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一個九十度垂直爬升,緊接著猛然側轉機身,將速度勢能轉換成水平機動能力,機腹朝向天空,機背正對地面。
一道道明亮的干擾彈和細碎的箔條云從機翼后方被拋射出去。
一枚拖著長長煙柱的導彈精準地跟隨著他完成了爬升和轉向,它尖銳的彈頭在畫面中已經清晰可見,甚至能分辨出彈體上的細節!
就在導彈即將撞上的零點幾秒內,王威做了一個所有人,包括黃旭這個外行都完全無法理解的動作。
飛機的速度在高速飛行中驟然一頓。
導彈的戰斗部和主動雷達導引頭按照預判軌跡提前鎖死了前方空域。
這一剎那的停頓徹底打亂了它的邏輯。
轟!
導彈貼著殲-20的座艙一側呼嘯而過,掠過了原本應該存在飛機的位置,在它前方幾十米的空域被自身的近炸引信引爆。
一團夾雜著無數鋼珠和破片的巨大火球憑空炸開,無數預制破片呈扇形高速射出。
強大的沖擊波讓整架飛機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王威的視角也跟著瘋狂搖晃。
然而,危機并未解除。
更多的導彈從不同的角度包抄而來,在殲-20的編隊之間拉出了一張致命的天羅地網。
整個交戰過程,僅僅持續了不到九十秒。
當最后一枚導彈因為失去目標,或者被電子干擾和機動動作耗盡了燃料,在空中自毀后,天空中只剩下幾十團緩緩飄散的黑色硝煙。
王威重新穩住飛機,召集編隊,掉頭返航。
膠片轉動到盡頭,指揮室里響起咔噠一聲,重新陷入了寂靜。
黃旭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他現在才感覺到自己的后背已經被一層冷汗浸濕。
他看著墻壁上那最后定格的白色光斑,嘴唇蠕動了幾下,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這……這是什么東西?火力……太密集了。”
余宏一言不發,轉身走過去,嫻熟地倒回膠片,又將導彈撲向王威座機那一段反復播放了兩遍。
他的臉色很平靜,沒有任何驚慌失措。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種極致的平靜下,是他的大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分析。
“RIM-66。”余宏關掉放映機,指揮室里頓時安靜下來。他吐
出了一個代號:“標準-2型中遠程艦載防空導彈,鷹醬海軍現役的絕對主力,也是這個時代最強的防空導彈之一。”
“AN/SPY-1相控陣雷達提供遠程預警和多目標引導,采用中段指令加慣性制導、末端半主動雷達尋的。”
“這種模式很聰明,導彈在飛向目標的絕大部分航程里都是靜默的,依靠后方艦船的大功率雷達給出飛行指令,我們飛機的雷達告警器根本收不到信號。”
“只有到了最后幾秒的沖刺階段,它的末端主動雷達才會開機,那個時候留給飛行員的反應時間已經極度壓縮。”
“你看這次的導彈數量,至少超過四十枚,這不是一個單一陣地能做到的,是嘉手納周邊的伯克級驅逐艦和地面部署的導彈部隊進行了一次協調同步的飽和式攻擊。”
“這是一張織好的網,等著我們鉆進去。”
“這個標準-2的威脅,很大。”余宏下了結論:
“殲-20強大的中央運算電腦能在末端雷達開機的瞬間,結合來襲導彈的參數,計算出最佳的規避路徑。”
“加上本身矢量推力和非凡的過載能力,才能在毫秒之間躲過去。”
他扭頭看了一眼黃旭。
“但如果是我們的殲-10編隊闖進這張網,今天這個時候,東海艦隊指揮中心收到的就不是錄像帶,而是五份陣亡通知書了。”
黃旭的心重重一沉。
他聽懂了余宏的言外之意。
鷹醬不是被動挨打,他們的反擊雖然看起來毫無還手之力,但是有預謀有層次,而且招招都沖著他們的軟肋來。
余宏慢慢地在狹窄的指揮室里踱步。
“用這么多價值昂貴的標準-2導彈,打一場幾乎肯定打不中的伏擊戰,只為了消耗我方飛行員的精力和飛機壽命?看上去很虧。”
“鷹醬的高層不會這么愚蠢,這不符合他們的成本交換邏輯。”
“這么大張旗鼓,動用海陸協同的火力伏擊,更像是一種姿態,一種示威。”
“但越是這種大張旗鼓的行動……”余宏停下腳步,他的眼睛慢慢瞇起,目光銳利,似乎想穿透這個鐵皮箱子,看到太平洋對面白房里的那場秘密會議。
“就越證明他們在掩飾什么。”
“他們用一場精心組織的火力秀,把我們的目光牢牢地吸引在了標準-2這張明面上的牌。”
“這反而說明,他們一定還有另一張更致命藏在水面之下的底牌。”
“這絕對不是他們的全部手段。”
余宏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數種可能性。
超低空滲透的戰略轟炸機?
前沿部署的常規彈道導彈?
甚至是某種專門針對飛行員生理極限的聲波或者定向能武器?
不行。
他拿起桌上那頂滿是油污的安全帽,重新戴回頭上。
他必須把鷹醬所有可能的反制手段,都在腦子里預演一遍,找出那個被這場導彈雨掩蓋住的真正致命威脅。
他決不能讓王威,不能讓那五架集全國心血于一身的殲-20,不明不白地折損在某個他未能預料到的陰謀里。
巨浪的工期不能放松,但那個看不見的對手,已經遞出了新的戰書。
他得接招了。
……
一座平面呈六角形的宏偉建筑,靜靜佇立。
這里是被稱為六角大樓的軍事中樞。
國防部長哈羅德的私人放映室內,唯一的亮光來自墻壁上那個十六毫米放映機鏡頭投出的方形光束。
光束穿透昏暗的空氣,將一段滿是雪花點的黑白影像打在正前方的白色幕布上。
哈羅德雙臂抱在胸前,高大的身軀完全陷在柔軟的沙發椅里,一言不發。
他的右側,坐著整個空軍參謀部最精銳的戰術分析團隊。
他們之中,有親手主導過F-15鷹戰斗機高空突防測試的項目主管,有來自通用電氣、專門研究戰斗機引擎與向量推力的總工程師,更有曾在模擬器中擊落過二百多架敵機的王牌教官。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熟知人類航空器能做到的每一個動作的極限。
但是此刻,這群位于知識金字塔頂端的人,集體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