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那幾個人族孩童,雖看著面黃肌瘦,卻也是一臉的倔強。
領(lǐng)頭的一個男童,脖子上還掛著把長命鎖,漲紅了臉反駁。
“胡說八道!”
“自古以來,便是人族教化萬方,你們......你們不過是偷學了我們的東西!”
此言一出。
周圍幾只小狐貍頓時炸了毛,呲起了牙,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嗚咽聲。
那領(lǐng)頭的青衫小狐貍卻是冷笑一聲:“粗鄙!”
“我狐族行事...能叫偷嗎?”
它斜睨著那男童,眼中滿是輕蔑。
“夫子還說了,你們只會抱著老祖宗的東西啃老本,不思進取。”
“而我們,這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說著,它往前湊了兩步,那張毛茸茸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人性化的譏諷:“若是人族真如你說的這般厲害,乃是萬物之靈......”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遠處的丹心閣:“那為何你們的爹娘,都在前山給咱們燒火煉丹?”
“所謂的萬物之靈......就是給我們妖族當奴隸的么?”
此話一出。
男童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眶一紅,淚珠子便在里頭打轉(zhuǎn)。
是啊。
若是人族真的厲害,為何他們會淪落至此?
為何那高高在上的妖魔,能穿著他們的衣裳,讀著他們的書,還要反過來教訓他們?
見人族孩童啞口無言。
眾小狐貍頓時發(fā)出一陣得意的哄笑。
“吱吱吱!”
“哭了!哭了!”
“萬物之靈哭鼻子咯!”
眼看這邊的爭執(zhí)之聲愈發(fā)大了。
只見一名胡須花白的老狐貍,手里攥著把戒尺,氣急敗壞地從林子里沖了出來:“去去去!都給老夫閉嘴!”
它也不管是誰家的崽子,拿著戒尺便是劈頭蓋臉一頓亂敲。
“不知道今日有大人物要來么?!”
“還在這胡鬧!”
“若是沖撞了仙駕,把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的皮都給扒了!”
伴隨著這通訓斥。
無論是那群趾高氣昂的小狐貍,還是那幾名面黃肌瘦的人族孩童,皆是被嚇得縮了脖子。
原本嘈雜的草地,瞬間死寂。
也便在此刻。
遠處的山道之上,隱隱傳來了動靜。
只見幾名身著華服的狐族老者,此刻竟躬著身子,正小心翼翼地陪同著一男一女,緩步朝這邊走來。
被簇擁在中間的一男一女,看起來極為年輕。
男的豐神俊朗,背負長劍。
女的容貌清麗,眉眼冷傲。
而且皆是身著赤紅色的道袍,衣擺之上繡著金烏逐日之紋。
隨著步伐走動,流光溢彩。
頭戴星冠,足踏云履。
周身隱有赤霞繚繞,瑞氣千條。
行走之間,不沾塵埃,不惹凡俗。
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仙家氣象。
相比之下,周圍那些個平日里在青鸞山上作威作福的狐族長老,此刻卻顯得猥瑣至極。
那群小狐貍方才還說著人族孱弱,妖族當興。
此刻見了這般陣仗,卻是嚇得尾巴都夾緊了,怯怯地躲在老狐貍身后,只敢從縫隙里偷偷張望。
領(lǐng)頭的青衫小狐貍,扯了扯老夫子的衣角,訥訥地問了一句。
“夫子......”
“這些人族是誰呀......”
“為什么族中的長老爺爺們,要如此......如此低聲下氣地陪同?”
這和夫子教的......不一樣啊。
“噓——!!”
老夫子聞言,臉色驟變。
它一把捂住那小狐貍的嘴,驚恐地瞪大了綠豆眼,死死盯著遠處的那幾道身影。
見那幾位并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它壓低了嗓音,在那小狐貍耳邊急促道:“小祖宗誒!你想害死咱們一族不成?!”
“這些......這些可是玉京樓的仙人們!”
“玉京樓你們知道吧?便是先前與你們提過的......純陽一脈!”
玉京樓......
聽到這個名字。
小狐貍雖還是有些懵懂,但也知曉這三個字的分量。
總聽族中長輩們說,玉京樓的真人們十分厲害,手段通天。
青鸞上下,如今便是依附著玉京樓,方能在這靈山十峰之中,占得一席之地。
只是......
小狐貍撓了撓頭,還是有些想不通。
“可夫子您不是說,人族早已失了天眷,乃是將被淘汰的舊物......”
“而我妖族才是天地主角,當取而代之么?”
“為何......為何要依附這些人族?”
這就好比那老虎要去依附兔子,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
老夫子一時語塞。
它老臉一紅,眼神有些飄忽,干咳兩聲,強行解釋道:“咱們狐族......只是暫時借勢罷了,人族雖弱,但這玉京樓畢竟底蘊深厚......”
老夫子說著,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小狐貍的腦袋,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你們現(xiàn)在還小,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只需記住,好生努力,多學本事,日后......未必不能帶領(lǐng)我青鸞一族,成為玉京樓這般存在。”
小狐貍們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而在另一邊。
幾名人族孩童,卻是完全不同的反應。
他們不懂什么玉京樓,也不懂什么純陽一脈。
他們只看到了一件事。
那兩個被狐妖長老們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的......是人。
是和他們一樣,長著兩只手,兩條腿的人。
而且,那些平日里兇神惡煞的狐妖,似乎很怕他們?
他們不知道自已爹娘為什么被抓來。
只知道在這里,人是最低賤的,是給畜生當牛做馬的。
可現(xiàn)在......
幾雙清澈卻帶著怯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兩名紅袍修士。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若是......若是求求他們......
是不是就能救救爹娘?
是不是就能帶他們回家?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般異樣的目光。
正緩步而行的紅袍女子,腳步忽然一頓。
她略微皺眉,疑惑地朝著這邊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