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都東面,一片相對開闊但靠近城墻緩沖地帶,一支臨時拼湊的獵法師小隊正在艱難地抵御著亡靈的沖擊。
他們不屬于任何大世家,只是響應征召而來的自由法師,隊長是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中年火系法師,大家都叫他“老刀”。
“媽的,這些鬼東西怎么越來越多了!”
一個年輕的土系法師奮力維持著地波,試圖減緩亡靈沖鋒的速度,臉色蒼白,魔能顯然已經見底。
“別廢話!節省魔能!冰蔓––覆蓋!”隊伍里唯一的女性,一位神色冷峻的冰系法師嬌叱一聲,凜冽的寒氣向前蔓延,將十幾只腐尸凍結在原地。
老刀揮舞著燃燒火焰的拳頭,一拳將一只撲上來的骷髏戰將轟退,喘著粗氣吼道:“保持陣型!別讓它們沖散我們!援軍應該快到了!”
然而,亡靈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永無止境。
低階的腐尸和骷髏只是炮灰,真正可怕的是混雜在其中的骸骨幽將。
小隊成員們身上的魔具光芒不斷閃爍,已經是超負荷運轉,每個人都掛了彩,苦苦支撐。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小心地下!”老刀經驗豐富,立刻察覺到不對,大聲預警。
話音未落,他們前方不遠處的土地猛地裂開,一只體型龐大,蜈蚣般的白骨亡靈破土而出!
它身上散發著濃郁的惡臭和死氣,節肢狀的骨足鋒利如刀,甫一出現,就揮舞著巨大的骨顎,朝著小隊攔腰剪來!
“是骨蜈蚣!戰將級巔峰!都快散開!”
老刀目眥欲裂,這根本不是他們這支疲憊不堪的小隊能應付的!
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年輕的土系法師嚇得呆立當場,眼看就要被那巨大的骨顎吞噬。
生死攸關之際。
一道璀璨無比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地轟擊在骨蜈蚣揚起的頭顱上!
“嗤——!”
神圣的光芒與濃郁的死亡氣息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灼燒聲。
骨蜈蚣發出凄厲無比的嘶鳴,龐大的骨架在金光中劇烈顫抖,頭部被轟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靈魂之火瞬間黯淡下去。
緊接著,數道強大的氣息從城墻方向疾馳而來,人未至,凌厲的魔法已經傾瀉而下,將周圍的低級亡靈清空了一大片。
“是魔法協會的支援!高階法師來了!”幸存的小隊成員劫后余生,激動地大喊。
老刀一把拉起癱軟的年輕土系法師,看著那幾位來援的高階法師,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只有深深的疲憊和后怕。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被重創,還未完全死透的骨蜈蚣,又聲音沙啞地對隊員們說:“先退回城墻上!”
老刀清楚,魔法協會的強者出手只是暫時穩住了局面。
繼續待在這里的他們并不安全,得快點離開這里。
翌日,天色未亮,一個如同瘟疫般蔓延的消息,便已傳遍了古都的大街小巷,驅散了黎明前最后的寧靜,帶來了比夜色更深沉的寒意與恐慌。
“聽說了嗎?昨晚南面城墻!兩只統領級亡靈!逼得超階法師都出手了!”
“千真萬確!我表哥就在南城守衛隊,他說那場面...簡直跟天塌了一樣!”
“超階法師啊...多少年沒見他們這樣直接參與城墻防御了?情況已經這么糟糕了嗎?”
“連超階法師都被逼得現身...這亡靈暴動,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
恐慌迅速淹沒了這座千年古城。
集市上,往日喧鬧的吆喝聲被憂心忡忡的竊竊私語取代。
飯館內,人們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交換著聽來的各種消息,語氣中充滿了不安。
許多店鋪甚至直接關門歇業,街道上行人匆匆,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兩只統領級亡靈同時出現,逼得超階法師出手!
這個消息所帶來的沖擊,遠比之前任何一次亡靈沖擊都要巨大。
它像是一記重錘,敲碎了許多人心中殘存的僥幸,將古都面臨的真實而殘酷的危機,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統領級亡靈,那是足以獨自摧毀一個小型城鎮的恐怖存在!
平時出現一只,都需要城墻守衛隊嚴陣以待,付出不小代價才能擊退或斬殺。
而昨晚,竟然是兩只同時出現!
這意味著亡靈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結和膨脹!
更讓人心驚的是,超階法師的出手。
在普通民眾和低階法師眼中,超階法師幾乎是定海神針般的存在,是古都安全的最終保障。
如今連他們都不得不親自登上城墻御敵,這無疑宣告了局勢已經惡化到了何等嚴峻的地步。
一種“末日將至”的悲觀情緒,開始在城市中彌漫開來。
這其中少不了黑教廷成員的推波助瀾。
昨晚實際沒消息傳得那么玄乎,超階法師雖出手了,卻沒有動用超階魔法。
只是為防止那兩只統領級亡靈匯聚更多亡靈沖擊城墻,才提前出手解決隱患。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古都蔓延,各種夸大其詞、危言聳聽的謠言愈演愈烈。
就在這人心惶惶之際,古都的鐘樓魔法協會迅速做出了反應。
當天上午,協會官方發布了措辭嚴謹的公告,并通過各大信息平臺同步播報。
公告首先承認了昨夜南面城墻確實遭遇了強度較強的亡靈沖擊,并有兩頭統領級亡靈試圖靠近城墻。
但緊接著便明確澄清:
“昨夜情況雖緊急,但始終處于城墻防御體系的控制范圍內。”
“我協會高階法師與獵者聯盟凌溪長老及時出手,以雷霆手段將威脅扼殺于萌芽狀態,并未動用超階魔法,更未出現所謂的‘險情失控’。”
“目前,相關城墻段防御穩固,請廣大市民保持冷靜,切勿聽信并傳播不實謠言,以免引發不必要的混亂,干擾守城大局。”
幾乎是同時,昨晚親身經歷了南城墻戰斗的許多獵法師和守衛隊員,也紛紛在獵者聯盟大廳、街頭巷尾等場所,向周圍人講述昨晚的真實情況。
“哪有傳的那么邪乎!凌溪長老一出手,那兩頭統領骨頭架子就沒撐過三招!”
“就是,我們隊當時就在附近,看得清清楚楚!魔法協會的高手們反應快得很!”
“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在瞎傳!昨晚是打得猛,但咱們守住了!穩穩地守住了!”
這些來自一線親歷者的證詞,遠比空洞的公告更有說服力。
他們繪聲繪色地描述,將昨晚那場“及時而高效”的防御戰還原出來,重點強調了凌溪長老的“強大”與魔法協會的“應對得當”。
官方公告的權威定性,加上眾多目擊者的佐證,迅速沖刷著彌漫在古都上下的恐慌情緒。
大多數普通民眾和低階法師冷靜下來后,仔細一想,也覺得傳言過于夸張。
如果真到了需要超階法師全力出手才能勉強守住的地步,古都現在恐怕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了。
“原來是這樣…虛驚一場。”
“我就說嘛,咱們古都城墻千年不倒,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
“嚇死我了,原來是有人亂傳消息!”
恐慌的浪潮開始逐漸退去,城市的秩序慢慢恢復,雖然緊張氣氛依舊存在,但那種“末日將至”的絕望感被有效地遏制了。
……
古都內城,一間不起眼的茶室雅間內。
換上了一身素雅長裙,氣質溫婉宛若尋常貴婦的凌溪,正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清茶。
她的對面,坐著一位古都魔法協會的高層管理人員,兩人看似在閑聊,實則在進行著某種信息交換。
“凌溪長老昨夜出手,真是及時雨啊,穩住了南城的防線,也堵住了不少人的嘴。”那位高層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恭維。
“分內之事罷了。只是沒想到,些許小事竟會引起如此大的波瀾,倒是給協會添麻煩了。”
凌溪微微一笑,笑容溫和,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冰冷與嘲弄。
“唉,如今這局勢,人心浮動,難免會有些捕風捉影的謠言。”高層嘆了口氣:“也多虧了長老和幾位同僚反應迅速,才沒讓事態擴大。”
凌溪輕輕放下茶杯,狀似無意地問道:
“說起來,昨夜我出手時,隱約感覺到城外死氣匯聚的源頭似乎有些異常,能量流動比以往更加...躁動和不穩。”
“協會這邊的監測,可有什么新的發現?”
她這是在試探,想知道古都魔法協會是否察覺到了煞淵正在漂移并逼近的真相。
“監測數據確實顯示死氣濃度在持續升高,能量波動也比以往活躍,但目前尚未發現明確的異常源頭或規律。”
“韓寂會長也多次召集我們分析,都認為這是亡靈周期性暴動的峰值體現,固然強度超乎以往,但本質未變。”
“我們現在的重心,還是放在加強城墻防御和應對眼前的沖擊上。”
那位高層皺了皺眉,沉吟片刻后搖頭道。
聽到這個回答,凌溪心中最后的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滿意。
【果然...他們毫無察覺。】
【這群蠢貨,還沉浸在“周期性暴動”的舊夢里。】
【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噩夢——那吞噬一切的煞淵,正在我的引導下,悄無聲息地向著這座千年古城漂移而來!】
想到這,凌溪端起茶杯,掩去嘴角那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語氣依舊溫和:“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們多慮了。有協會和諸位同僚坐鎮,古都定然無恙。”
又閑聊了幾句,那位高層便起身告辭。
凌溪將他送出房間后,雅間內只剩下她一人。
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看似正在恢復生機的古都,凌溪眼神冰冷如淵。
魔法協會的“遲鈍”反應,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煞淵的漂移極其隱秘,若非她掌握了關鍵的古老秘術和付出了巨大代價,也根本無法感知和引導。
古都這些所謂的強者和監測系統,在真正的古老禁忌面前,就跟瞎子一般。
昨晚她的出手,既是履行“凌溪長老”這個身份的職責,贏得更多信任,也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試探。
結果讓她非常滿意。
古都魔法協會,包括那位韓寂會長,顯然都未能察覺到煞淵的異常。
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城墻外日益激烈的亡靈沖擊所吸引,根本想不到,真正的致命威脅,并非來自正面,而是來自腳下那片正在悄然改變“坐標”的死亡禁區!
“繼續掙扎吧,愚蠢的人們...”
“用你們的鮮血和絕望,作為迎接煞淵降臨的最后祭品。”
凌溪內心想著,身影緩緩融入雅間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她的計劃,正在順利推進。
而古都的覆滅,已經進入了不可逆轉的倒計時。
盡管心中對古都魔法協會的“遲鈍”充滿了不屑與嘲弄,但凌溪深知,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痕跡。
她“凌溪長老”的身份是一層完美的保護色,必須維護好。
于是,在官方公告發布后不久,她便親自前往了古都魔法協會的總部——那座巍峨的鐘樓。
鐘樓內部氣氛凝重而忙碌,法師們步履匆匆,傳遞著各種戰報和指令。
凌溪的到來并沒有引起太多注意,她本就是協會常客,又是知名的超階法師。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她徑直來到了會長韓寂的辦公室外。
輕輕敲了敲門,里面傳來韓寂沉穩的聲音:“請進。”
凌溪推門而入。
韓寂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略顯混亂但正在恢復秩序的城市街道,眉頭微鎖,顯然也在為當前的局勢憂心。
“凌溪長老,你來了。”韓寂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溫和的笑容:“昨晚辛苦你了,若非你及時出手,南城那邊恐怕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他的語氣誠懇,帶著對一位可靠同僚的感謝。
凌溪微微欠身,姿態謙和:“會長謬贊了,分內之事,不敢言辛。今日特為此事前來。”
她走到韓寂對面的椅子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說道:
“昨夜情況確實有些出乎意料,那兩頭統領級亡靈出現得頗為蹊蹺,攻勢也異常迅猛。”
“我擔心若不盡早鏟除,恐其匯聚更多亡靈,形成更大的沖擊波次,這才貿然出手,以期盡快消除隱患,穩定防線。”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既解釋了自己出手的“必要性”和“果斷”,又將動機歸結于“為了避免隱患擴大”,完全是一副為大局考慮、盡職盡責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