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前森院長嗎,我是姜晨。”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略顯青澀而又帶著一絲陌生的聲音,前森院長明顯愣了一下。
他手中的筆停在半空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個聲音,他確定是第一次聽到,但“姜晨”這個名字,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里。
“請問是鳳凰軍工廠的姜晨同志嗎?”前森院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親切一些,同時也在努力回想著關于這個年輕人的所有信息。
這是前森院長第一次聽到姜晨的聲音,在這之前,他一直對這個年輕人充滿了好奇。
他一直在想,能夠給自己在東風-2改進型項目上指點迷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姜晨給自己的建議,雖然只有寥寥數語,但卻如同醍醐灌頂,點醒了前森院長。
他按照建議調整了火箭相關設計,奇跡般地解決了困擾他們多日的難題,最終使得東風-2改進型的射程突破了2000公里大關。
直到周建國前往南云之后,才知道那位“某科研人員”正是“鳳凰軍工廠,姜晨”。
后來,他特意向周建國打聽過這個姜晨。
周建國對姜晨的評價就兩個字:普通。
“老周啊,你可別跟我開玩笑。”前森院長當時在電話里笑著說,“能提出那種建議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周建國在電話那頭苦笑:“前院長,我真沒騙您。您要是見到他本人,第一反應,就像在校園內看到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年紀輕輕,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隨意勁兒,一點都不像搞科研的。可偏偏就是這么個年輕人,每次都能拿出讓人拍案叫絕的方案。他拒絕了您的邀請,不愿直接加入到我們的導彈研發項目中,只愿意以鳳凰軍工廠廠長的身份,提供技術支持。”
前森院長當時聽了,只覺得不可思議。
他自己就是從鷹醬最頂尖的學府歸來,深知科研的艱辛與嚴謹。
能夠提出如此精辟建議的人,必然是浸淫火箭科學多年,擁有深厚理論基礎和豐富實踐經驗的頂級專家。
可周建國卻說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
這...老周不會是喝了假酒吧。
然而,無論是周建國還是前森院長,他們都不會,甚至藍星上任何一個搞工程的科學家都不敢輕視這樣一名能夠在火箭科學上有如此造詣的人,盡管他的聲音聽起來確實很年輕。
這種矛盾感,讓前森院長對姜晨充滿了好奇和敬佩。
他曾多次想親自拜訪姜晨,和他請教一下關于控制工程方面的研究,但奈何工作繁忙,分身乏術。
“姜晨同志,是我,我是前森。”前森院長努力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波動,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真是稀客啊!你小子,終于肯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了!上次東風-2改進型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呢!你那份建議,簡直是神來之筆,幫我們解決了大問題!”
“前院長您客氣了。”姜晨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貫的謙遜,“那不過是晚輩的一點粗淺想法,能對國家有所幫助,是我的榮幸。真正能將想法變為現實的,是您和您團隊的辛勤付出。這都是前院長的功勞,我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姜晨的謙遜讓前森院長有些哭笑不得。
運氣好?
這種話從一個在火箭發動機設計上能給出“神來之筆”的人口中說出來,簡直是凡爾賽文學的典范。
但這小子不居功,不自傲。
這反而讓前森院長更加欣賞他。
“行了,你小子就別跟我打馬虎眼了。”前森院長笑著說道,語氣更加親近了幾分,“你姜晨的運氣,要是能分我一半,我這東風-5早就飛到鷹醬本土了!說吧,姜晨同志,你今天給我打電話,有什么事情嗎?”
前森院長知道,如果不是有什么大事,姜晨一定不會給自己打這個電話。
他雖然也很想線下見見姜晨這個“知己”,甚至是“老師”,但是他們都知道,做自己這一行的,很少有時間是屬于自己的。
國家任務重于一切,個人情誼只能暫時放在一邊。
“前院長,您真是料事如神。”姜晨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鳳凰軍工廠最近收到了上面的指示,要為東風-5項目生產相關材料,特別是高精度陀螺儀和慣性導航系統的一些核心部件,以及特種合金噴管材料。在接到任務之后,我仔細研讀了東風-5的初步設計資料,發現了一些……嗯,一點想法,想要和前森院長您請教。”
前森院長聞言,精神為之一振。
他剛才還在為東風-5的發動機推力與比沖效率問題而苦惱,沒想到姜晨竟然主動提到了東風-5的設計。
他有預感,姜晨的“一點想法”絕非尋常,上次東風-2改進型的經驗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哦?姜晨同志但說無妨!”前森院長立刻來了興趣,他拿起筆,準備隨時記錄。
他知道,這可能是一次關鍵的突破。
于是,姜晨沒有絲毫停頓,一口氣說出了自己對東風-5設計的一些看法。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語速適中,仿佛在講述一個早已爛熟于心的故事。
“前院長,在研讀東風-5的初步設計資料時,我注意到,目前在發動機推力與比沖效率方面,可能存在一些提升空間。”姜晨開門見山,直接切入了前森院長最頭疼的問題,雖然處于保密緣故,姜晨并不知道前森院長遇到了這方面的困惑。
但他憑借系統提供的完整技術藍圖,對東風-5的每一個技術細節都了如指掌,自然也清楚其在當前技術水平下的瓶頸所在。
“我認為,在噴管設計上,可以考慮采用更先進的雙錐形或鐘罩-環形噴管結構。”姜晨開始詳細闡述,“傳統的鐘罩形噴管在不同高度下效率差異較大,而雙錐形噴管或鐘罩-環形噴管,能夠更好地適應高空和真空環境,提高發動機在整個飛行包線內的平均比沖。尤其是在真空環境下,噴管出口面積的擴張比可以進一步加大,從而榨取更多的推力。”
前森院長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他的身體猛地前傾,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繪圖板,仿佛姜晨的聲音能直接在上面勾勒出他所描述的噴管結構。
雙錐形噴管?
鐘罩-環形噴管?
這些概念,他并非完全沒有接觸過,但那都停留在國際頂尖航天期刊的理論探討階段,距離實際工程應用還有十萬八千里。
他自己也曾嘗試過優化噴管形狀,但始終無法找到突破性的方案。
而姜晨,竟然如此清晰地提出了具體的結構方向!
姜晨沒有察覺到前森院長的震驚,繼續說道:“其次,在燃料與氧化劑的混合效率上,我們或許可以引入預燃室分級燃燒循環的概念。通過在主燃燒室之前設置預燃室,讓少量燃料和氧化劑進行初步燃燒,產生高溫燃氣驅動渦輪泵,再將富燃或富氧的燃氣送入主燃燒室進行二次燃燒。這種方式能夠顯著提高燃燒室壓力和燃燒效率,從而提升發動機的推力與比沖。”
預燃室分級燃燒循環!
前森院長感到自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這可是聯邦最先進的液體火箭發動機技術,他們一直在秘密研究,但從未對外公布過任何細節。
龍國雖然也有所耳聞,但對其具體原理和工程實現方式,一直處于摸索階段。
姜晨竟然能如此精準地指出這一技術方向,并將其與東風-5的發動機設計聯系起來!
這已經不是“一點想法”了,這簡直是直接給出了解決方案!
“此外,對于渦輪泵的設計,我認為可以考慮采用更高轉速、更高壓比的渦輪泵。”姜晨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擊中前森院長的痛點,“這需要更先進的軸承材料和密封技術,以及更精密的葉輪加工工藝。如果能實現這一點,將能更高效地將燃料和氧化劑輸送到燃燒室,進一步提升發動機的整體性能。”
前森院長的大腦已經完全被姜晨的話語所占據。
他感到一股電流從頭頂直竄腳底,全身的血液仿佛隨時都會沸騰起來。
姜晨所說的每一個技術點,都恰好是他目前在東風-5發動機設計上遇到的關鍵瓶頸,或者說是他正在苦苦思索卻尚未找到明確方向的難題。
姜晨的建議,并非泛泛而談,而是深入到工程細節,甚至提到了具體的實現路徑。
他甚至想到了姜晨之前在東風-2改進型上給出的噴管優化建議,那次就讓他受益匪淺。
而現在,姜晨提出的這些,更是系統性地解決了洲際導彈發動機的核心難題。
這已經超越了“指點迷津”的范疇,這簡直是直接把答案擺在了他面前!
前森院長徹底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筆,卻發現手有些顫抖,根本無法握穩。
他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干澀,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腦海中飛速地進行著各種計算和模擬,姜晨所說的每一個技術點,都在他腦海中形成清晰的圖像,并且相互印證,完美契合。
他知道,如果按照姜晨的思路去研發,東風-5的發動機性能將得到革命性的提升,射程突破10000公里將不再是夢想,甚至可能達到15000公里,真正實現對鷹醬本土的全覆蓋。
這種感覺,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突然有人點亮了一盞明燈,指明了前進的方向。
又像是面對一道困擾多年的數學難題,突然有人給出了最簡潔、最優雅的解法。
他沉默了太久,以至于電話那頭傳來了姜晨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和關切。
“前森院長,您還在嗎?”
姜晨的聲音將前森院長從深度的思考中猛地拉回現實。
他猛地回過神來,拿起電話。
“在!在!我還在!”前森院長連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姜晨的由衷敬佩。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姜晨同志啊……”前森院長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幽默和無奈,“你小子,聽說讓你來給我接班你還不樂意。對火箭的理解卻一套又一套的,要不我來給你打下手,你來主持火箭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