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墻邊,揭開一幅山水畫,背后是一個毫不起眼的保險柜。
輸入密碼,擰動轉盤。他從里面取出了一部紅色的電話機,連接上一條專門鋪設到他辦公室的加密線路。
線路接通后的電流聲里帶著特殊的雜音,他沉穩地報出自己的代號,線路很快被轉接到經貿部長的辦公室。
聽筒里傳來一個沉靜干練的女聲:“是我,陳慕?!?/p>
陳慕部長,主抓對外貿易的最高負責人之一,也是李兆祥的直屬上級。
“部長,我是兆祥。”李兆祥匯報:“波斯獅那邊,通過我的渠道遞了信,是他們的能源部長,賈法里?!?/p>
他用盡可能簡潔的語言,將信里的核心內容一字不漏地復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李兆祥甚至能聽到對方在燈下翻閱資料的沙沙聲。
終于,陳部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國家的發展現在進入了快車道,每一個項目,從濱海的船塢,到大西北的工廠,都張著嘴等原料,最缺的就是石油?!?/p>
“之前我們用的,都是價格又貴,質量又摻水的油?!?/p>
“要是有條又穩定,又便宜,質量還好到能直接提煉航空煤油的渠道,等于給我們這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加上了最頂級的燃料!”
“兆祥同志,你的身份很好,個人商人,沒有官方背景,正好合適?!?/p>
“你親自去一趟?!?/p>
“外交部那邊,我已經了解清楚了,放心大膽地去,對方現在有所求,我們占據著主動?!?/p>
“到了那里,什么都別急著答應。你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聽,看。弄清楚他們到底想要什么,又能拿出什么。”
“其余的事情,回來再說。”
“明白?!?/p>
掛掉電話,李兆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陳部長的鎮定,讓他狂跳的心平復了許多。
他走到窗邊,看著維多利亞港的點點燈火,恍若隔世之感從胸腔中升騰起來。
曾幾何時,他何其瞧不上一窮二白的兔子,但在洋人面前做生意,卻又腰桿子總是挺不直。
直到后來他被余宏的農機制造狠狠教訓了一頓,這才投誠于國家。
如今他將代表國家,去和一個能源大國的部長,商談足以影響世界格局的秘密合作。
他挺直了脊梁。
窗玻璃上映出的,不再僅僅是一個精明的香江商人,而是一個堂堂正正為國家利益奔走的兔子商人影子。
……
五天后,波斯獅首都機場。
李兆祥提著一個簡單的手提箱,獨自走下舷梯。
他用的是自己公司的商業簽證,所有入境文件都和普通商人無異。
然而,當他走到入境通道時,一名穿著考究西服,戴著墨鏡的波斯男人快步迎了上來,對著他微微躬身。
“是李先生嗎?”那人用著略顯生硬但足夠清晰的中文問道。
李兆祥點了點頭。
男人沒有多言,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特殊的通行證,在海關官員面前亮了一下。
那位原本正在盤查行李的官員立刻站直了身體,蓋章放行,整個過程沒有問一句話,甚至沒有多看李兆祥一眼。
走出機場大廳,一列由三輛黑色平治轎車組成的車隊,靜靜地停在VIP出口。
為首的那輛車門被打開,之前引路的男人恭敬地替他擋住車頂,請他坐進后座。
李兆祥一坐進去,便看到一個保養良好,面帶溫和微笑的中年男人正等著他。
“李先生,歡迎來到波斯獅?!蹦莻€男人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是賈法里?!?/p>
李兆祥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做好了所有準備,設想了無數種接觸的方式。
他以為自己最多會被對方的一個副官或者辦公室主任接到酒店,等候傳喚。
他萬萬沒有想到,波斯獅的能源部長,居然會親自到機場來迎接他。
以個人商人的身份,享受了只有國家元首訪問時才有的待遇。
這給足了的面子,瞬間讓李兆祥明白了一切。
他立刻調整好心態,握住了賈法里那只溫暖有力的手。
“賈法里部長,久仰?!?/p>
一路上,賈法里沒有談論任何生意上的事。
他熱情地為李兆祥介紹著沿途的風景名勝,談論著波斯獅悠久的歷史文化,甚至還興致勃勃地聊起了兔子的美食。
車子最終沒有駛向任何一家對外營業的酒店,而是拐進了一片守衛森嚴的皇家園林。
這里綠樹成蔭,溪流潺潺,幾座精致的歐式別墅點綴其間,專門用于接待最高規格的國賓。
晚宴就設在別墅的花園里。
長條形的餐桌上鋪著繡金線的桌布,擺滿了波斯獅最頂級的菜肴和珍貴的水果。
只有他們兩個人。
賈法里親自提起銀質的酒壺,為李兆祥的杯中倒滿嫣紅的石榴汁。
“李先生,實不相瞞?!辟Z法里放下酒壺,誠懇地看著李兆祥的雙眼:
“貴國展現出的力量,特別是那份敢于為朋友擔當的魄力,讓我們這些人,看到了隧道盡頭的光芒?!?/p>
“我今天不是作為一個部長在和您談話,而是一個走投無路的普通波斯獅人,在向強大的朋友,尋求一線生機?!?/p>
李兆祥沒有動眼前的任何食物,他只是平靜地端起杯子。
眼前的奢華,賈法里真誠的態度,乃至他略顯夸張的言辭……這一切的一切,不斷沖擊著李兆祥的內心。
他很清楚,賈法里敬的不是他李兆祥,敬的甚至都不完全是今天的兔子。
這份尊重,這份迫不及待的巴結,真正指向的,是那個一通電話就改變了戰局的強大國家信譽,是那些在報紙上不斷創造奇跡的J-20和北斗。
更深層次的,他們真正敬畏的,是在這一切背后,那個已經成為傳奇的名字,余宏。
他一個商人,此刻之所以能安坐在這種場合,與一國部長平起平坐,是因為他的身后站著一整個正在崛起的國家。
想到此處,李兆祥之前的所有緊張都煙消云散,從未有過的底氣從心底油然而生。
他舉起杯子,對著賈法里輕輕一碰,杯壁發出的清脆響聲,在靜謐的花園里格外清晰。
“部長先生!”李兆祥開口,語氣不卑不亢,沉穩如山:
“貴方的誠意,我看到了。不過,生機不是靠別人施舍的,而是需要拿出對等的價值去交換的?!?/p>
“我們,可以先談談,貴方能拿出什么,又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