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對這套打法太熟悉,當年他正是靠著這套戰術,把不可一世的鷹醬拖死在了這片雨林里。
鷹醬的飛機用凝固汽油彈燒掉了大片的叢林,他們的B-52轟炸機在地毯式轟炸中試圖抹平大地,但都無濟于事。
他武元的戰士們,能像水蛭一樣牢牢附著在這片土地上,能通過胡伯伯小道把人和物資源源不斷地送往前線,讓鷹醬那龐大無比的戰爭機器找不到目標,只能發泄般地把昂貴的彈藥傾瀉在無人山谷。
如果今天簡樸寨人打的只是那種游擊戰,他武元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那不過是利用地形優勢,用人命去填,拖延時間罷了。
只要他的大軍穩扎穩打,分割包圍,找到對方的補給線和根據地,用優勢炮火一一碾碎,最后的勝利一定是屬于他的。
可是現在不對!
“這不是單純的游擊戰……”武元低沉自語。
身邊的參謀們看著自家司令員鐵青的臉,不敢出聲。
“這是信息戰!”
簡樸寨人的戰術核心,根本不是簡單的躲藏與偷襲。
在他們那先進得不像話的偵查設備面前,他武元引以為傲的裝甲洪流、摩托化步兵師,甚至是他精心布置的后勤節點,都毫無秘密可言。
反觀自己,派出去的偵察兵找不到敵人,空中的飛機看不見敵人,雷達抓不到信號,敵人在哪里,有多少人,下一步要攻擊哪里,他一概不知。
強悍無匹的信息戰能力,與簡樸寨人對叢林地形的熟悉結合在一起,產生讓他武元感到極度恐懼的化學反應。
他的戰線拉得太長了!
這條拉得過長的補給線隨時都有可能被攔腰斬斷!
到時候,沒有了油料的坦克只是鐵棺材,沒有了炮彈的火炮只是一堆廢鐵,沒有了糧食和藥品的士兵,只會不戰自潰!
想到這里,武元拿起指揮部里的步話機:
“命令!所有部隊!立刻停止一切進攻行動!”
步話機里,那些之前還在催促進軍的師長、團長們,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以營為作戰單位,立刻向后收縮陣地!”
武元看著沙盤,眼神里只剩下最冷靜的盤算。
“構筑環形防御工事!坦克和裝甲車作為固定火力點,給我把交叉火力網全部組織起來!”
“重機槍,迫擊炮,全部對準所有可能被偷襲的叢林出口!從現在開始,我們一步一步地走,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地推!”
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冷酷無比:
“告訴裝甲部隊和空軍,在沒有步兵偵查過,確保絕對安全之前,任何一輛坦克不準貿然發動引擎沖出陣地,任何一架飛機不準單獨進入未探明的低空區域!”
這道命令,等于徹底宣告了他那雄心勃勃的十日平定金城計劃的徹底破產。
曾經引以為傲的閃電戰,如今不得不變成了最笨拙最耗時的硬寨呆仗。
武元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這時,武元看到了對面一名參謀,眼中那怎么也掩飾不住的怨恨。
武元當然知道這些參謀在想什么。
那些該死的無人機,那種威力巨大的云爆彈,絕對不可能是簡樸寨這個連子彈都要靠外部援助的國家自己能造出來的。
那個北方鄰居,收了最高首長黎隼足足五千萬美金的中立保證費和海防港的租借權,轉過頭來,就把這些能改變戰局的殺人利器,送到了簡樸寨人的手里!
無恥!卑鄙!
武元恨得牙根都在發癢。
一股怒火直沖他的頭頂,他甚至有種立刻調轉槍口,命令北線部隊沖過邊境去報復的沖動。
但他不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南疆的邊境線上,那猴子國大軍已經全調到了簡樸寨前線。
他敢動兔子一下試試看?
他這邊還沒打到金城,那邊余宏搞出來的東西估計就推到他家門口河府了。
到時候就不是前線潰敗那么簡單,而是亡國滅種的危機。
這一仗,只能自己硬著頭皮打下去,把牙打碎了也得往肚子里咽。
……
于是,整個簡樸寨的戰場形勢,開始發生變化。
先前那種猴子國大軍勢如破竹的場面再也不見了。
如今只有無處不在的陰冷殺機。
在一個潮濕的叢林山谷里。
一支剛剛構筑好環形防御工事的猴子國裝甲步兵連,正在緊張地清理射界。
士兵們把一棵棵灌木砍倒,渾身的軍服已經被汗水濕透。
突然,山谷對面響起一聲尖銳的嘯叫。
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連部的那輛BTR-70裝甲指揮車的頂部天線,就迸發出一團火花,歪倒下來,車體也被打出一個大洞,冒出陣陣黑煙。
“敵襲!隱蔽!”連長大聲地咆哮。
士兵們慌亂地跳進簡易的工事里。
十分鐘過去了,沒有第二發炮彈打來。
但是這支連隊,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與他們的上級指揮部徹底失去了聯系。
……
在另一處戰線上,猴子國的軍官絕望地發現,自己精心策劃的清剿行動完全無效。
一個加強營,兵分三路,像梳子一樣向一片據說是簡樸寨核心據點的山林梳去。
火力偵察,打了兩百多發炮彈,山林里安靜如常。
派出搜索隊,摸索進去一個小時,突然林中槍聲大作,隨即戛然而待。
過了很久,只有三個渾身是血的士兵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嘴里不斷喊著:
“陷阱!都是陷阱!”
等到大部隊小心翼翼地壓過去時,只能找到十幾具己方士兵的尸體。
而簡樸寨人的核心據點,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他們抓住的,頂多只是一些衣衫襤褸,手里拿著老舊步槍的簡樸寨新兵,真正的精銳早已消失無蹤。
仗打成了這個樣子,猴子軍的士氣慢慢就垮了。
猴子油料和彈藥的消耗,在漫長的對峙中飆升到一個可怕的數字,而后勤車隊卻因為害怕遭到伏擊,速度慢如蝸牛。
可以說戰爭的成本,每一天都在瘋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