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履霜神王,張楚,羽七都感知到了,周圍已經化作了一個實質煉爐。
巨大煉爐的內壁上,無數古老的符文在瘋狂燃燒,無數火焰法則在劇烈沸騰,無窮無盡的火焰,正在從四面八方朝著中央擠壓、焚燒、煉化!
張楚展開自已的偽神領域,羽七和履霜神王的領域也分別展開,三人的領域以某種奇異的方式融合在一起,暫時抵住了漫天火焰。
寧玉音早就化作了蚌殼,藏在張楚的身側,近乎消失一般。
這時候張楚,羽七,履霜神王三人聯手,背對背,商議破解之法。
此時張楚說道:“為什么噬骨獓因大圣,可以肆無忌憚的出手?他不會被天地大道壓制嗎?”
按理說,如今的大荒天花板雖然被抬起,但大圣依舊是被壓制的,不應該如此肆無忌憚出手才是。
而如果一個大圣被壓制到神王境界,那么以履霜神王的實力,不該如此被動才是。
可現在,骨嵬大圣竟然能壓的履霜神王毫無辦法,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羽七忽然說道:“是景天!”
“什么?”張楚心頭一跳:“這……它以此地為景天?”
履霜神王的臉色也變了,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苦澀:
“這老圣,簡直是瘋了。”
“他怎敢舍棄自已的景天,在此地重新展開景天?”
“難道他不知道,這等于是他要重修大圣境,動輒就會修為盡失嗎?”
張楚聞言,聲音苦澀得如同嚼碎了黃連:“他……他的景天,早就被狩荒者毀了啊。”
履霜神王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張楚,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滿是復雜。
是啊。
是張楚引去了狩荒者,在骨嵬大圣原本的大地上。
骨嵬大圣的景天,早在那場災禍之中,就被狩荒者徹底摧毀了。
他早已是一個沒有景天的大圣,他早已是一個被天道遺忘的棄子,他早已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他才敢這樣瘋狂!
所以他才敢這樣拼命!
所以他才敢舍棄一切,在這里展開最后的景天,要把所有人一起煉成飛灰。
履霜神王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一位大圣,將景天立在了此地,這近乎是無敵的存在啊。
煉爐之內,火焰滔天。
煉爐之外,骨嵬大圣的嘶吼聲,如同厲鬼的哀嚎,久久不息:
“都要死!”
“都要死!”
“神樂譜是我的,你們手中的所有寶物,都是我的!”
“等著吧,張楚,等著吧,等我拿到神樂譜,我必會上南華道場,把師徵羽,把所有的神樂譜,都拿來。”
“到那時候,我們這些圣族仆人,就會成為大荒的恒族,就能決定大荒的世界法則!”
“哈哈哈……報應不爽,報應不爽!”
“你張楚惡毒,滅我兩族,卻最終贈予我神樂譜,讓我們擁有恒族的機會,哈哈哈……”
隨著骨嵬大圣的大吼,外界,那巨大煉爐在漸漸縮小,煉爐內壁上,各種火焰不斷變幻。
那爐壁上的神魔在狂舞,那火焰中的異獸在咆哮。
無窮無盡的火舌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每一次舔舐,都讓三人的融合領域劇烈震顫。
張楚的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偽神領域已經催動到極致,但面對大圣的景天之威,依舊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畢竟相隔著兩個大境界,說實話,依照大荒的“大禁”,就算是大圣死了,普通神明也無法接近人家的尸體。
張楚能勉強堅持,沒有立刻化作飛灰,已經是遠遠出乎了骨嵬大圣的預料。
羽七沉默不語,那片深不見底的海洋已經縮小到只有三丈方圓,瘋狂旋轉著吞噬那些試圖侵入的火焰。
但他的七竅不斷滲血,那單薄的身形微微顫抖,顯然已經快到極限。
履霜神王立在他們身前,霜天序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勉強抵擋著最猛烈的火焰。
但他們三個都知道,堅持不住了。
那煉爐在縮小。
那火焰在逼近。
死亡,正在一步步走來。
就在這時,履霜神王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很輕,輕得幾乎被火焰的咆哮淹沒,卻讓所有人的心猛地一顫。
“說實話。”
履霜神王的聲音依舊溫潤,帶著異常的平靜:
“我還從來,沒斬過大圣。”
話音落下,他的氣質,驟然變了!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變化。不是氣勢的暴漲,不是法則的暴動,而是更深層的、源于生命本源的東西,在那一瞬間,徹底燃燒起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嗡!
一座巨大的冰霜古塔,憑空浮現!
那古塔通體晶瑩,由無數細密的霜花道紋凝結而成,塔身表面流轉著璀璨的星光,散發著足以凍結虛空的寒意。
它從天而降,轟然落下,將張楚、羽七、還有那團小梧桐自爆后殘余的光芒,整個罩在了其中!
張楚下意識想要掙脫,但他剛一觸及那冰霜塔的內壁,便感覺到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將他輕輕推回。
那是保護。
是履霜神王留給他們的最后一道屏障。
張楚猛然抬頭,透過那半透明的冰霜塔壁,看向外面那道白色的身影。
履霜神王,撤去了霜天序的領域。
他就那樣站在煉爐的正中央,站在那滔天火焰的最中心。
白衣獵獵,衣袂飄飛。
火焰舔舐著他的衣角,那月白長袍的邊緣開始卷曲、焦黑、燃燒。
但他仿佛無所覺,只是靜靜地立在那里,那雙淡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越來越近的煉爐內壁。
張楚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履霜神王的發絲,開始冒煙。
那不是被火焰灼燒的煙,而是從內而外、從每一根發絲的深處,滲出的淡淡青煙。
他的軀體,也開始冒煙。
那煙霧從他的七竅、從他的毛孔、從他的每一寸肌膚中滲透出來,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本源在燃燒!
那是生命在消散!
“怎么回事?!”
張楚的聲音顫抖,他瘋狂地捶打冰霜塔的內壁,但那古塔紋絲不動。
“履霜神王!你在干什么!”
他的呼喊被冰霜塔隔絕,傳不出去。
羽七站在他身邊,那雙平淡的眼眸死死盯著外面那道漸漸模糊的身影。
忽然,他的身體微微一震,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師父……履霜神王,恐怕是在化道。”
“什么?!”
張楚猛地轉頭,看向羽七,那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
化道?
那是修士在絕望之際,燃燒自已全部本源、全部法則、全部生命,與敵人同歸于盡的最后手段!
一旦化道,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履霜神王,竟然在化道?
張楚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他怎么都沒想到,履霜神王竟然如此果決,直接施展了這種術。
“看!”羽七忽然扭頭,看向了某個方向。
張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一瞬間,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煉爐的內壁上,那本來狂舞的神魔、咆哮的異獸,不知何時,竟然化作了另一道身影,那是履霜神王!
不是一道,而是無數道!
那內壁的每一寸火焰中,都有履霜神王的身影浮現。
他們立在火焰之中,立在那狂舞的神魔之間,立在咆哮的異獸身前,面容平靜,目光淡然,如同俯瞰眾生的神明!
整個煉爐的內壁,到處都是履霜神王的影子!
同一時刻,骨嵬大圣驚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啊!”
“履霜神王!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那聲音中,再也沒有了方才的瘋狂與囂張,只有無盡的恐懼與驚慌!
履霜神王的本體,依舊立在火焰中央。
他的身形已經開始模糊,那月白長袍已經徹底燃燒殆盡,那發絲已經化作飛灰,那軀體正在一點點消散。
但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依舊平靜如水:
“骨嵬大圣。”
“難道沒有人提醒過你——”
他微微一頓,那正在消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嘲諷:
“大圣新開景天,一定要避開其他大圣嗎?”
骨嵬大圣的尖叫聲更加凄厲:
“你在說什么!你在胡說什么!”
“哪里有大圣!哪里來的其他大圣!”
他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恐懼,還有一種近乎崩潰的瘋狂,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那正在發生的變化,感覺到了那正在侵入他景天的……東西!
履霜神王笑了。
那笑容在火焰中格外清晰,如同萬古冰原上最后一朵綻放的雪蓮。
“我就是那個大圣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一聲嘆息。
但就是這一聲嘆息,讓整座煉爐劇烈震顫!
那些內壁上的履霜神王影子,同時向前邁出一步!
那些狂舞的神魔,驟然僵住!
那些咆哮的異獸,瞬間湮滅!
那漫天的火焰,在那一刻,竟然凝固了!
骨嵬大圣的尖叫聲徹底變成了慘叫:
“住手!履霜神王,住手!”
“你會死無葬身之地!你會灰飛煙滅!你會——”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那座煉爐的內壁,已經徹底被履霜神王的影子覆蓋。
每一寸火焰,每一寸符文,每一寸法則,都被那無數道白色的身影占據。
他們立在那里,面容平靜,目光淡然,如同億萬尊俯瞰眾生的神明。
履霜神王的聲音,再次傳來:“骨嵬大圣,記住這壞你景天之法的名字吧,它名,光隕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