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終于眨了一下眼,長嘆一口氣,低頭拿起桌上的茶壺,自顧自慢悠悠的斟茶,意味深長道:“玄凜呢?他知道烏蒙現(xiàn)在的態(tài)度了?”
楚胥連忙點頭。
他剛才在進宮的路上,還打算拿出強硬態(tài)度,倒逼林云妥協(xié),恢復之前定下的策略。
可眼見林云的態(tài)度變的如此詭異,楚胥怕了。
在他看來,如果將林云比作是一柄殺人無數(shù)的利刃,那么現(xiàn)在還是帶鞘的。
但要是現(xiàn)實逼得林云這柄殺人利刃出鞘,那首當其沖倒霉的就是他楚胥。
自己已是位極人臣,被尊為閣老的人物,到了這個年紀,心態(tài)也放平和了。
對自己未來十幾年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可以錦上添花,卻決不能犯錯。
作為官員中唯一能跟得上林云思路,并且算是了解林云的官員,他太清楚林云的可怕。
楚胥始終記得林云年輕時曾不止一次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還有‘寧愿我負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負我’。
這樣的性格,就算老了,隱藏的再好,也絕不會被歲月扼殺。
一旦林云真做出決定,那一定是雷霆萬鈞的殺招。
到時候,誰敢擋誰就得死。
尤其是林云真準備退下來的時候,是一定會殺一批功臣或是老人的。
只為后繼之君鋪路。
所以,楚胥心如明鏡,如果真的到了新老交替的時候,大端絕不會再出現(xiàn)當初鳳帝在位時的場景。
一群官員集體排斥皇帝?
這就是找死!
楚胥一臉嚴肅緊張,拱手道:“玄凜知道陛下的意思,所以希望兩國能友好協(xié)商,畢竟是政治問題,最好是政治解決!”
緊接著,楚胥話鋒一轉(zhuǎn),咬牙道:“另外就是…陛下,磐達是我大端南部最重要的防線,更是后院!務必要確保安全,大端在平時對外的時候,才能有底氣!所以…”
林云輕抿一口茶,就低頭把玩著手中的琉璃盞,冷笑道:“知道上一個給朕立規(guī)矩的人是誰嗎?”
楚胥思忖片刻,低聲道:“是…大乾龍帝!”
“是啊!這會兒他墳頭草應該都漲挺高了吧?”
林云并沒有喊打喊殺,可這句話,在楚胥看來,卻比殺人還要厲害的多。
用大乾龍帝,去隱喻蒙王,便是最強有力的威懾信號。
“那陛下的意思是…”
楚胥已經(jīng)不敢輕易做決定了,生怕自己猜錯了心思,遭受記恨。
哪怕林云現(xiàn)在不記恨,但以后也難受。
林云沉吟片刻,將琉璃盞內(nèi)的茶水灑在地上,云淡風輕道:“讓玄凜親自出手,廢了烏蒙的汗王之位,再斷他兩條腿!看在他是烏娜親哥的份上,朕不殺他!但也別想讓朕原諒!另外,在烏蒙的兒子中選一位聽話的王,讓他立即進京,向朕述職!”
“嘶!!”
一旁的楚妤倒吸一口涼氣。
她這次總算是明白,‘論蒼茫大地,誰主沉浮,唯我林云!’這句話的含金量有多高了。
林云作為大端皇帝,口氣不是一般的大,用云淡風輕的口吻,就決定了磐達王庭的未來。
之前的磐達王庭還在西部戰(zhàn)事中高歌猛進,勢如破竹。
可僅僅是烏蒙的一個態(tài)度,就讓皇上動了殺心。
看似是看在烏娜的面上不殺,可斷腿外加強行退位的操作,估計能活活逼死烏蒙。
任誰遭遇這樣毀滅性的打擊,估計都接受不了。
楚胥驚恐道:“陛下,這使不得啊!烏蒙如今在磐達軍團中便是神一般的人物!作為政教合一的國家,他既是汗王,也是精神領袖!如果他遭遇我大端的懲治,估計磐達軍團會第一時間調(diào)轉(zhuǎn)槍口,沖向我大端南部邊境,和楚江郡!”
“而且,一旦形成這種局面,大岳領導的那些外部勢力就會像狼群一般圍剿我們!這也是烏蒙篤定陛下不敢輕易動他的根本原因!還請陛下三思…”
話到最后,楚胥起身,鄭重跪在地上。
一旁的楚妤早就看傻眼了,見三叔下跪,她也跟著下跪。
這一刻,她終于明白,就憑自己現(xiàn)在的本事,在真正的大勢面前,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自己或許有一些小聰明,在國內(nèi)政壇折騰勉強夠用。
可要是針對外部復雜的環(huán)境,還有這種頂級決策的問題,她雖然有魄力下決策,卻不敢保證是否正確。
并且,也擔不起這么大的責任。
她也是真的對三叔五體投地的欽佩。
更對林云這個皇帝,能領導這么大一個國家,還能在全天下叱咤風云,達到了崇拜的程度。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能達到這種境界,那再等個幾十年…或十幾年,沒準自己的黃金時期就真該到了。
林云盯著他們叔侄跪在地上,陰戾一笑:“楚胥,你這是打算逼宮嗎?”
楚胥猛然抬頭,拱手道:“老臣不敢!老臣只是所作所為,無愧朝廷,更無愧陛下!老臣也很清楚,陛下想要換掉蒙王的決心,畢竟,蒙王肯定是大逆不道!但陛下就算要換掉他,也要先確保咱們國內(nèi)的安全,同時也要將磐達內(nèi)部穩(wěn)住!這是咱們的基本盤啊!!”
林云陷入沉默,這還真是個難題。
首先就是烏蒙早已迫不及待,想要以朱雀國為突破口,一路將整個西域吃下。
如果林云拒絕,烏蒙就有極大可能強行出手,發(fā)動閃電戰(zhàn),用既定事實倒逼林云繼續(xù)支持。
而要是林云下旨要將他換掉,那磐達軍團就會瞬間變成不受控制的野馬,很有可能會直接沖擊大端漢陽郡和楚江郡的安全。
這肯定是林云不能接受的結果。
可林云也不能任由磐達肆無忌憚。
現(xiàn)在的磐達還能控制,要是真被他一統(tǒng)西域,就烏蒙的性格一定會瞬間膨脹到想要與大端碰一下的程度。
所以,對付磐達,將相當考驗林云的戰(zhàn)略決策。
而楚胥已經(jīng)將全部利害關系分析清楚了。
大概過了十幾秒,林云腦中浮現(xiàn)出烏娜的臉,猛然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