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霆親自給蘇御呈泡了一杯茶。
剛端過去,對方已然起身。
蘇御呈書卷氣的臉上,帶著幾分疏離客氣,擺擺手。
“顧總,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休息了,祝你早日康復?!?/p>
說完,他就離開了病房。
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顧臨霆端著茶杯的手,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很無奈,這人來了有一分鐘嗎,就走了。
幸好他知道蘇御呈什么脾氣。
這人一向不太合群,圈子里聚會時他總推脫很忙,說話也有距離感。
但大忙人能抽出一分鐘時間來探望他,他領他這份情。
——
傍晚,少年班的課程結束。
李惜硯特意留下顧月溪,神神秘秘的遞給她一張精致的卡片。
顧月溪盯著卡片愣了愣,興奮起來。
“瞿老爺子講座的門票?”
李惜硯推著眼鏡笑了笑,“我看你下課后經常畫些棋盤格,研究圍棋戰術,想來你應該很喜歡下圍棋。朋友送我的票,我沒時間去,你就代為師去吧?!?/p>
“謝謝老師!老師我太愛你了!”
顧月溪捏著門票親了好幾口。
要知道圍棋大師的講座門票一票難求,李教授是真拿她當關門弟子,才會連這么珍貴的票都送給她。
顧月溪連忙給姜瀾打了電話,告訴她自已要去云端大廈聽講座。
姜瀾這會兒正在姜氏集團的工地上勘察,一時走不開。
“媽,我自已去就行啦。門票只有一張,你來了也進不去。我打個車,很快就到地方了?!?/p>
“那你把時間發給我,媽媽晚上去接你。有什么事隨時聯系我,臨時換地址的地方,堅決不能去,知道嗎?”
姜瀾仔細的囑咐著女兒。
想著云端大廈的安保系統堪比軍區大院,360度的攝像頭毫無死角的監控著每一寸地方,應該沒太大問題。
顧月溪一一答應。
很快,小姑娘打車來到了高聳入云的地標建筑物前。
上次來這里,還是傅叔叔帶她和媽媽來吃牛排。
她捏著門票,準備進去時,身后響起一道熟悉的聲線。
“喲,這是誰?。俊?/p>
仿佛被砂紙蹭過的聲音穿入耳膜,顧月溪回頭,便看到了滿臉堆笑、面含嘲諷的姑姑顧佑紫,以及姑姑的女兒,她的小表妹蔡湘湘。
母女倆似乎在等人,恰巧看到了剛來的顧月溪。
顧佑紫上下打量著小姑娘。
上身素白圓領T恤,下身淺色微喇牛仔褲,鞋子是看不出牌子的板鞋。
一身行頭寒酸的不能再寒酸。
“這不是被顧家掃地出門的小月溪嘛?怎么,來這種地方憶甜思苦了?”
顧月溪面色平靜,淡淡的叫了聲“姑姑”。
“你媽跟我弟弟正式離了婚,你已經不是顧家人了,你這聲姑姑,我可不敢答應。湘湘,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不識好歹,離開顧家的下場。放著錦衣玉食、金尊玉貴的大小姐身份不要,非要跑出去吃苦?!?/p>
15歲的蔡湘湘耷拉著眼皮,撇了撇嘴。
“媽,我不想跟這種平民說話。”
“湘湘,你能這么想,說明你是個聰明孩子?!?/p>
顧月溪懶得搭理她們,她偶像的講座快開始了,她沒工夫跟她們斗嘴。
她抬腿,就要往里走。
顧佑紫夸張的大叫起來。
“顧月溪,你該不會想進去吧?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這是你能消費得起的地方嗎?”
“她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只不過那是以前。”
隨著一聲驕縱傲慢的少女聲音響起。
顧月溪側身,便看到了由遠及近走來的小姐妹袁清夢。
袁清夢和她同歲,小學時她們曾是同班同學。
后來初中分流,她們就分開了。
袁清夢的爸爸和她爸爸是生意場上的朋友,兩家走動頻繁,因此她和袁清夢即使不在一個學校,關系也不錯。
顧月溪在看到小姐妹的第一瞬間,還是很開心的。
只是此時此刻。
她的小姐妹身著巨大奢侈品logo的套裙,腳上是新出的運動鞋。
為了搭配她這身衣服,她還特意背了個愛馬仕的拼色包。
揚著下巴看她,驕傲的像只孔雀。
顧月溪微微失落。
曾經她們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袁清夢也不是這般傲慢。
反而經常挽著她的手臂,跟她撒嬌,跟她有商有量。
她明白,此刻是她要學的新課題。
叫做:人走茶涼。
她難過,但不會過于沉溺。
顧月溪淺淺一笑,算是打過了招呼。
袁清夢站到她跟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月溪,這里消費很高,你現在是沒有資格進入這里的。保安看到你這身打扮,就會把你轟出來?!?/p>
顧月溪一下子就看清了昔日好友的人品。
有錢時她上趕著跟她稱姐道妹。
沒錢時她第一個拉踩她。
“有沒有資格進去,你們說了不算?!?/p>
袁清夢身邊的中年女人嗤笑了一下,“月溪啊,你得擺正自已的位置。你現在跟我們已經不是一個階級的人了,是不能進這種地方的。你知道什么叫階級的鴻溝嗎?”
顧佑紫捂著嘴笑,“她現在不知道,以后就能徹底明白了。”
袁夫人贊同的點點頭,“有些人走進豪門需要幾代人的努力,可是走出豪門,只需要一個愚蠢的媽。”
“哈哈哈哈……”
四個人圍著女孩,齊齊笑了起來。
顧月溪看著她們張揚得意的臉,心中有氣也有委屈。
兩只手緊緊的攥著,咬著唇,倔強的不讓自已流下眼淚。
畢竟只是孩子的年齡,再冷靜清醒也抵不過四個人羞辱她一個。
四個人高高在上,無所顧忌的強調著階級和身份的差異。
“我們現在肯跟你說話,是看得起你?!?/p>
“月溪,這只是個開始,以后你會遇到更多不公平、階級分化的事情。你要慢慢接受,接受不了也只能去怪你媽,怪不了任何人?!?/p>
“階級?”
此時,在包圍圈外面,突然響起一道嚴肅的聲音。
“往上數三代,誰家不是草根平民?你們在這里跟一個小女孩狗叫什么?”
顧月溪隔著縫隙,往外看出去。
便看到一位身著中式旗袍的老奶奶,銀白發絲梳得一絲不茍,邁著矯健的步子,朝她們走來。
這位奶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