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負責傳送陣的老修士絮絮叨叨,還在繼續說著:
“那雷鵬一族,素來以兇戾霸道著稱,最是喜愛獵殺人族修士!尤其是那些潛力巨大、聲名鵲起者,以此扼殺人族未來氣運,彰顯其妖族威勢……它們占據的雷澤深處,據說還有上古遺留的雷池秘境,危險重重!前輩,聽小老兒一句勸,若無必要,真的莫要輕易涉足啊……”
韓陽聞言,心中卻忽地一動。
雷澤有妖皇坐鎮,他自然知曉。
雷鵬一族身為真靈血脈后裔,若沒有相當于人族化神道君級別的存在鎮守,又豈能占據如此奇地,與人族分庭抗禮至今?
“他這話……是在提示我前面有危險?”
這件事確實透著幾分古怪。
他微微抬眸,掃了那老修士一眼。
對方依舊是那副筑基期修為,氣息平穩,心跳、神魂波動也無異常,完全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低階守陣修士。
按常理而言,一名筑基修士,絕不敢貿然與元嬰修士搭話,怎會如此僭越,主動且反復提醒前方兇險?
這已超出了敬畏的范疇,近乎一種刻意的引導。
事出反常,必有因果。
“我的元嬰靈覺,并未示警此行有明確兇險。”
韓陽暗自說道。
他修為已達元嬰中期,靈覺敏銳無比,若前方真有能威脅到他性命的絕地或存在,即便無法清晰感知,也往往會有心血來潮般的模糊預兆。
此次,并無此類感覺。
“現在卻突然冒出一個老修士來提醒……”
韓陽并非多疑,而是修行到了他這個境界,見識過太多修真界的詭譎與算計。
他不會天真認為,這一切僅僅是巧合,或者對方真的是出于純粹的善意。
“這是哪方勢力的布局?還是某位存在落下的閑棋?”
“雷澤……妖皇盤踞之地,形勢本就錯綜復雜。是有勢力不愿見到陌生強者貿然闖入,攪亂局勢?或是想借我之手,試探雷澤虛實?甚至……根本就是要把我引入某處預設的絕殺之陣?”
人的行為是由目的驅動的。
這位老修士提醒的時機太過微妙,不早不晚,偏偏在他們即將踏入雷澤邊界之際。
命運所饋贈的一切,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這個道理,韓陽是懂的。
絕非他過于謹慎。
修為到了他這般境界,早已明白,世間絕大多數看似偶然的運氣,背后往往牽連著更為復雜的絲線。
就像一個煉氣期的小修出門撿到上古遺寶,多半只會狂喜于自身氣運,而不會深究:
為何如此機緣偏偏被我遇上?為何之前無人發現?其中是否有詐?是前人遺留的考驗,還是致命的陷阱?又是否帶著不為人知的目的或標記?
但元嬰修士不同。
他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早已超越了表象。
韓陽從不否認氣運、機緣的存在,修仙路上,運氣本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然而,當一件看似極小概率的巧合或提醒,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時,他首先考慮的,往往不是我運氣真好,而是魚餌。
是機緣背后的執棋者,正在布局。
是有人想借此事,達成某種目的。
布局者或許并非針對他韓陽本人,可能只是某種慣用手段,將信息或機會散播出去。
這種手法或許在低階修士看來神秘莫測,但在高階修士眼中,有時卻顯得頗為……直白,甚至粗糙。
以韓陽自身的神念修為為例,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悄無聲息地侵入一名低階修士的識海,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修改他的部分認知。
被修改的人渾然不覺,只會覺得自已的一切想法、所有主動提供的信息或做出的行為,都源于自身的意志,是天經地義的。
而實際上,他的思維軌跡與言行,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被一只無形的手所引導與安排。
從前,韓陽并不深信什么因果牽連、陰謀之論。
可踏入修仙界,尤其修煉至元嬰之后,他才真切體會到“因果”二字的重量。
隨著修為日深,開始感知天地法則與萬物關聯之后,他對于“因果”二字的理解,已截然不同。
許多高階修士常年清修,非必要絕不輕易出手沾染是非,除了避免法力無謂消耗,心魔滋生外,很大程度上,正是忌憚這纏人又難解的“因果”。
今日種下一因,無論善惡,他日必結一果。
因果之事,玄奧難言。
當時看來,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漣漪、一次隨手的施為、一句無心的話語。
但若將時間線拉遠,便會發現,當初種下的“因”,總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結出相應的“果”。
這份牽連,極難斬斷,更無法徹底逃避。
修為越高,與天地交感越深,其一舉一動所能引發的漣漪也就越大,對應的因果也往往越重,越難以忽視。
到了元嬰這個層次,很多時候,做什么,不做什么,本身就已在編織因果的網。
“師弟,怎么了?可是這傳送陣有何不妥?”一旁的宋玉察覺韓陽神色有異,問道。
韓陽收回思緒,平靜開口,直接傳音道:
“無妨,陣法本身無誤。只是前方路途,或許有些意料之外的變化。穩妥起見,我們換一條路線。”
既然有人提醒,韓陽也不會傻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繞路雖遠,卻可避開未知的兇險。
“師兄,為防萬一,我們暫且分開行動。你與其余人換一條路線繼續前行,至下一處約定的青嵐仙城再會合。我獨自另擇他路。”
宋玉身為結丹修士,瞬間明悟。
前方定有埋伏,且絕非尋常危機,很可能是針對韓陽這位江南第一修士而來的殺局!
自已若同行,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他面色一凝,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同樣傳音回道:
“我明白了。我先帶紫霞峰的其他人走另外一條路,你一個人走,千萬要小心,不要大意逞強。”
“師兄放心。”韓陽臨行前回望宋玉一眼,傳音中帶著幾分淡然:
“凡所為者,必不托心于朝菌之身。”
韓陽心中清楚,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尤其是“江南第一修士”和“四階丹道大宗師”的名頭,行蹤想要完全保密,幾乎是癡人說夢。
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明里暗里關注著他的動向。
對方能大致掌握他的行進路線,提前在此布局,并不算太過奇怪。
話音落,他已轉身,身影倏忽模糊,消失不見。
宋玉目送他遠去,心中雖憂,卻也知韓陽行事向來謀定后動,絕非魯莽之輩。
隨后,一行人分頭行動。
……
雷澤邊緣。
一道虹光離地萬丈,劃破長空,以驚人的速度向西飛遁。
韓陽并未選擇可能被重點關注的大型傳送陣,而是在離開仙城范圍后,悄然施展秘法,遮掩了自身那屬于元嬰真君的氣息與靈壓,將修為壓制在金丹巔峰境界。
他換上一襲不起眼的青灰色道袍,面容也在法術遮掩下變得平凡模糊,宛若一名尋常的金丹期散修。
同時,他也徹底改變了原本的行進路線,不再走那條相對熱門的古道,而是選擇了一條更為偏僻,幾乎貼著雷澤外圍禁區邊緣飛行的路徑。
“以如今壓制后的速度,是金丹巔峰修士的極限,速度是998935米/每秒。”
韓陽心中平靜估算著。
這個速度,對于真正的金丹巔峰修士而言已是極限中的極限,甚至堪稱拼命遁逃時的爆發速度,但對于他而言,不過是閑庭信步般的勻速飛行,且仍有極大的余力應對突發狀況。
“如此飛行三日,大約能跨越五十一億里之遙,便可抵達下一處目標,雷霆仙城。”
那是人族勢力在雷澤外圍建立的一座重要據點,也是他計劃中的中轉之地。
“自從晉升到元嬰期以后,動不動就施展瞬移神通,跨越空間阻隔,倒是很久沒有像這樣,純粹依靠遁光長途飛行了。”
感受著罡風被護體靈光輕易排開,下方山河大地以恐怖的速度向后流逝,韓陽心中升起一絲別樣的感觸。
瞬移雖然快,但這種高速的飛行,卻能讓人更真切感受到自身法力與天地元氣的交融,以及所過之處地理、靈氣乃至氣機的細微變化。
而在韓陽的左側。
那里,便是聞名東域的五大奇地之一。
雷澤!
即便此刻他飛行在雷澤的邊緣外圍,距離其核心禁區尚有極其遙遠的距離,眼前的景象已足夠震撼心神。
只見他飛行路徑的左側,天地被一道無形的界線猛然割裂!
界線這邊,是韓陽所處的正常區域。
晴空萬里,白云舒卷,日光灑落山川。草木蒼翠,溪流潺潺,一派安寧祥和的白天景象。
而界線那邊,僅僅一線之隔,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那是亙古不變的漆黑!
終年雷云籠罩,云層厚重低沉,幾乎垂至地面。
紫白色的雷霆撕裂長空,轟隆巨響連綿不絕。
狂暴的雷靈之氣肆虐奔騰,將半邊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暗色。
一黑,一白。
一邊是雷霆煉獄,一邊是尋常天空。
對比之強烈,宛若神人以巨筆在天幕上劃下分明的一線。
“這就是雷澤嗎?”
韓陽飛遁于這明暗交界之處,目視那雷霆肆虐的黑暗疆域。
雷澤不愧為東域五大奇地之一,這等天地自成格局的壯觀景象,即便他已修為至此,觀之仍覺心神微震。
此地雖險,卻亦是悟道、煉體、凝練雷系神通的寶地。
只是此刻,他并無駐足感悟之心。
虹光如電,繼續向著西方天際疾馳而去,在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流光殘影,很快沒入云靄深處。
……
一日之后。
億里雷澤深處,那座紫玉宮殿內,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肅殺。
雷煌妖王端坐于王座之上。
下方,幾位氣息同樣強悍,形態各異的雷鵬族高層分列左右,皆是四階妖王層次,目光灼灼。
“雷皇大人有令,全力誅殺人族天驕韓陽!此子潛力可怖,斷不可容其成長,壞我妖族大計!”
一位身披黑羽大氅,面色陰鷙的妖王接口道:
“通往東域核心腹地的幾條要道,我雷澤乃是必經之路,至少也是繞不開的近路。他若想盡快抵達,必會途經我族勢力范圍。”
“根據潛伏在人族境內的耳目持續回報的蹤跡推算,那個名叫韓陽的人族天驕,此刻應當已接近我雷澤外圍。時間……不多了。”
一位頭頂雷霆冠冕、面容蒼老的妖王緩緩開口:
“不過,此子并非魯莽之徒,他若走常規傳送路線,此刻應已踏入我等布下的第一重殺局。但此人機警,未必會按常理而行。”
雷煌妖王眼中紫電一閃:
“雷皇陛下神念浩瀚,早已鎖定此獠一縷氣機,以其無上偉力暗中推演天機,監察四方。但凡有不屬于我妖族的元嬰級以上存在,難以完全遁形。莫說這億萬里雷澤,縱使他臨時起意,轉向他域,只要未曾徹底脫離東域范圍,其大略動向便難逃陛下法眼!”
“他若自以為聰明,想憑借奇險之路繞行?哼,殊不知,這整片雷澤,每一道雷霆,每一縷蘊含雷靈之氣的云霧,皆可為我族耳目。任他千般機變,萬種遁法,也休想悄無聲息穿過這片由雷霆鑄就的死亡天網!”
“正是如此,吾才會傳令各部,擴大巡查范圍,尤其關注那些偏僻路徑,邊緣地帶。他就算想繞,也繞不出這片雷霆天網。”
殿中一位背生暗金羽翼,目光尤其狠戾的妖王冷哼道:
“人族天驕,好大的名頭!不過元嬰中期修為,縱有越階戰力,又能強到何處?我雷鵬一族,豈容他人隨意穿行祖地?”
“況且,據我所知,此子出身不過是個元嬰級別的勢力,背后連個化神道君坐鎮都沒有,不過是偏遠之地的井底之蛙罷了。就算今日隕落在此,又有誰會,又有誰敢替他出頭?”
“人族內部向來傾軋不斷,山頭林立,彼此算計比我們妖族更甚!死一個沒有強硬靠山的天才,對他們某些人而言,說不定還是件好事。保不住他,也無人會真心保他!”
雷煌妖王緩緩抬眸:
“金羽王所言,確有其理。此子背景淺薄,身后并無化神圣地撐腰,即便隕落,也難掀起滔天巨浪,人族內部復雜的利益糾纏,足以將此事平息。這,也正是吾等可以放手施為的緣由之一。”
“諸位切莫因此便掉以輕心,此人雖是元嬰中期,但既登天榜,必有非凡手段,不可等閑視之。為確保萬無一失,斷絕其任何逃生可能……”
“此番,便由本王親自統領,再調金羽、裂空兩位妖王協同。”
此言一出,殿內幾位妖王眼神微動。
金羽、裂空,皆是族內成名已久,戰力彪悍的四階巔峰強者,與雷煌同為族中支柱。
三大巔峰妖王聯手,這等陣仗,已足可掀起一場人妖大戰,用來對付一個人族元嬰中期修士,堪稱前所未有。
雷煌繼續道,語氣森然:
“一位人族天榜元嬰,值得我族出動三尊巔峰妖王。這,已是給予其最高規格的禮遇!”
“吾等將以雷霆之勢,布下絕殺之局。在那雷谷中,要叫那人族天驕明白,何為天塹,何為……殞身之地!”
“雷皇有令,此戰,不僅要扼殺此人,更要以此震懾東域諸多人族勢力,彰顯我雷鵬一族的威嚴與力量!讓所有人都知道,雷澤,不是誰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
一旦發現其蹤跡,封禁虛空,斷絕其所有退路。”
“遵妖皇令!”
金翼,裂空兩位被點名的妖王當即踏前一步,躬身領命,眼中燃起好戰的雷火。
不久后。
三道磅礴妖氣沖天而起,只見一紫、一金、一藍三只威嚴巨鵬現出本相,羽翼展開如垂天之云,撕裂長空,朝著雷澤外圍疾掠而去。
……
韓陽依舊保持著金丹巔峰的速度,沿著那明暗交織的邊際勻速飛行。
第二日午時,他已到了雷澤外圍近二十億里。
周遭的靈氣越發狂暴,左側的雷澤黑云中,不時有粗大的閃電劈落,將下方焦黑的山巖擊得粉碎。
即便隔著無形的界線,韓陽也能感受到那雷霆中蘊含的毀滅性能量。
他心中愈發警惕。
因為這片天地,不僅僅是地理上的禁區。
忽然,他靈覺微微一動。
并非危險的預兆,而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非常輕微,仿佛只是一縷風拂過神識表層,稍縱即逝。
韓陽遁光不停,面色如常,心中卻已提起十二分警覺。
他將神識向外蔓延,感知著方圓萬里內的一切異動。
風,云,雷靈之氣的流向。
沒有發現任何實體埋伏,也沒有空間陷阱的波動。
“不是錯覺。”韓陽心念流轉,“確實有層次高于我的存在在探查。”
但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并不像尋常神識掃視,反而更接近于……某種天地自然的注視。
他如今是元嬰境界。能如此隱蔽窺視他而不被他反向察覺,至少也得是化神層次的存在。
此地沒有人族。
唯有妖族。
若是一位妖皇,憑借整片雷霆沼澤的天地之勢,的確可能做到這般無聲無息。
“被妖皇盯上了。”
這并非好消息。這意味著他之前的謹慎和偽裝,在更高層次的存在面前,可能效果有限。
對方或許早已確認了他的身份,只是在等待最佳的時機,或是觀察他更多的行動規律。
又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時隱時現,卻始終沒有實質性的攻擊或攔截出現。
“是在確認我的身份和路線?還是在等待我進入更佳的伏擊地點?”
韓陽目光掃過前方。
地平線盡頭,雷澤的黑幕向前凸出了一塊,形成了一片深入正常地域的半島狀區域,那里雷霆尤其密集,黑云幾乎與地面相接,隱隱形成一個天然的峽谷入口。
按照他目前的路線,稍后便會從那個半島外側千里處掠過。
韓陽心念電轉。
繞開?
那意味著要大幅度轉向,深入正常地域腹地,不僅耽誤時間,也可能暴露自已察覺到了異常。
直行?那片雷澤凸出的區域,地勢險惡,雷霆狂暴,若有埋伏,必是首選之地。
“動手!”
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厲喝,自九天之上,又好似從大地深處傳來,用的是古老晦澀的妖族語!
“轟——!!!”
毫無征兆,韓陽前方、左側、上方三個方向的虛空驟然凝固!
不是法術禁錮,更像是整片天地的規則被強行扭曲、焊死,化作無形的銅墻鐵壁!
尤其是左側那雷霆黑幕,猛然沸騰,三道恐怖雷柱,如同三條暴怒的紫色雷龍,撕裂云層,以毀天滅地之勢,朝著韓陽原先的軌跡交叉轟擊而來!
更有一張閃爍著暗金色符文,大若山岳的雷霆巨網,自高空罩下,封死了所有向上的逃遁空間。
下方大地,不知何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紫色陣紋,形成一座巨大的雷光牢籠,向上合攏!
絕殺之局,瞬間發動!
三大巔峰妖王聯手,配合雷澤天地之勢,一出手便是封天鎖地、雷霆萬鈞的必殺之擊!
別說一個金丹巔峰,便是真正的元嬰巔峰修士落入此陣,也休想輕易脫身!
然而,就在那三道雷柱即將吞噬目標的瞬間。
那看似毫無防備的韓陽身影,在被雷光淹沒的前一瞬,忽然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隨即像泡沫般無聲碎裂,消散。
原地,空無一物!
“幻象?!”
雷霆之中,傳來金翼妖王又驚又怒的吼聲,其聲如金鐵交擊,刺耳至極。
外面,韓陽的真身緩緩浮現。
他面色平靜,抬眼望向雷柱轟來的方向,目光看著狂暴的雷霆與厚重的黑云,直視其后隱匿的妖王真身。
“果然是雷鵬一族。”
心念既定,殺局已備。
就在三大妖王雷霆合擊落空的瞬間,韓陽不再保留,準備瞬秒一只。
【青蓮劍界】
劍道大神通,一念起,領域成。
周邊萬里天地,于無聲處驟然一變!
無形劍氣彌漫虛空,法則悄然更易,整片區域化作韓陽獨掌的劍道疆域。
空氣中游走著淡青色的蓮影虛光,每一縷風、每一片云,皆暗含劍意。
“不好!我們反被埋伏了!此子早有準備!”黑云之中,裂空妖王驚覺異樣,失聲厲喝。
“此界威壓極強,速退!”雷煌妖王聲音凝重如鐵,已察覺到這片劍界中彌漫的凜冽殺機。
三位妖王幾乎同時化作雷光,欲撕裂領域遁走。
可惜。
韓陽的劍,比雷更快。
“錚——”
一聲清越劍鳴響起,并不高亢,卻瞬間壓過漫天雷鳴。
只見一道淡青劍光掠過天際,如秋水橫空,無跡可尋,卻又無處不在。
“噗!”
血光乍現!
實力稍遜的金羽妖王甚至未能完全化出雷光本體,被那抹劍光斬中!
翼展超過十里的金色巨鵬真身,那足以硬抗山岳崩塌的護體靈光,在這道劍光面前竟如薄紙般被輕易撕裂。
龐然妖軀在劍氣中被一分為二,漫天金色的翎羽混雜著血肉紛飛炸裂,凄艷慘烈。
唳——!!”
一道尖銳痛苦,充滿了無盡驚駭與怨毒的鵬鳥厲嘯響徹云霄!
并非來自肉身,而是來自一道倉皇離體的金色光團。
那是金羽妖王的妖嬰!
一道裹挾著驚駭雷光的妖嬰倉皇離體,試圖遁逃,卻被四周彌漫的劍意層層束縛,舉步維艱。
“三位妖王如此盛情款待,韓某……愧不敢當。”
“你——!”金羽妖王目眥欲裂,它無法接受,自已修行萬載的強橫肉身,居然在照面之間便被斬滅。
這絕非尋常手段!
“這是什么靈寶?!那柄劍……絕不是下品靈寶的威能!”
剛跑出去的,雷煌與裂空兩位妖王又驚又怒,目光死死鎖定在韓陽身前。
那里,正靜靜懸浮著一柄長約尺許的小劍。
劍身古樸,光華內斂,乍看之下并無驚人威勢,甚至其散發出的靈力波動,似乎僅在下品靈寶范疇。
但正是這柄看似尋常的小劍,方才斬出了那令妖王隕落的一擊!
普通的下品靈寶,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威脅到一位元嬰巔峰妖王的強橫肉身,更遑論將其瞬間斬滅。
事出反常,必有詭異。
這柄小劍,定然隱藏著他們無法看透的玄機。
三位妖王如臨大敵,磅礴妖力毫無保留爆發開來,雷光繚繞,死死盯著那柄懸浮的小劍,再不敢有絲毫輕視。
然而,最初的震駭過后,屬于巔峰妖王的兇性與驕傲迅速壓倒了驚懼。
他們畢竟是統御一方、歷經無數搏殺的強者,很快便從對方這突兀反擊中冷靜下來,開始飛速分析局勢。
“枯榮之體……”雷煌妖王聲音低沉,“倒是小覷了你其他手段。”
“剛才是我等大意,被他那幻身之術迷惑,倉促出手反露了破綻,又被他這詭異的劍道領域搶先籠罩,失了先機。”
“金羽猝不及防,才遭了毒手。此子……確實有些門道,尤其是這柄劍,古怪得很。”
“若本王所料不差,你方才肉身硬撼雷柱余波而絲毫無損,氣息亦無半分紊亂……除了劍道,你真正的依仗,是那枯榮體吧?”
提到枯榮體,雷煌妖王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浮現出濃濃的譏誚與不屑。
“哼,枯榮體……在人族之中,確實算得上是令人聞之色變的體質。傳聞修煉至高深處,可掌生死輪轉之奧義,交手之間便能無聲無息削人壽元,斷人道基,最是陰損難防。人族修士本就壽元短暫,對此等涉及根本壽元的手段,自然是畏之如虎。”
“可惜!你這引以為傲、足以讓人族同階修士膽寒的體質,對我等妖族而言,不過如此!”
“我妖族,天生地養,奪造化之功,壽元之綿長,豈是爾等朝生暮死般的人族可比?”
裂空妖王也冷聲接口,語氣中充滿鄙夷:
“尋常元嬰人族,若不尋延壽秘法,壽不過幾千載。而我等雷鵬一族,得天獨厚,血脈尊貴,一旦晉升四階妖王之境,活個萬載歲月不過是等閑之事!便是浪費個三五千載壽元,又能如何?本王根基依舊雄厚,照樣能將你鎮殺于此!”
雷煌妖王周身紫雷更盛,氣勢節節攀升,要沖破這劍界的壓制:
“金羽雖一時不察,折了肉身,但他實力在我等之中本就算不得頂尖。你以為憑這專削人壽元的體質,就能克制我妖族?真是癡心妄想!”
“不錯!”金羽妖王的妖嬰也發出尖利的精神波動,“本王的妖嬰尚在,只需奪得合適軀殼或尋得天地靈物,重鑄肉身不過時間問題!而你,今日必死!你那枯榮之力,盡管使來!看能否在我等壽元耗盡之前,先一步將你碾為齏粉!”
他們的自信并非毫無道理。
金羽雖被斬滅肉身,但究其原因,一是猝不及防,二是其本身在三位妖王中修為稍遜。
妖族,尤其是擁有真靈血脈的高等妖族,在壽元方面確實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枯榮體對人族修士堪稱絕殺級別的威脅,在于其直接攻擊了人族修士相對脆弱的壽元短板。
但對于動輒擁有萬年乃至數萬年壽元的妖族來說,耗損些許壽元,對它們并非不可承受之代價。
他們自信,完全可以在自身壽元被削減之前,將這個人族天驕徹底擊殺。
這便是種族差異帶來的認知與底氣。
在他們看來,韓陽最大的殺手锏之一,已然被他們的種族天賦所免疫了大半。
雷煌妖王雙翼一振,無盡的紫色雷云在其身后匯聚,發出低沉恐怖的轟鳴,與裂空妖王的藍白雷霆、金羽妖嬰的金色雷光隱隱呼應,開始撼動周遭的淡青色劍界,試圖以絕對的力量重新奪回主動權。
“人族天驕,劍道領域與詭異靈寶確實出乎意料。但若以為憑此就能抗衡我雷鵬一族三大王者的圍殺,尤其是你那對人族有效的枯榮體……未免太小看我等了!”
“今日,便讓你知曉,何為血脈之力,何為……壽元碾壓下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