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達,陳堅,顧勇三位泰斗的辦公桌上,各自擺著一個由保密通訊員送來的厚重牛皮紙袋。
袋子上沒有落款,只有一行紅色的絕密8610字樣和一個獨一無二的編號。
三位老人都是孤身一人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關好門窗,親手拆開封口。
而當他們看清楚第一頁紙上的任務清單時,饒是他們都早有心理準備,也還是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
611所,所長辦公室。
屠達一雙濃眉擰成了疙瘩,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張繪圖標準規(guī)范到極致的圖紙,上面標注的是:
【基于耦合三角翼-邊條翼一體化布局的渦流增益及控制研究】
什么玩意?
他腦子里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以他在氣動領域幾十年的功底,這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看得懂,但把它們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種讓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恐怖。
翼身融合?鴨翼布局?變彎度機翼?
余宏這份任務書,簡直就像把當今全世界最前沿,甚至是只停留在概念階段的氣動理論,粗暴地揉捏到了一起。
這真的是人能做出來的飛機布局?
可紙上那一排排精準到小數(shù)點后六位數(shù)的詳細參數(shù),那些由復雜偏微分方程構(gòu)成的流體力學模型,卻又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這一切都經(jīng)過了嚴謹無比的計算,是可行的!
他嘴里喃喃自語,手在空氣中不住地比劃,仿佛在觸摸一道無形的優(yōu)美機身曲線,陷入了魔怔般的狀態(tài)。
屠達恐懼于這個氣動布局的復雜程度之高,它背后的算量之大,堪稱海量,就算是611所全部的氣動專家一起上,恐怕都要沒日沒夜算上大半年。
但屠達也亢奮于已經(jīng)從這驚世駭俗的氣動布局上,看到了跨時代的影子,一旦它被驗證成功,其帶來的機動性能,將徹底碾碎F-15那種常規(guī)布局!
屠達用力揉了揉酸脹的眼睛,視線落到了任務書的最后一行。
【任務需求:根據(jù)現(xiàn)有圖紙,完成萬分之一模型的風洞模擬吹風,并提交高、低速狀態(tài)下超過一萬個臨界點的實際驗證數(shù)據(jù)】
他嘴里又開始發(fā)苦。
吹一萬個點的風!
光是模型的制造,和捕捉這些瞬息萬變的數(shù)據(jù),那工作量……
這臭小子,他把自己這邊當苦力用了啊!
“嘿……”
屠達忽然低聲笑了起來,先是無聲的笑,到最后,直接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無限的感慨和徹底的服氣。
余宏這小子,根本就是在讓他們幫忙做最基礎,但最耗時間的打雜工作。
可就是這些雜活,其技術含量也已經(jīng)超越了他們目前的研究水平整整一代!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那么,余宏留給自己正在攻克的核心問題,又將是何等的前沿,何等的艱難?
……
601所,同樣是辦公室里。
顧勇點著一支煙,只抽了一口,煙就停在指間,煙灰積了長長一截都不曾彈落。
他的任務書更像是一篇天書般的材料學論文。
【三元稀土復合超耐熱鈦合金的應力分布與疲勞壽命測試】
他念叨著那個拗口的名字,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所里連二元合金的熔煉技術都沒徹底搞明白,這一下子蹦到了三元稀土復合?還要超耐熱?
如果不是確信這任務來自余宏,他甚至會以為是鷹醬間諜處心積慮送來的假情報,就為了把他帶到溝里去。
603所,雷達專家陳堅的辦公室里,更是死一般的寂靜。
陳堅面前的那份任務書只有薄薄三頁,內(nèi)容卻更加恐怖。
【分布式多陣元共形天線的信號合成與干擾抑制算法】
這份清單讓陳堅的世界觀受到了和屠達、顧勇一樣的顛覆性沖擊!
三人心中只有一個共同的念頭。
這些聞所未聞的東西,都將集成在一架飛機上?
那會是……一架怎樣的神物!
當這些令人頭皮發(fā)麻的任務,再經(jīng)由三位泰斗之手,被進一步細化成上百個更具體的小課題,下發(fā)到各個課題組的專家研究員手里時,震動開始向下擴散。
“老趙!你來看看,這是什么神仙材料?耐一千七百度高溫,強度還要求這么高,這世上存在這種東西嗎?”
“什么?你們組居然在研究鴨翼的控制率?這不是早年鷹醬搞失敗的東西嗎?”
“劉工!我這份圖紙沒印錯吧?它要我在雷達芯片的硅基板上,用化學氣相沉積法弄一個小于五十納米厚的氮化鎵層?這是要在顯微鏡底下繡花嗎?這不科學啊!”
各大研究所里,那些一輩子都在為追趕世界先進水平而努力的科研人員們,瞬間被這些跨越時代的課題徹底點燃了!
沒有人知道自己負責的這個小小螺絲釘,究竟是要擰到哪架戰(zhàn)斗機上。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手里的工作,正在推動著國家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技術高峰攀登!
神圣的責任感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因為嚴格的保密條例,他們甚至不能與家人談論自己的工作,不能發(fā)表任何相關的論文,他們的名字可能永遠不會出現(xiàn)在任何功勞簿上。
但這群樸實的軍工科研人員,沒有一絲怨言。
有什么能比親手為國家鑄造一柄無人能夠抵擋的利劍,更令人激動,更值得驕傲的事情呢?
“干!”
611所那座風洞實驗室里,一位剛拿到任務的中年專家猛地一揮手,對他的團隊吼道:
“把家里的被褥都搬到辦公室來!從今天起,風洞24小時不停機!啥時候把這該死的一萬個點的數(shù)據(jù)吹出來,啥時候再回家睡覺!”
無需動員,無需號召。
在西城、在沈城、在蓉城,一間間實驗室,一間間辦公室,一間間工廠車間的燈光,接二連三地徹夜亮起。
每一個被點亮的窗口背后,都有一個愿意燃燒自己的無名英雄,在為那個共同而又不可言說的偉大目標,添磚加瓦。
就這樣,余宏肩上的擔子,驟然輕了至少一半。
他終于可以騰出更多的精力,把目光聚集在,那能為兔子工業(yè)提供不歇電力的浩大工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