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都沒看在地上翻滾哀嚎的長老甲,冰冷的目光轉(zhuǎn)向一旁沉默的長老丙。
長老丙看著地上如同爛泥般長老甲,又看了看祁淵手中那張要命的羊皮卷,最后目光落在那具變異獸人的尸體上。
他枯槁的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渾濁的眼睛里最后一絲同族情誼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佝僂的背脊努力挺直了些,對著祁淵,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地說道:“長老甲……不,他是蛇人叛徒!他勾結(jié)邪神爪牙,出賣部落機密,意圖禍害收留我們的嗎嘍部落,罪無可赦!從此刻起,他不再是我蛇族之人!他的生死,任憑嗎嘍部落處置!我蛇族剩余族人,絕無二話!”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冰渣。
祁淵金色的豎瞳在長老丙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重新落回地上哀嚎翻滾的長老甲身上。
那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條死狗。
他沒有絲毫猶豫。
骨刃無聲地從他袖中滑出,他一步上前,動作快如鬼魅。
長老甲似乎預(yù)感到了什么,驚恐地瞪大眼,發(fā)出不成調(diào)的嘶喊:“不……饒命……我……”
不成調(diào)的求饒,變成一聲嗚咽。
骨刃貫穿了長老甲的咽喉,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反應(yīng)都沒有。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脖頸的破口和嘴里狂涌而出。
他徒勞地抓撓著脖子,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只剩下死魚般的灰白。
祁淵彎腰,從長老甲僵硬的指間,摳出了那張被攥得皺巴巴的羊皮卷。
他展開羊皮卷,借著微弱的光,掃過上面用炭條極其詳盡清晰的線條和標記。
這是一張嗎嘍部落核心區(qū)域地形圖,每一個可能被利用的弱點,都被清晰地標注了出來。
長老丙也湊近看了一眼,只看清一角,便倒抽一口冷氣,枯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這……這叛徒!他竟然……他竟然把整個部落都賣了!”
后怕和憤怒讓他幾乎站立不穩(wěn)。
祁淵不再說話,他收起骨刃,將那羊皮圖緊緊攥在手中。
他看了一眼長老丙,那眼神帶著無聲的警告。
長老丙立刻明白了,他強壓下恐懼,連忙躬身道:“長老甲勾結(jié)變異獸人,想要聯(lián)合變異獸人害死蛇人部落和嗎嘍部落,已經(jīng)被我處死。”
祁淵微微頷首,不再停留。
長老丙獨自留在原地,看著長老甲那死不瞑目的扭曲面孔,又看看祁淵消失的方向,只覺得后怕。
山洞內(nèi)。
謝星晚在獸皮的包裹下,緊繃的神經(jīng)漸漸放松。
長老甲的陰毒嘴臉,羌生絕望的自戧,蛇人阿母撕心裂肺的哭嚎,這些畫面漸漸模糊。
她睡得并不安穩(wěn)。
不知過了多久。
“嗯?”最先發(fā)出疑惑聲音的是程琰。
他像頭警覺的獅子,猛地從獸皮上坐起,捕捉著空氣中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熟悉的味道。“什么味兒?”
謝星晚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和異樣驚醒,也掀開獸皮坐起身,睡意瞬間消散,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怎么了?”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祁淵剛才所在的位置。
那里,空了。
只有冰冷的石壁和一片更深的陰影。
“祁淵呢?”謝星晚的心倏地一沉。
“剛才還在……”賀臨川低聲道,語氣帶著不確定。
祁淵的隱匿功夫太好,他何時離開的,竟無人察覺。
謝星晚猛跑想起來祁淵說的話,他是去……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洞口,帶進一陣更凜冽的寒意。
是祁淵。
他回來了。
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現(xiàn)在昏黃的光線下,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靠近了,才能嗅到他身上那股濃重的血腥氣。
他的步伐沉穩(wěn),徑直走向謝星晚。
謝星晚站在原地,看著祁淵一步步走近。
他微微低頭,金色的豎瞳鎖住她的眼睛。
他沒有說話。
只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拂開她額前被夜風(fēng)吹亂的發(fā)絲。
謝星晚沒有躲開,“他死了?”
祁淵點點頭,“他勾結(jié)變異獸人,我去的時候,他正好把羊皮圖給他們。”
“祁淵,你做得好。”
這夜。
薩滿的山洞比往常更加昏暗,幾盞小油燈在石壁上投下跳躍不定的昏黃光暈,勉強照亮了圍坐在中央石桌旁的幾張面孔。
謝首領(lǐng)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塊沉默的黑色巖石,背脊挺得筆直,滿臉凝重。
他面前攤開著一張邊緣磨損沾染著血跡的粗糙羊皮紙。
薩滿姝念枯瘦的身影隱在石桌另一側(cè)的陰影里,仿佛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異常明亮,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林長老,干瘦長老等幾位部落核心長老也都在,個個臉色鐵青,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謝星晚和祁淵踏進山洞時,感受到的就是這種幾乎要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阿父,薩滿大人。”謝星晚走到石桌前,目光掃過那張羊皮紙,心頭微微一沉。
誰的來信?
謝首領(lǐng)抬起眼,目光沉重地掃過眾人,最后落在謝星晚臉上,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鐵銹般的沉重:“蒼鷹部落……沒了。”
洞內(nèi)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仿佛被凍結(jié)了。
“就在兩天前。”謝首領(lǐng)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羊皮紙上,“一個蒼鷹獸人,拼死逃到了狼人部落。他渾身是傷,翅膀被撕掉了一半,落地時只剩一口氣。他只來得及說清楚了事情,就咽了氣。”
謝首領(lǐng)的聲音頓住,山洞里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那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狼人部落的首領(lǐng),”謝首領(lǐng)拿起那張羊皮信,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寫了好幾封羊皮信,分別給了所有能聯(lián)系上的大部落。”
他將羊皮信推向謝星晚的方向,“這封是給我們的。”
謝星晚上前一步,接過那張帶著不祥氣息的羊皮紙。
入手沉重而冰冷,上面寫著蒼鷹部落遭受的,以及狼人部落的懇求。
估計那幾封送去其他部落的信也都寫著請求。
但這樣的時刻,又有誰愿意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