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平正芳于東京的官邸中,品嘗著那份混雜著恐懼與屈辱的苦果時,數千公里之外的南云軍區,一場決定著未來數十年亞太格局的秘密會晤,也正在同步進行。
與東京那座充滿壓抑和陰謀的西式會客廳不同,南云軍區的會客室,顯得樸素、莊重而又充滿了力量感。
房間里沒有名貴的字畫和古董,墻上掛著的是一幅巨大的、標注著密密麻麻等高線的軍事地圖。
空氣中沒有紅茶的香氣,只有從窗外飄進來的、屬于亞熱帶雨林的潮濕青草味,以及淡淡的、屬于軍人的汗水與鋼鐵的味道。
馮振國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常服,但那挺拔的坐姿和銳利如鷹的眼神,卻讓對面的安德森感受到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他面前的茶杯里,是茉莉花茶,茶葉在滾燙的開水中沉浮,散發出清冽的香氣。
他的對面,坐著的是鷹醬駐南云負責人,哈里森。
哈里森不像唐納森那樣,帶著一種殖民總督式的傲慢,相反,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因為他的父輩同時和腳盆雞以及龍國人打過仗,在陸戰一師的時候。
“馮先生,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我的國家,對貴國成功發射新型洲際彈道導彈,表示最誠摯的祝賀。”哈里森率先開口,在他駐扎龍國的這幾年,他學會了中文,盡管發音依舊帶著些許口音,但吐字清晰,顯然是下過苦功夫的,“貴國的軍事力量對于地方穩定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是恭維,也是一種平等的姿態。
他沒有稱其為“威脅”,而是“貢獻”,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信號。
馮鎮國心里冷哼一聲,對鷹醬情報頭子表面上的恭維有些不屑。
但同時也有揚眉吐氣的自豪感。
雖然出于保密的緣故,他不知道姜晨那小子和前森院長到底說了什么。
但是鳳凰軍工廠參與到“東風5”項目的研發當中,他可是作為軍區頭頭第一個簽的字。
現在東風5試射成功,不管如何,也有他們南云軍區的一份功勞!
馮振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淡淡地說道:“哈里森先生過獎了。我們發展自己的國防力量,從不針對任何國家,只是為了能夠擁有保衛自身主權和領土完整的、最基本的能力。我們不像某些國家,喜歡把導彈部署到別人的家門口。”
他的話,,既是對哈里森恭維的回應,也是對鷹醬全球軍事部署的敲打。
哈里森聞言,只是笑了笑,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和馮振國過多糾纏。
“您說的是。但是現在...”他一邊說,一邊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疊衛星照片,推到了馮振國的面前,“這是我們最新的衛星情報。聯邦在遠東地區,正在進行新一輪的軍事集結。他們的‘基輔’級航母,頻繁地在腳盆雞海活動;他們的圖-22M‘逆火’轟炸機,已經進駐了西伯利亞的基地,其作戰半徑,足以覆蓋整個東亞;更不用說,他們在邊境上,那上百萬的鋼鐵洪流和數以千計的戰術核武器。”
馮振國拿起那些照片,一張張地仔細翻看著。
照片的清晰度極高,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停在基地里的轟炸機型號,以及那些在鐵軌上運輸的T-72坦克的輪廓。
盡管不是第一次看到這些蘇式裝備,但他的身子,還是一如既往地繃緊了。
即便隔著照片,也能感受到其中蔓延著的,來自寒冬一般的壓迫感!
這就是有史以來最大的軍事集團。
馮振國放下照片,抬起頭,看著哈里森:“所以,哈里森先生今天來,就是為了給我看這些照片的嗎?”
“當然不是。”哈里森笑了笑,“我這次來主要是希望和貴國達成一些軍事上的合作的。”
“比如在之前對貴國禁止出售的一些裝備,現在,我們更愿意將這些技術分享給貴國。”
這句話,讓馮振國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看到,哈里森從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長長的清單。
哈里森喊著馮鎮國的表情以及清單上的名字笑了笑。
他有自信,上面的這些東西但凡是懂一點軍事的都會心動才是。
馮鎮國也一樣。
“這份清單上,包括了德國西門子公司生產的五軸聯動數控機床,這是制造高精度飛機零部件和潛艇螺旋槳所必需的設備;包括了可以用于高原地區作戰的‘黑鷹’通用直升機;包括了可以有效偵測敵方炮兵陣地的AN/TPQ-37‘火力發現者’反炮兵雷達;甚至還包括了LM2500燃氣輪機的生產技術,這是建造現代化驅逐艦的核心動力系統。”
哈里森每念出一個名字,馮振國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這些裝備!這些技術!他怎么會不知道它們的厲害!
五軸聯動機床!龍國的航空工業,為了攻克這個技術,已經奮斗了十幾年,卻始終停留在三軸的水平上。他們生產的戰斗機,因為零部件的精度不夠,性能始終無法達到設計指標。如果有了這種機床,他們的殲-8,或許就能真正地飛出“空中美男子”的風采!
“黑鷹”直升機!他們現在裝備的直-5,不過是聯邦五十年代米-4的仿制品,功率小,升限低,根本無法在西部高原地區執行任務。
而“黑鷹”,正是為了適應阿富汗那樣的復雜山地環境而設計的。
有了它,他們就能將兵力,快速地投送到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雪山之巔!
還有反炮兵雷達和燃氣輪機!這些都是他們夢寐以求,卻又被西方世界用“巴統協議”死死封鎖的東西!
‘火力發現者’倒不見得比“前哨一號”好,但是能出售這樣的尖端武器,本身就是其背后政府的一種態度。
而且,能夠多一款輔助裝備,怎么看也不是一件壞事。
要說不眼饞,那是假的!
馮振國知道,這份清單,意味著什么。
雖然上次從羅馬尼亞引進的機床解決了龍國軍工生產的部分問題。
但那不過是杯水車薪。
但這一次,鷹醬方面似乎是準備給龍國的整個基礎工業都來一次更新換代。
馮振國看著哈里森那張掛著真誠笑容的臉,心中冷笑。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鷹醬付出了這么多,他們想要的回報,也絕不僅僅是錢。
“哈里森先生,”馮振國緩緩地開口,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這份清單,確實很有誠意。但是,我想知道,我們龍國,需要為此付出什么?”
“馮先生。”哈里森收斂了笑容,“作為回應,我們希望貴方能在一些重要的國際事務上和我們保持一致的態度,至少不能明確反對。還有就是一些我們不方便做的事...”
“比如說,”哈里森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分享一個只有兩人知道的秘密。
哈里森沒有把話說完,但是馮振國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為什么你們不去做?”馮振國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直視著哈里森,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以貴國的實力,為他們提供武器,應該不是什么難事吧?”
“而且這不也是貴國這些年正在做的事嗎?”
哈里森聞言,露出了一絲無奈而又意味深長的苦笑。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一種方式說道:“首長,您知道,我們的國會山,是一個……非常熱鬧的地方。每一項對外援助,尤其是軍事援助,都需要經過無數輪的辯論和投票。有些議員,他們可能并不真正關心阿富汗人的死活,他們更關心的是,這樣做會不會激怒聯邦,會不會把我們拖入一場更直接的、無法控制的沖突。畢竟,我們和聯邦之間,還有著各種各樣的裁軍談判和協議,這些都是擺在桌面上的東西,不能輕易破壞。”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誠懇:“而且,我們的武器,特征太明顯了。一支M16步槍,一枚‘毒刺’導彈,一旦出現在阿富汗戰場上,聯邦人馬上就會知道是誰干的。這會給他們提供最好的借口,在全世界面前指責我們是戰爭的幕后黑手,從而在外交上陷我們于被動。”
他看著馮振國,話鋒一轉,巧妙地將球踢了回來:“但是,龍國就不一樣了。你們的武器系統,自成一派,而且……恕我直言,在外觀上,與許多華約國家的裝備,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更重要的是,聯邦人就算發現了,也只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既能達到我們的共同目的,又能避免不必要的國際糾紛。您說,這是不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呢?”
“我們需要一些時間來思考。”馮振國并未在第一時間答應。
但他的內心里,他已經有了答案。
鷹醬提供的基礎設施和技術援助,對于此刻的龍國工業化進程而言,其提升是肉眼可見的,是無法拒絕的巨大誘惑。
而在充當“奶媽”,扶植一個國家工業體系這方面,他們是專業的,甚至可以說是全世界最頂尖的專家。
腳盆雞的經濟復蘇就是一個最典型的例子。
當然了,龍國也不可能是下一個腳盆雞。
至于是否會按照鷹醬的劇本走下去,那是必然不可能的。
“哈里森先生。”馮振國和哈里森同時起身,“我們會考慮貴國的要求的。”
“那就恭候馮先生的好消息了。”
會客室的門在身后合上,哈里森離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馮振國卻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依舊佇立在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前,目光深邃。
國與國之間的交往,從來不是建立在虛無縹緲的情誼之上,而是取決于利益天平每一次冷靜而又精確的計算。
那些冰冷的裝備清單,此刻在他的腦海里,已經演化成了一幕幕鮮活而又激烈的未來戰場畫面。
他仿佛看到,在未來的戰場上,敵人的炮火還未咆哮,便會被我方的反炮兵雷達鎖定,隨即化為一片火海;黑鷹的旋翼將撕開山谷的寂靜,把最精銳的戰士投送到敵人意想不到的縱深,直搗其指揮中樞;而那片曾被“逆火”陰影籠罩的天空,也將迎來我們自己的鋼鐵雄鷹,與之進行一場決定命運的空中搏殺。
一個時代的帷幕正在落下。
而另一個時代的序曲,已經奏響。
一股久違的熱血,從馮振國的心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讓他這也不禁心潮澎湃。
他清楚地意識到,國家這艘巨輪的航向,就在今天,就在此刻,已經悄然改變,駛向了一片充滿未知與希望的全新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