的名字，蘇-27側衛。
這便是它的總設計師，天才西蒙洛夫的封神之作！
……
莫城克里宮的專家會議室內。
當安德烈院士聽完大使近乎念天書般的轉述，他先是愣住了，隨即嘴角牽扯，氣笑了。
荒唐！簡直是癡人說夢！
靜不穩定的設計，那種東西在他的腦海里，瞬間就和兩次墜機的T10原型機畫上了等號！
但是，一股狂喜卻猛地竄上心頭。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安德烈是什么人？曾主導過沙皇炸彈工程論證的頂級泰斗！在場的許多院士都是他的后輩！
若不是在南疆，被這個叫余宏的毛頭小子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羞辱了，讓他險些晚節不保，他根本不會屈尊坐在這里，探討這么個連制空權都拿不到的國家的一個年輕人的價值！
而情報頭子尤里那個蠢貨，打不過就想加入，竟然提議把他招攬過來？
這更是奇恥大辱，是對偉大祖國實力信心的背叛！
安德烈內心一直憋著一股惡氣，在他看來，兔子這個落后的國家，工業能力孱弱，那個余宏所謂的成就，不過是抄了T-72和漢斯貓豹2坦克的設計而已。
真有本事就搞出一款能碾壓F15的三代機，否則你永遠都只能靠人命在地面上硬扛我們的制空權攻勢！
余宏這份癡人說夢的設計方案，就是把他徹底拒絕于毛熊科學院之外，甚至狠狠羞辱回去的最好理由！
“同志們。”安德烈威嚴的聲音響徹會議室：
“讓我們都來聽一聽，這位來自兔子的所謂天才，是如何構想一款空優戰斗機的！”
他一字一頓，將余宏那些匪夷所思的方案公之于眾，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一位負責戰斗機空氣動力學的院士立刻拍案而起：
“飛機重心在氣動中心后面？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意味著飛機會不斷地抬頭，這無異于自殺！”
“還有尺寸問題！”
另一位結構強度方面的專家連連搖頭：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尺寸和重量越大，機體的結構慣性就越大，怎么可能還能獲得高機動性？這是根本就是背道而馳的兩個方向！”
“把發動機放到機身兩側，更是愚蠢且多此一舉！你知道這會帶來多復雜的結構和氣流問題嗎？”
“這個方案，就是我們墜毀的那架T10原型機的極端化罷了。”
整個會議室頓時議論紛紛，充斥著對余宏這個外行方案的強烈不屑。
他們的邏輯毫無問題。
對于一個連真正意義上的三代機都還沒摸明白的國家而言，那里的所謂天才，怎么可能有足夠的技術底蘊和開闊的視野去構想這種航空史的頂峰？
顯而易見，這個姓余的年輕人，不過是在南疆取得了一點成就，就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了！
所有鄙夷的聲音，都在涌入會議室的最不顯眼的角落里。
一個滿臉倦容，頭發已經灰白，本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的設計師，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他就是被邊緣化的西蒙洛夫。
這些嘲諷，這些否定，每一句話都扎在他血淋淋的傷口上。
因為！
這些聽起來無比荒唐的設計，砍掉后掠翼、追求靜不穩定、擴大機體以獲得超大航程和升力、發動機兩側下置以保證高攻角……
這每一個細節，都與他被封存、被批駁、被視作恥辱的那架墜毀的T-10原型機，其核心設計理念，幾乎完全一模一樣！
甚至比他自己想的還要徹底，還要大膽！
“怎么會……怎么可能……”
西蒙的心臟在胸膛里瘋狂跳動。
他仿佛在漆黑的深海里看到了一道光，這道光不是來自自己身邊，卻是從自己看不起的對面那個國度照來的！
一個二十多歲的異國年輕人……他憑什么……能和自己得出如此相似，甚至更為激進的結論！
他想站起來大聲辯解，想告訴所有人，這條路不是錯的，而是一條通往未來的崎嶇道路！
但看著在座權威們那一張張譏諷輕蔑的臉，他又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現在只要開口為余宏辯護，只會招來更無情的羞辱。
那只會讓他們認為，瘋子和失敗者，才會相互吸引。
西蒙把手死死握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眼神愈發無比復雜。
里面有找到知己的震動，有懷才不遇的悲憤，還有則是身處絕境之中，忽然窺見一線生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