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滿沙啞的聲音像冰冷的鐵片刮過,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她猛地站起身,對著身邊一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年輕獸人厲聲道:“去!立刻把謝星晚找來!帶上她的解毒丸!快!”
那獸人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朝著部落中心狂奔而去。
謝星晚正和祁淵、程琰在洞穴里清點新曬好的一批止血草藥。
洞外傳來的混亂哭喊聲讓她心頭一跳,剛走到洞口,就見那個報信的年輕獸人連滾爬爬地沖了過來,臉色慘白如紙,上氣不接下氣地嘶喊:“謝……謝星晚!快!河邊!薩滿……薩滿讓你立刻帶上解毒丸過去!水……水里有毒!有人快不行了!”
“解毒丸?”謝星晚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她二話不說,拔腿就跟著報信人朝河邊狂奔,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祁淵和程琰臉色也是一變,立刻緊隨其后。
河邊已是一片狼藉和混亂,人群被薩滿帶來的幾個獸人強行隔開,留出中間的空地。
空地上,那幾個中毒的雌性情況已經(jīng)極其糟糕。
她們停止了翻滾,身體間歇性地劇烈抽搐著,皮膚大片的青黑腫脹,開始散發(fā)出刺鼻的腥臭。
呼吸微弱而急促,瞳孔渙散。
薩滿姝念正俯身在一個中毒最深的雌性身邊,枯瘦的手指快速在她幾處穴位按壓,試圖延緩毒素蔓延的速度,但效果微乎其微。
她抬頭看到謝星晚沖過來,立刻厲聲道:“藥?!?/p>
謝星晚一眼掃過地上雌性的慘狀,頭皮瞬間發(fā)麻!
“讓開!”她低喝一聲,沖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雌性身邊,那雌性的臉已經(jīng)腫得不成樣子,嘴唇烏黑發(fā)紫。
謝星晚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捏開她的下頜,直接兌換了解毒丸。
她毫不猶豫地將好藥丸塞進雌性幾乎無法吞咽的口中,然后用力在她胸口一拍,同時朝旁邊吼道:“水!干凈的!”
旁邊一個機靈的獸人立刻遞上一個盛滿清水的竹筒。
謝星晚接過,小心地往雌性嘴里灌了一點清水,幫助藥丸沖下喉嚨。
她毫不停歇,立刻撲向下一個瀕死的雌性。
同樣的動作,捏開嘴,塞藥,灌水,拍打!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碧綠的藥丸如同救命的星點,被強硬地塞進一個又一個烏黑腫脹的口中。
祁淵和程琰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如同兩道堅固的屏障,隔絕了所有試圖靠近的混亂。
祁淵金色的豎瞳冰冷地掃視著人群,尤其是蛇族聚集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程琰掌心隱隱有火光跳動,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怒,目光如同搜尋獵物的猛獸,死死盯著每一個蛇人的臉。
當最后一顆藥丸被強行塞進最后一名雌性口中,謝星晚才直起身,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后背的獸皮衣也已被汗水浸濕。
她大口喘著氣,手指因為用力過度還在微微顫抖,緊緊盯著地上幾個雌性的反應(yīng)。
突然,第一個被喂藥的雌性猛地劇烈咳嗽起來。
“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帶著腥臭味的黑紫色粘稠液體,緊接著,她那腫脹得如同豬肝般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
雖然依舊蒼白虛弱,皮膚上的青黑色斑塊也并未立刻消失。
如同連鎖反應(yīng),另外幾個雌性也接連開始嘔吐,吐出腥臭的黑水。
“活了!活了!”人群中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和帶著哭腔的慶幸。
謝星晚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終于一松,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被身后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臂穩(wěn)穩(wěn)扶住。
是祁淵。
薩滿姝念仔細檢查了其中一個雌性的脈搏和氣息,緩緩直起身,枯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卻翻涌著冰冷的寒流。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冰錐,緩緩掃過人群。
長老甲佝僂的身體在薩滿的目光下微微顫抖。長老丙更是嚇得幾乎要縮進長老甲的影子里。
羌生站在蛇族人群的最后方,陰影幾乎完全籠罩了他的臉。
他低著頭,沒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謝星晚靠在祁淵手臂上,喘息著,目光越過慶幸的人群,也落在那片蛇族聚集的陰影里。
她看著薩滿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看著蛇族長老那掩飾不住的驚惶,看著羌生那幾乎融入黑暗的輪廓。
這毒,下得無聲無息,狠辣致命。
如果不是她的藥……這幾個無辜的雌性,此刻早已變成河灘上幾具潰爛發(fā)臭的尸體。
這蛇族的“規(guī)矩”,是用命來寫的。
羌生像一條真正的毒蛇,無聲無息地滑出混亂的人群邊緣,冰冷的豎瞳里最后一絲瘋狂被薩滿那句“查出來,直接殺了”徹底澆滅。
他不敢回頭,身體僵硬地貼著部落邊緣那些粗壯的樹干陰影移動,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回了西山崖壁那片屬于蛇族的陰冷洞窟。
冰冷的石壁和滲水的濕氣讓他劇烈的心跳稍微平復,但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剛鉆進最深處自己那個狹小的石穴,還沒喘勻氣。
長老甲佝僂著背,枯樹皮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渾濁的三角眼,在洞窟深處幽暗的光線下,燃燒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
“蠢貨!你的好事!”
羌生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否認,但長老甲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像冰冷的鉤子,將他釘在原地。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梗著脖子,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是他們逼我的!他們……他們看不起我們蛇族……”
“放屁!”長老甲猛地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羌生的鼻尖,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逼你?逼你去給整條河下毒?逼你去毒死那些毫無防備的雌性?羌生!你腦子被毒液泡爛了嗎?”
羌生也有點生氣,“長老,我做這事的時候,你又不是不知道,現(xiàn)在知道害怕了?”
“你還敢攀咬我?”
“這不是攀咬,我要是被抓住了,一定把所有經(jīng)過都說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