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所長！”黃旭的聲音洪亮：
“大好消息！艇身中段第三、四環肋已經精確合龍！精度比圖紙要求還高出兩個絲！”
說完，他自己找了個馬扎，一屁股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余宏桌上的搪瓷缸子，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涼白開。
“痛快！”他抹了抹嘴。
但很快，他臉上的那股興奮勁兒，就被一抹濃濃的憋悶給取代了。
他看著余宏，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個……余所長，”黃旭的口氣變得有些憤懣：“鷹醬那幫孫子，太不是東西了。”
余宏的視線從剛剛寫好的稿紙上移開，平靜地看著他：“哦？怎么說？”
“就那個諾貝爾獎得主跳出來罵您的事！”黃旭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里全是壓抑不住的火氣：“這事沒您想的那么簡單！它不是光在報紙上罵我們兩句！”
“本來呢，打完小腳盆雞，鷹醬那邊慫了，咱們和他們在科學界的一些交流渠道反而更順暢了。”
“好幾個院所都在籌備派訪問學者，那邊有些大學也表示愿意提供一些非涉密的實驗數據。”
“可現在呢？”黃旭像是吞了蒼蠅一樣，臉上寫滿了惡心。
“自從菲爾德那個老東西開了炮，整個風向全變了！他就是個旗幟！現在鷹醬的整個科學家群體，好像都達成了默契一樣，開始拿捏起他們的話語權，對我們搞學術孤立！”
他擰著眉頭，一一數落著聽來的消息：
“611所我的老同學，本來都拿到去日瓦參加國際空氣動力學研討會的邀請函了，昨天主辦方突然發來一封電報，說因行政原因，他的參會資格被取消了！放他娘的屁！”
“還有北航的老李，之前跟漢斯貓大學的一個實驗室合作得好好的，上個月對方還主動寄來了最新的風洞數據。”
“結果就這幾天，再發報過去詢問進展，那邊就跟死了一樣，一句話都不回。最后逼急了，才回了封信，說什么項目面臨內部審核，所有對外數據交流暫停！”
見他如此激動，余宏也沒說話，起身走到旁邊的暖瓶邊，拎起暖瓶，往那個屬于黃旭的專用搪瓷缸子里又續滿了熱水。
黃旭端起缸子，大口喝著，溫度似乎平息了他的一些怒火。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我們現在靠您，不缺技術。可那些學者，那些搞了一輩子科研的老朋友們，他們受不了這個氣啊！”
“明明是我們打贏了，怎么到了學術界，反倒跟做賊一樣，被人歧視、被人排擠？這也太憋屈了！”
他把聽來的糟心事當做閑話垃圾，一股腦全倒給了余宏。
他也沒指望余宏能解決，畢竟這事牽扯太廣，就是單純地感到不忿，想找個人吐槽一下。
余宏安靜地聽完了全部的講述。
他等黃旭徹底說完，才重新拿起桌上那兩頁寫滿了公式的稿紙，臉上露出一個讓人捉摸不定的笑容。
“老黃。”他輕聲說：“看我操作就行。”
說完，他不再理會一臉愕然的黃旭，轉身走向了辦公室角落里那臺體積龐大的電傳打字機。
嗡！
他按下了機器的電源開關，老舊的機器預熱時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然后，余宏坐了下來。
他的手指，在堅硬的圓形鍵帽上開始快速敲擊。黃旭只見那一行行復雜的數學公式和標題，伴隨著咔噠、咔噠、咔噠的機械撞擊聲，被一個字一個字地精確打印在了長條狀的電傳紙帶上。
敲擊完成后，紙帶從機器側面緩緩吐出，上面帶著一行行細小的穿孔。
余宏拿起紙帶，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后，將紙帶送入發報機的讀取槽。
撥號，接通中樞辦公室的專屬線路。
“我是余宏。”
在得到線路安全的確認后，他按下了發送鍵。
咻！
穿孔紙帶高速轉動起來，機器發出一陣尖銳的嘯叫。
代表著那個足以引爆全球學術界炸彈的難題，瞬間跨越千山萬水，抵達了內相的案頭。
……
不到四十八小時。
這個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顯示出了內相為此動用了何等強大的外交資源。
遠在鷹醬國，《科學》雜志總部。
最新一期刊物在印刷廠付印前的最后一刻，被緊急叫停。
編輯部主編親自拍板，將一篇原本準備放在前沿觀點欄目的論文撤下，換上了一份通過特殊外交渠道，剛剛送抵內容奇怪的讀者來信。
于是，新的一期《科學》雜志，這本被全球科學界奉為圭臬的頂級期刊，就這樣發行了。
在它的目錄頁，特邀專欄的部分，一個前所未見甚至顯得有些突兀的標題，被用加粗的黑體字清晰地印了出來。
“《An Open Letter to the Global Scientific Community》”
“【一封致全球科學界的公開信】”
落款人：
【兔子國，351廠，高級工程師，余宏】
……
加州理工學院，噴氣推進實驗室的空氣動力學研究中心。
這里是鷹醬國乃至全世界空氣動力學研究的最頂尖殿堂。
燈火通明的辦公室內，數十塊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黑板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式各樣的演算公式和氣流模型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空氣動力學權威哈利·麥克斯韋教授，花白的頭發因為苦思冥想而變得一團糟。
作為鷹醬國F系列戰機多項氣動設計的顧問，他從業三十年來，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又如此優美的難題。
那封發表在最新一期《科學》雜志上的公開信，現在就攤開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文章開頭甚至沒有一句客套話，只有一個冷冰冰的標題。
然后，就是一堆讓外行看一眼就會頭暈目眩的偏微分方程組。
這篇文章出現的第二天，麥克斯韋還曾對著自己的學生嗤之以鼻，認為這是那個東方古國里的科學家，在用故弄玄虛的數學游戲來挽回他們在輿論上的頹勢。
可僅僅一個小時的推演后，他的傲慢就徹底消失了。
“這……這不是一道題……”麥克斯韋喃喃自語，瞳孔里布滿了血絲：“這是一幅地圖！一幅直接指向下一代戰機核心技術的藏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