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宏最終敲定了三個人選。
王正,未來赫赫有名的工程院院士,此刻卻還是個扎根在一線的實干派,余宏的記憶中,王正關于戰場急救黃金一小時的論文,將在數年后徹底顛覆整個國內的戰地醫療觀念,現在找到他,正是時候。
童寸,他幾乎是以一人之力,撐起了國家最早的抗生素研發和生產體系,讓他來主導軍用抗生素產能的提升,絕對是牛刀殺雞,萬無一失。
陳偉,現任學部委員,他曾完成了兔子國第一例斷肢再植手術,是真正的顯微外科手術奠基人,有了他,再配上自己準備下放的光學和手術器材制作技術,那些因戰致殘的英雄們,就有了保全肢體的最大希望。
這便是他心目中的醫療后勤的三駕馬車。
運輸問題更好解決。
直-7運輸型,這種活兒,交給飛機研究所里的外圍組就足夠了。
而以59改為基礎的履帶式全地形車,交給正在生產59改的祝宇祝老最為合適。
最后的根本問題,他寫下的是資金二字。
唯一的破局之路,就是用自己手里的先進技術,去國際市場上瘋狂攫取利潤!
理清這一切,余宏抓起了桌上那臺紅色的保密電話機,直接要了石總長的辦公室。
電話接通后,余宏條理分明,將運輸載具、戰傷黃金一小時搶救體系、抗生素提純與醫療器械升級、以軍貿換外匯反哺國防這幾大塊計劃,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最后報上了王正、童寸、陳偉這三個他想要的名字。
電話那頭,石總長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才傳來一聲長長的呼氣聲。
石總長壓抑著激動。
他和楊部長為了軍費的缺口,不知道熬了多少個日夜。
每次看到直7的測試報告,心里都又驕傲又發愁。
驕傲的是裝備如此強大,發愁的是兜里沒錢,根本沒法大規模列裝,只能一小批一小批地產,完全發揮不出應有的戰斗力。
“可以。”
余宏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剛了解過,中東和非洲的很多國家打得正厲害,他們急需的就是我們這種皮實耐用,價格合理,還能迅速交貨的武器!這個市場,大到您無法想象!”
石總長用力一拍桌子:“這件事,我百分之一百二十地支持!我馬上去和中樞通氣!”
但談到調人時,石總長卻又遲疑了。
“至于你要的這三個人,王正現在職務不高,我能直接下令調過來,但是童老和陳老……”
“童寸老先生,當年是首長親自接見過的行業泰斗,早已頤養天年,陳偉同志更是現在的學部委員,顯微外科的牌面人物,讓他們離開首都,跑到咱們這個山溝溝里的工廠來……”
余宏當然明白石總長的難處。
這個年代,要讓兩位如此地位尊崇的國寶級專家聽從一個年輕工程師的調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總長,您不必為難,這是我心里的最優人選,您只管盡力去聯系,成與不成都沒關系。”
他語氣平穩,沒有一點焦急:
“如果他們不方便,我還有其他備選方案,只是效果要打些折扣。”
得到這個答復,石總長算是松了口氣,他鄭重地承諾會親自去辦。
掛斷電話,余宏仿佛什么事也沒發生過,輕輕將那份寫著國之大計的稿紙放在一邊,轉過身,又一頭扎進了那復雜到讓所有專家都望而生畏的四代機發動機數據之中。
不遠處的墻邊,王坤和趙林筆直地站著崗。
他們能從偶有走出來休息的技術員口中,聽到一些零星的碎片信息。
“……洛城一拖的老馬廠長來了電話,說今年黑省春耕,因為用了東方,比去年提前了足足十天……”
“……紅星廠那邊也在慶祝,他們的聯合收割機收麥子,能自動識別避開田里的大石頭,省里派人來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還看見了桌角一份關于全國糧食增產預期的簡報,上面的預測數字驚人。
趙林雖然出身于軍人家庭,卻也清楚這些數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國家的根基更穩了,倉庫里的糧食更多了,戰士們能吃得更好更飽了,全國的老百姓,不用再為了果腹而辛苦勞作了。
而王坤,這個從最貧瘠的北方農村走出來的莊稼漢,感觸遠比趙林更深。
他不用看數據,腦子里只要一想到拖拉機、收割機,眼前就自動浮現出家鄉的場景。
他的父親,他的兄弟,村里所有的男人,日復一日彎著腰,臉朝黃土背朝天,用最原始的力氣從泥土里刨食。
常年勞累,使得他們的腰再也直不起來。
可現在,這些繁重的苦活累活,竟然能被一個叫東方的大家伙,一下午就給干完了。
他們終于不用那么苦了。
這塊養育了他們世世代代的黃土地,終于舍得讓他們直起腰來,歇一口氣了。
想到這里,王坤只覺得一股熱流直沖鼻腔,眼眶控制不住地濕潤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趙林,發現這位一直以來都顯得沉穩知性的戰友,也正用力地眨著眼睛,眼角同樣有晶光在閃動。
兩人沒有言語,只是更加挺直地站著,用這種方式,守護著那個正伏案工作的年輕身影。
守護的是全天下所有農民、所有士兵的希望。
……
另一頭,總長辦公室。
石總長掛斷電話后,毫不拖延,立刻給對外貿易的陳慕陳部長打了過去。
陳慕這位脫穎而出的女強人,聽完石總長的指示后,第一反應是驚喜,第二反應則是慎重。
“老總長,您的意思是……讓我直接去聯系亞非拉的那些兄弟國家,問他們要不要買我們的飛機坦克?”
“對!”
陳慕的眉頭微微蹙起:
“可咱們的裝備,一直都只是在閱兵式上亮個相,從來沒有正式的出口記錄。”
“在國際軍火市場上,咱們連個名號都沒有,這樣貿然上去問,人家能有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