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戶部尚書孫傳庭為總攬,即刻會同內閣輔臣,并司禮監掌印王承恩,再召大明商業銀行總經理高福麗,以及一應于算學、商貿、錢法諸領域有專擅之能員。”
“務必以最迅捷之日程,擬定出設立‘大明銀行’之詳盡典章!”
崇禎重重地一拍椅子扶手,斬釘截鐵地說道。
接著他看向云逍,“至于這所有典章之最終審可,一應新政事務之最后決奪,皆由國師一人總攬其綱?!?/p>
云逍皺了皺眉頭。
大侄子這是想把自己累死??!
每天勾欄聽曲,難道就不香嗎?
崇禎道:“國家銀行,關系大明命脈,這開天辟地、扭轉乾坤之重擔,也只有國師能夠承擔。”
云逍見他眼神中的懇切,無奈地嘆了一聲,“領旨?!?/p>
崇禎頓時大喜,朝大臣們揮手道:“干系重大,勿負朕望。”
“臣等遵旨!”
孫傳庭、王承恩等人齊齊躬身。
“這‘大明銀行’之策,誠然是富國強民、經緯天下之根本大計?!?/p>
“然而擘畫構建,絕非朝夕可成之易事,需得如琢如磨,細細打點,方能盡善盡美。”
“另外,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需要陛下和各位大人銘記?!?/p>
說到這里,云逍加重了語氣。
崇禎坐直了身子,孫傳庭等人都是神色一凜。
云逍緩緩說道:“以寶鈔為前車之鑒!”
“請國師不吝賜教!”孫傳庭向云逍拱手道。
大明寶鈔的名聲,可謂是臭不可聞。
人人都知道,那是朝廷用來騙老百姓錢的。
可真正能說清楚其崩盤的深層原因,卻找不出幾個人。
時至今日,朝野上下都將寶鈔貶值,歸咎于“民間違禁用銀”,而不是超發問題。
“也罷,那就跟大家伙兒說說貨幣金融。”
于是乎,云逍開啟了授課模式。
結合大明寶鈔,跟崇禎等人講了什么叫朝廷信用,什么叫市場信心,以及財政與貨幣的共生悖論。
云逍侃侃而談,等結束時,已經過了兩個時辰。
他喝了一口茶水,潤了一下喉嚨,然后繼續說道:“寶鈔的崩潰,本質上,是朝廷試圖以行政權力,駕馭經濟規律,卻又缺乏配套制度支撐的結果?!?/p>
“寶鈔給我們的教訓就是,要想一個貨幣穩定,需以堅實的財政基礎、持續的政府信用、靈活的市場調節為前提?!?/p>
“因此,大明國家銀行接手銀券發行后,必須恪守以下幾條,當做是紅線,絕對不可逾越分毫!”
眾人的神情都凝重起來。
“其一,確立銀券信用錨點?!?/p>
“什么意思?按1:1比例,建立準備金制度,公開國庫白銀儲量,允許百姓隨時兌換?!?/p>
“例如,若國庫儲銀100萬兩,初期僅發行100萬兩銀券?!?/p>
說到這里,云逍有意盯了崇禎一眼。
崇禎訕訕一笑,叔父這是要敲打自己以及將來的皇帝的。
云逍斬釘截鐵地說道:“嚴禁皇室、官府,直接調用準備金,設立獨立機構監管發行,由六部與地方鄉紳代表共同監督?!?/p>
“否則,銀券必定會如寶鈔一樣崩潰,朝廷信用一落千丈,甚至因此亡國!”
崇禎神色一變,沉聲說道:“朕會下旨告誡天下官員及后世,以此為永例!”
“其二,實施量化發行與回收機制,年度發行銀券數量實行限額,強制回收渠道。”
“其三,建立獨立監管體系……就叫貨幣政策委員會,由戶部尚書、都察院御史、地方商會代表、學者組成,每季召開聽證會,根據物價調整發行策略。”
……
“最后就是風險對沖!”
“預留白銀戰略儲備,漸進式融入海外貿易,直至將銀券流通是整個世界!”
沒錯,這才是云逍的終極目標。
軍事征服的手段太低級,老米的金融霸權,才是最高級的。
說完這些,云逍丟下君臣,徑自離開花廳。
有些乏了,找陳圓圓聽曲兒……純粹的欣賞音樂,絕對沒有其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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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商業銀行的貪腐案,以及大明金融革新,都沒能讓崇禎南巡的步伐停滯。
南巡的下一站,昆山。
“昆山?”
御舟上,崇禎合上《昆山縣志》,腦海中勾勒出昆山的大致形象。
從縣志中可以得知,從古至今昆山都不是什么膏腴之地。
甚至在人文薈萃、富甲一方的江南諸縣之中,其名聲,頗有些令人一言難盡。
國師安排陳子龍、顧炎武,在昆山進行試點革新,使得昆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過那些都是停留在字面上的,具體會是什么狀況,讓崇禎心中頗為期待。
崇禎看向隨行的官員,目光落在熊汝霖身上,笑問道:“朕聽說熊卿籍貫余姚,幼年曾在蘇州府求學。你跟朕說說昆山舊事如何?”
“微臣領旨!”
熊汝霖心中頗為激動。
之前一再惹惱皇帝,本以為仕途黯淡。
沒想到皇帝不僅沒有降罪,這次反倒特意點名他這個小小的七品官。
肯定是國師在皇帝那兒美言了幾句,國師還真是虛懷若谷、慧眼識英才。
“蘇松坊間,曾有民謠流傳:金太倉,銀嘉定,銅常熟,鐵崇明,豆腐吳江,叫花昆山,紙長洲,空心吳縣?!?/p>
“說的便是蘇州府下轄各縣之景況,這昆山縣,在蘇地八州縣之中,向來是以貧瘠凋敝、水患頻仍而著稱的……”
“哦?竟還有‘叫花昆山’這等謔稱?”崇禎帝眉頭微蹙,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堂堂大明,天子腳下不遠的江南腹地,竟還有被冠以“叫花”之名的州縣?
熊汝霖繼續奏道:“陛下,那早已是老黃歷了,當不得真!您有所不知,數載之前,國師初下江南,在昆山一地小試牛刀,大力推行新政,如今昆山已是天翻地覆之巨變!”
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朝廷也正好以此為契機,將昆山巨變展示于世人,讓某些對新政心存疑慮之人,開開眼界,知曉何為民心向背,何為事在人為!”
崇禎心頭越發熱切起來。
一些京里來的大臣心中暗笑。
所謂昆山巨變,不過是為了給國師臉上貼金,吹噓出來的罷了。
提前布置一番,皇帝帶著大臣們走上一趟。
然后下至褒揚,報紙上再大肆吹捧一番,你好我好全都好。
老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