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夜祁煊不敢置信,嘴唇顫抖著,咬牙說出最后掙扎的話,“爸!你不能這么做!你答應過我媽的!
“集團的接班人,只會是我!”
夜霍霆目光冷沉,睨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二兒子。
過去二十多年,他一直當做接班人培養的二兒子。
他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
他教他集團管理的方式。
他教他集團事業的開拓。
他把自己能教的,全都教給了這個一心栽培的二兒子,信守對他母親的承諾。
可結果……
他怎么就教出這么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教他的那些道理,斗爭的方式,他一個沒學會。
用的,全都是上不得臺面、下三爛的狠毒手段!
并且,還是用這種手段,來對付自己的親弟弟!
在他的心里,毫無親情!
毫無對家庭的看重!
簡直像個無情無義的冷血動物!
更不用說,他在集團事務上,眼高手低,一事無成!
這樣的人,怎么能做集團的接班人?
——夜家會毀在他的手里!
此時,夜霍霆握著拐杖的手,輕微地顫抖著。
一顆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緊攥著,令他連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了。
夜霍霆深深地喘息了兩下。
他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平復下情緒。
等再睜開了雙眼,夜霍霆神色已經變得一片沉凝。
“既然你提到你媽,那我就從你媽說起。”
只聽他道,“你兩歲那年,你媽非說老大被祟了,請了幾個道士來家里做法,說要老大去道觀里至少待上半年才行。
“我明知道,這根本就是封建迷信。
“是你媽媽害怕老大跟你爭,故意要我把他送走。
“你媽媽嫁給我時,集團有難,她拿出自己的全部嫁妝,幫助我渡過難關,對我有恩。
“為了這份恩情,我答應了。
“我把自己的親兒子,送到山上冷清的道觀里,住了整整兩年!
“兩年后,才終于說服你媽,把他接回來!”
一旁。
老大夜祁清聽見這話,臉上浮現一抹震驚的神色。
他記得這事。
當時,他已經八歲,當然記得這事!
但他以為,爸爸也是受了后媽的蒙蔽,才這樣對自己……
他怎么也沒想到,爸爸居然什么都一清二楚!
可他還是選擇把自己送走!
一想到這一點,夜祁清的情緒就立即出現些微的波動。
一絲對父親的恨意,隨之從心底滋生出來。
然而下一刻。
夜祁清就忽然看到,父親眼底似有一瞬間閃爍的淚花……
這令他一下呆住。
情緒很快更加激動地翻涌起來。
因為他又陡然意識到,父親的心痛,父親的為難,父親在當時的不得不這樣做……
他并不是一點也不心疼自己這個兒子。
夜祁清壓下心中的千頭萬緒,保持著冷靜,一言不發地望著父親。
“老三和你妹妹祁婭,是雙胞胎。”
這時候,夜霍霆接著對夜祁煊說道,“祁婭三歲時,因為跟祁薇搶一個洋娃娃……那個洋娃娃是我在祁薇小時候,有一次去A國出差,給她帶回來的。
“祁婭看上了,非要跟祁薇搶。
“你媽媽覺得祁薇是做姐姐的,不懂得謙讓妹妹,趁我當時在國外出差,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把還在上小學的祁薇,直接送到了隔壁市的一家寄宿小學去。
“我回來以后,她卻跟我說。
“是祁薇不懂事,推到了祁婭,害祁婭受傷,才這么懲罰祁婭的。
“事后,還是祁婭自己還算懂事。
“主動告訴我怎么回事。
“說她想姐姐了,讓我把姐姐接回來。
“你媽媽不同意,我也就依著她,讓祁薇在寄宿制小學一直讀到畢業,才把她接回家。”
此事一出口。
夜祁薇眸中不禁有淚光晃動。
她下意識和妹妹夜祁婭對視一眼。
夜祁婭臉上有些尷尬。
很快挪開了視線。
夜祁薇則忽然想起,就是在那一年,爸爸聯合宋家、裴家、傅家,一起創辦了南理學院。
所以,她一被接回家,就去了南理學院、自己爸爸創辦的學校讀書。
以前,她并沒有想那么多。
只覺得爸爸有了后媽,就更愛他和后媽生的孩子。
可現在卻忽然意識到。
爸爸對自己的愛意,其實也并不少。
只是他從來不說。
加上對后媽的虧欠,才導致他只能用這種隱忍沉默的方式,來保護自己。
或許,爸爸送大哥去道觀,也是為了保護他。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后媽不會趁大哥還小,對大哥做出一些沒有底線的事情。
“后來,你媽媽生病,去世之前,讓我承諾,一定要把集團傳給你,讓你來接班。”
此時,夜霍霆對夜祁煊的話語,還在繼續,“這么多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再把你當繼承人對待。
“你媽媽去世以后,我認識老四的媽媽,娶她做妻子。
“后來,她生下老四。
“你一直不喜歡老四。
“從老四很小的時候,就總是讓老四背黑鍋。
“我顧念著你媽媽不在,就算知道不是老四的錯,也總之罰他,從來沒有罰過你。
“老四從小,受盡了委屈,可他從來沒有埋怨過什么。
“倒是你。
“你從小沒受過委屈,沒吃過苦,在你媽媽和我的愛護下長大。
“今年,你也三十七歲了。
“你都干成什么事了?
“你對老四和小簌做的這些事,我就不提了。
“就說五年前,老大看中南灣那塊地,想要開發成一個大型商城和游樂場,你看不上。
“事后,政府開發南灣,在那里建成科技城。
“老大建設的游樂場投入,周圍配套的商場、步行街、小吃街,都給集團帶來了巨額的反饋。
“這時候,你才看上那塊地了,跟老大搶功勞。
“老大沒跟你爭。
“把功勞讓給你了。
“那五年前你在做什么項目呢?
“你投資了城中村改造,結果因為拆遷手段過于激進,鬧出了人命。
“事后,你把拆遷的事甩手不干,丟給老三。
“老三剛做出點成績,你就又把項目搶走,當成是自己的成果。
“這就是你這么多年在集團,最擅長做的事。
“鼠目寸光。
“毫無開拓進取的銳意。
“看到別人做出點成績,就搶功勞,呵,你以為,這些我都不知道?
“你以為,我是到了今天,才對你不滿的?
“我只是看在你媽媽的面子上,才一直一次又一次地給你機會!
“現在,你拿我當初對你媽媽的承諾說事。
“那我也只能說,過去對她當初對我的扶助之恩,我有恩報恩,仁至義盡。
“如今對她的承諾,我已經盡力而為,問心無愧!
“至于你。
“你做不好集團的掌舵人!”
說到最后,老爺子已經是冷笑一聲。
而夜祁煊,則被數落得有些無地自容。
可他心里仍是不服氣。
“我是集團的接班人,集團的一切,都是屬于我的!
“老大和老四,本就是為我做事。
“我把屬于我的拿回來,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夜祁煊嘴里說著毫無反悔之意的話。
這樣理所當然的口氣,哪怕夜祁禮跟他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此刻都聽得有些瞠目結舌了。
“再說了,爸。
“集團接班人,你不讓我做,給誰做呢?
“你問問大哥和老三,他們肯不肯跟我搶?”
說到這里,夜祁煊忽然轉變為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
他目光帶著威脅之意,瞥一眼老大和老三。
那眼神。
毫不掩飾,仿佛惡狠狠地在說:“你們敢跟我爭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