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雛鳥破殼時，絨毛是金燦燦的，而他的羽毛卻灰撲撲的，翅膀上還帶著難看的黑色斑點。
族里的長輩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皺起了眉頭，同齡的小孔雀們更是躲著他走。
“看，是那個丑八怪！”
“他的羽毛像被火燒過一樣！”
“離他遠點，聽說晦氣會傳染！”
蕭昱衍從小就習慣了獨來獨往。
當其他孔雀幼崽在陽光下炫耀初生的翎羽時，他只能躲在最偏僻的樹洞里，用喙一根根梳理自己黯淡的羽毛。
直到那個雨后的傍晚。
七歲的蕭昱衍正在懸崖邊的空地上練習飛行，這是他能找到的最沒人的地方。
突然，一聲驚恐的尖叫劃破天空。
“救命！”
他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從懸崖邊緣滑落。
那是個嗎嘍族的小雌性，黑發在空中飛舞，雙手拼命抓著巖壁上的藤蔓，卻仍在不斷下滑。
蕭昱衍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
他的飛行技術還很生疏，但此刻卻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
灰撲撲的翅膀奮力拍打，在千鈞一發之際抓住了小女孩的后衣領。
“抓緊我！”他咬著牙喊道。
風在耳邊呼嘯，蕭昱衍感覺自己的翅膀快要斷了，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帶著小女孩滑翔到了安全地帶。
兩人狼狽地滾落在草地上，渾身是擦傷。
“謝、謝謝你......”小女孩驚魂未定地爬起來，大眼睛里還噙著淚，卻在看清蕭昱衍的瞬間亮了起來，“你的羽毛......好漂亮！”
蕭昱衍愣住了。
“特別是飛起來的時候，”小女孩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翅膀，“像彩虹一樣！”
從來沒有人夸過他的羽毛。
蕭昱衍的耳羽不自覺地抖了抖，灰撲撲的羽毛下泛起一絲紅暈：“我，我是蕭昱衍。”
“我叫謝星晚！”小女孩笑得像個小太陽，“我們能做朋友嗎？”
......
從此，蕭昱衍有了人生中第一個朋友。
謝星晚完全不介意他“丑陋”的羽毛，反而總愛幫他梳理。
她會把采來的野花編成花環戴在他頭上，會在他練習飛行時在下面拍手叫好。
“昱衍今天飛得比昨天高啦！”
“昱衍的羽毛在陽光下會變色誒！”
“昱衍最厲害了！”
在謝星晚一聲聲的夸獎中，蕭昱衍的羽毛真的開始變得鮮艷起來。
那些灰暗的絨毛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泛著金屬光澤的藍綠色羽毛。
連翅膀上的黑斑也漸漸變成了華麗的眼狀紋。
孔雀族的長輩們開始對他另眼相看，同齡的孔雀也不再排斥他。
蕭昱衍第一次體會到了被接納的感覺，而這全是因為謝星晚。
“星晚，等我長出完整的尾羽，第一個給你看！”十歲的蕭昱衍驕傲地承諾。
謝星晚用力點頭：“那我等你！”
然而，隨著蕭昱衍在族中的地位越來越高，他去找謝星晚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蕭昱衍，族長說要帶你去參加百族集會。”
“蕭昱衍，長老的女兒想和你一起練習開屏。”
“蕭昱衍......”
一個又一個的理由，讓他漸漸疏遠了那個懸崖邊的小小約定。
......
變故發生在蕭昱衍十五歲那年。
他已經長成了孔雀族最俊美的少年，尾羽華麗得令人驚嘆。
族里準備在下個月的成年禮上，正式宣布他為下一任族長繼承人。
就在慶典前夕，一個嫉妒他已久的孔雀，蕭遠，假意祝賀，卻在酒里下了毒。
蕭昱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山洞里，全身的羽毛幾乎掉光了，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可怖的紅斑。
“怎么會……”他顫抖著摸向自己光禿禿的尾羽根部。
更可怕的是，當他跌跌撞撞回到族里時，迎接他的不是同情，而是嫌惡和恐懼。
“離遠點！會傳染的！”
“果然是災星！”
“族長說了，把他趕出去！”
一夜之間，蕭昱衍又變回了那個被所有人排斥的“丑八怪”。
他蜷縮在曾經和謝星晚玩耍的懸崖邊，覺得自己還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
“昱衍？”
熟悉的聲音讓他渾身一顫。
抬頭看去，謝星晚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
她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眼中的關切卻絲毫未變。
“我聽說你出事了......”她蹲下身，輕輕撫摸他光禿禿的脊背，“疼嗎？”
蕭昱衍的眼淚終于決堤：“對不起......我忘了我們的約定......”
謝星晚搖搖頭，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獸皮袋：“我帶了藥來，會好起來的。”
就在這時，陰影中傳來一聲冷笑。
“真是感人的重逢。”蕭遠帶著幾個孔雀青年走了出來，“丑八怪配低賤的嗎嘍，倒是絕配。”
謝星晚立刻擋在蕭昱衍面前：“是你下的毒！”
“是又怎樣？”蕭遠獰笑著逼近，“反正今天你們倆都會'意外'墜崖......”
蕭昱衍想保護謝星晚，可他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
當蕭遠一翅膀將他們掃下懸崖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抱住謝星晚。
“對不起......”風聲呼嘯中，他哽咽著說，“這次我真的......飛不起來了......”
謝星晚卻笑了：“沒關系，我們一起。”
......
“星晚！”
蕭昱衍猛地驚醒，華麗的金色尾羽因為噩夢而全部炸開。
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感受到懷中溫軟的觸感才稍稍平靜。
“又做噩夢了？”謝星晚睡眼惺忪地戳了戳他的尾羽根部，“這次是夢到什么了？你的羽毛都炸成蒲公英了。”
蕭昱衍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
是了......那只是個夢。
“星晚......”他的聲音悶悶的。
“嗯？”
“我的尾羽......好看嗎？”
謝星晚噗嗤一笑，伸手撫過他流光溢彩的尾羽：“當然好看，全大陸最漂亮的孔雀就是我夫君~”
蕭昱衍的耳羽又紅了。
他輕輕啄了啄謝星晚的額頭，將人摟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