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白!說好九點鐘碰頭,現在都十點了!我在你家門口按門鈴按到手都快抽筋了,你是在里面孵蛋嗎?!”
電話剛一接通,季顏夕那堪比深閨怨婦的幽怨聲音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字里行間全是等得快冒煙的焦躁。
云白嘴角不自覺抽動了一下。
咳,昨晚確實有點折騰過頭了,一不小心就睡過了時間。
他下意識瞟了眼身邊的向晚晴,她此刻還沉沉睡著,臉頰透著一層滿足的紅暈,微蹙的眉頭,似乎在夢里都在回味昨夜的瘋狂。
云白眼神柔和下來,伸出指尖,在那片光滑飽滿的額頭上輕輕點了點,像安撫一只慵懶的貓咪。
然后,他才輕手輕腳地起身,開始利落地繼續收拾行李。
沒辦法!
昨晚要收拾的時候,被向晚晴給打斷了,力氣全用到她身上去了。
或許是他的動作大了些,向晚晴的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抬眼看到云白忙碌的身影,她臉上掠過一絲羞意,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戰痕’讓她不好立刻起身,便只是側躺著,安靜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眼神里帶著幾分依戀和即將離別的繾綣。
“我走了!”
云白收拾利索,走到床邊俯身。
“嗯。”
向晚晴聲音還帶著點晨起的沙啞,伸出手,卻不是道別,而是摸索著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張設計簡約的名片遞給他。
“全景之城,華國南部的一線基地市,真正的巨城,臥虎藏龍,那里強者如云,環境復雜。如果碰上你一個人解決不了的麻煩……”
她頓了頓,眼中是濃濃的關切。
“別硬扛,打這個電話,號碼的主人值得信賴。”
云白看著那名片上簡潔的姓名和聯系方式,笑著點頭,珍而重之地收進口袋深處。
“知道了,晚晴姐。”
他沒再多言,有些承諾不必說出口。
全景之城,距離申城六千多公里,不僅是神武學府南校區的大本營,據說西宮學府的核心校區也在那里。
那是一座真正的南方心臟!
沒有拖泥帶水,云白與向晚晴道別,快步走出房門,外面陽光正好,季顏夕正抱著胳膊杵在門口,小臉上明晃晃寫著我很不爽。
她今天穿了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簡易戰斗服,勾勒出苗條矯健的身姿,頭發利落地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因為怨氣顯得格外有神的眼眸。
一見到云白出來,那雙眼立刻瞇了起來,像偵探發現了關鍵線索。
“你昨晚肯定干壞事了!”
她斬釘截鐵地控訴,怨氣幾乎化成了實質的刀片朝著云白飛來。
“而且……是那種很累人的壞事!對吧?!”
那股氣惱和一絲不易察覺,連她自己都沒搞清的酸澀勁兒混合在一起。
云白被這精準的雷達逗樂了,反而坦蕩蕩地一咧嘴,露出兩排白牙,“是壞事沒錯,干得也挺賣力的,不然能遲到嘛?”
他直接承認了,反倒讓季顏夕一時語塞,準備好的數落卡在喉嚨里,只剩下一張憋紅的小臉和更加響亮的哼聲。
“別哼哼了,趕緊走,我導師都等得不耐煩了!”季顏夕氣呼呼地轉身帶路,馬尾辮在腦后甩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行,走。”
云白笑了笑,也不跟她斗嘴,帶著她很快來到了別墅的專用停機坪。
巨大的金屬平臺上,靜靜地矗立著一艘線條流暢,閃爍著冷硬質感的戰艦,銀黑色的涂裝,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神秘的光澤,流暢的曲線充滿力量感。
正是云白的戰艦紫霄!
季顏夕不是第一次乘坐飛船,但當她隨著云白,進入紫霄的駕駛艙時,視線立刻就被內部的景象牢牢抓住。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她對飛船內飾的想象!
充滿未來感的儀表盤、柔性的環繞式顯示屏、懸浮在空中的操控光球……
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遠超常規飛船的尖端科技感,低調卻處處彰顯奢華,那種撲面而來的精密與高效氛圍,讓她瞬間忘記了剛才的不快,只剩下驚嘆和好奇。
她家世不差,也坐過一些昂貴的私人飛船,但那些玩意兒跟眼前的紫霄相比,簡直就像老爺車碰上了超跑。
“歡迎回來,主人!”
柔和而清晰的電子女聲響起,半透明的曼妙身影人工智能雷妮,帶著彬彬有禮的甜美微笑,出現在全息投影位置。
她朝著云白微微躬身,隨即目光轉向季顏夕,嘴角弧度依舊完美。
“也歡迎您的登艦,季顏夕小姐。”
“哇!人工智能!?”
季顏夕的驚呼脫口而出,像發現了新大陸。
“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不然呢?你以為人工智能四個字是白叫的嗎?知道乘客信息不是基本操作?”
云白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隨手激活了導航界面。
“雷妮,前往全景之城。”
“明白,主人!目的地:全景之城!最優航線規劃已完成,預計飛行時間三小時十五分鐘。”
雷妮的回應清晰高效,同時前方的巨大主控屏上,立刻鋪展開清晰的全息航線圖,星路、地標、高度、速度、環境參數等信息流水般滾動顯現,詳盡無比。
接下來的旅程,無需云白操心!
主駕駛位的座椅在他坐下的瞬間,便自動調整到最舒適的狀態。
嗡——
紫霄輕盈地垂直升起,瞬間加速,化為一道流光,刺破申城上空蔚藍的天幕,向著遙遠的南方疾馳而去。
……
申城。
紫霄升空時的磅礴氣勢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居民抬頭仰望,看著那艘造型霸道的飛船劃破長空,心情復雜。
“看吶,云白走了,去全景之城了。”
“是啊……”
“咱們這小地方,終究是留不住真龍的。”
“何止小地方留不住?我看啊,那全景之城,對他來說也許要不了多久,也是一方淺灘了,真正的汪洋大海,還在后面呢。”
城防軍基地的頂樓辦公室。
寬大的落地窗前,顧言長雙手負后,目送著那道迅速縮小的銀黑軌跡。
他身旁,陳清雪同樣靜默凝視。
她心底那份對云白實力的贊嘆,漸漸沉淀成更深的期待。
下一次再見到他時,會是何等遙不可及的景象?
當然,這份期待也伴隨著清醒,她知道,自己恐怕再也難以望其項背了。
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
交易市場,寶舍!
盛南邢看著手機里云白簡短的道別信息,又抬頭望了望早已空無一物的天際線,咂了咂嘴,臉上罕見地露出點滄桑。
旁邊幾位原本因實力提升,而興高采烈的伙伴,也跟著沉默下來,氣氛有些莫名的低落。
“干啥呢干啥呢?一個個蔫頭耷腦的,云白老弟走了,你們這精氣神也跟著沒啦?”
盛南邢那大嗓門猛地響起,如同炸雷,瞬間驅散了沉郁。
他拄著那根已經用得油光水亮的拐杖,咚咚咚地敲著地面。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一個個現在可都是點星境二重的人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副熊樣,走!”
他大手一揮,拐杖指向城外,眼神重新燃起熟悉的亢奮光芒。
“殺兇獸去!練手!發財!別特么閑著!”
這老小子確實說到做到。
得益于云白贈送的頂級治療藥物,盛南邢幾人不僅傷勢基本痊愈,更是在身體修復過程中潛能激發,紛紛突破了瓶頸!
這份因禍得福,也是他們心頭的一份感激。
……
一中校園。
本該喧鬧的畢業季,被突如其來的獸潮壓縮提前了。
空曠的操場上。臨時搭起了臺子,儀式感少了許多,學生和老師們三五成群,討論著彼此的去向和未來的憧憬。
但空氣中,似乎總彌漫著一絲劫后余生的唏噓,還有一絲揮別過去的惆悵。
校長李聰生獨自走出人群,站在操場邊緣的老槐樹下,眼神投向云白離去的方向,神情復雜難言。
這個少年,是他執教生涯里,乃至整個申城,最璀璨耀眼的傳奇。
沒有之一!
“校長,別擱這兒感嘆人生了。”
一個響亮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緒,是符宇飛,這小子天生樂觀,笑嘻嘻地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拍了拍李聰生的肩膀。
“我們也考上了五大頂級學府之一啊!雖然不是神武學府那種頂尖中的頂尖,但也相當不錯了!您老該高興高興!”
“去去去!”
李聰生被他拍得一個趔趄,沒好氣地笑罵道,順手在符宇飛腦袋上胡嚕了一把。
“就你們幾個,走狗屎運才考上的,少在老子面前嘚瑟,我可警告你們啊,出了申城,別給一中丟臉,別給申城丟人,記住了嗎?”
“凡事低調點,夾起尾巴做人,把本事憋足了,再拿出來亮瞎那些家伙的眼,這才是硬道理!懂不懂?”
他語氣嚴厲,眼神卻帶著師長特有的,期望他們走得更遠的關切。
校園里的喧囂,漸漸蓋過了遠望的惆悵。
青春的陽光,灑滿每一個角落。
申城的一角,終于恢復了平和的日常景象。
……
紫霄內,舒適的駕駛艙異常安靜。
云白幾乎是半躺在人體工學極佳的主駕駛位上,不到十分鐘,均勻輕微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閉著眼,整個人放松得仿佛要陷進座椅里。
三個多小時的航程,對他來說正好補覺。
反觀另一側的季顏夕,則是爭分奪秒的典范。
在得知紫霄居然還配備了功能齊全,能量場極其穩定精純的專用修煉室后,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跟雷妮確認了使用權限,便一頭扎了進去,艙門合攏,隔絕內外,對她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提升的寶貴機會。
時間在靜謐中無聲流逝!
駕駛艙內,只有全息投影上不斷跳動的參數,以及外面極速掠過的流云,證明著飛船的速度。
“主人,全景之城,即將抵達!”
三個小時后,雷妮柔和的提示音準時響起,同時在主屏幕上投射出前方壯闊的景象。
云白的眼皮微微動了下,隨即睜開,那雙眸子里剛睡醒的慵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光彩。
他調直座椅,透過舷窗看向外面。
全景之城!
這座南方巨城如同蟄伏在大地上的鋼鐵星河,闖入眼簾的瞬間,就展現出令人窒息的龐然氣象。
作為華國最頂尖的南方一線基地市,它不僅僅是一個超大型的人類聚集地,更是一座將科技與創造力,推向極致的宏偉杰作!
寬闊無比的道路上,各式各樣的飛船、飛行器穿梭交織,如同織布的銀梭,數量龐大卻井然有序,互不干擾,無聲地詮釋著這座城市的吞吐能力。
無數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拔地而起,如同鋼鐵巨林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從紫霄此刻的飛行高度俯瞰下去,竟然完全無法窺見這座城市的全貌!
申城與之相比,就像是孤零零的小鎮,碰上了繁華的國際大都會,二者體量之差,只能用天壤之別來形容。
對于第一次踏足這里的云白來說,眼前的一切都顯得那么新奇而震撼。
排隊經過身份驗證,紫霄順利進了城,隨后在雷妮精確的引導下,平穩的向著神武學府南校區所在的空域飛去。
不多時,目標顯現。
神武學府那標志性的宏偉建筑群,在眾多現代化高樓中,顯得尤為莊嚴肅穆。
此時正值新生入學的熱季,校門前空域異常繁忙,各種各樣的飛行器起起落落,劃過天空留下道道白色航跡。
下方那鐫刻著‘神武’二字的巍峨校門前廣場,更是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洋溢著青春和熱鬧的喧囂。
云白找了個就近的指定降落平臺,嫻熟地將紫霄降下,艙門開啟,陽光和帶著鼎沸人聲的空氣,一起涌了進來。
云白和季顏夕走下飛船,隨手收起紫霄,兩人抬頭,映入眼簾的便是那氣勢磅礴的校門。
古樸而厚重的巨大牌坊上,‘神武’二字如同兩條蓄勢待發的怒龍盤踞其上,筆畫蒼勁如鐵畫銀鉤,帶著沖天的鋒銳之意,仿佛要破開蒼穹。
一股歷經滄桑卻依舊蓬勃的力量感撲面而來!
邁過門檻,踏入校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花園廣場。
綠植修剪得整整齊齊,鮮花點綴其間,而廣場最核心的位置,矗立著一尊近百米高的巨型石雕!
那是一位偉岸的男子,身著古樸戰甲,手持一桿巨大的長槍,身體做出一個充滿決絕意味的沖鋒姿態!
石雕刻畫得極為精細,連戰甲上的甲片紋理,人物肌肉的虬結線條,臉上那堅毅不屈的神情都清晰可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活過來,撕裂眼前無形的敵人。
“喂!別看那雕像的眼睛!”
就在云白和季顏夕自然而然地仰頭,目光接觸到石雕面部的瞬間,旁邊傳來一聲急切而清脆的女聲警告。
可惜,還是晚了半步!
季顏夕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此時,在她的感知里,時間仿佛驟然凝固,緊接著是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腦海像是被萬鈞巨錘砸中,嗡鳴炸響。
意識在瞬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宏大力量完全吞沒,眼前天旋地轉,隨即,恐怖的景象如同失控的幕布瘋狂展開……
猙獰的四頭循道境巔峰兇獸,如同移動的山岳,巨大的利爪輕易撕裂了申城殘破不堪的防線。
城墻上,她熟悉的戰士們如同被收割的麥穗般成片倒下!
火海沖天,濃煙滾滾!
她看到勞康怒吼著,沖向其中一頭兇獸,卻被一道粗壯的骨尾橫掃而過,身體如同破布般炸開,血肉模糊!
也看到了顧言長,被一頭兇獸口中噴出的腐蝕黑霧淹沒,護體罡氣如同紙糊般破碎,瞬間融為一灘黑水!
還有汪泰寧帶著一群城防軍,奮力抵抗側翼,一道突如其來的冰寒吐息橫掃而過,包括他在內,數十人瞬間化為姿態各異的冰雕,又在下一秒無聲地碎裂。
“不、不要……”
季顏夕內心的尖叫卡在喉嚨,撕心裂肺。
可這時,她眼前的畫面變化!
下一刻!
她看到了那個,讓她肝膽俱裂的畫面!
云白浴血奮戰,殺向最強的暴猿,可那兇獸狡詐地突然偷襲,一張血盆大口張開到極限,尖利的牙齒在腥風中反射著寒光,猛地一合,她清晰地看到了云白的身影,在那巨口中驟然消失,只留下暴猿嘴邊滑落的一縷刺目的殷紅……
絕望!
無邊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申城最后的光,熄滅了……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精神陷入巨大的恐懼漩渦,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云白這邊,同樣也是如此!
他的精神海,仿佛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滔天巨浪,無數光怪陸離的場景碎片,在他眼前飛速輪轉。
硝煙彌漫的古戰場,幽深不見底的未知深淵,遮天蔽日的猙獰獸群……
畫面閃爍的速度,快得根本無法捕捉!
最終,所有的景象被一股力量,強行凝聚,定格!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和云白年齡相仿的持槍少年,出現在他精神世界的正前方。
少年眉宇冷冽,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繚繞著點星境八重天的能量波動!
他雙手緊握那桿古樸的長槍,槍尖直指云白的眉心,沒有絲毫猶豫,發動了最凌厲的沖鋒!
槍芒撕裂精神空間,發出刺耳的尖嘯!
“哦?”
云白的意識無比清醒,他甚至能冷靜地分析著,這幻境少年的本質……
顯然是外面那尊沖鋒雕像,年輕歲月時的意志投影!
點星境八重!
在同齡人中確實堪稱驚才絕艷,配得上‘天才’二字。
可惜!
他遇到的,是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