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醫舍走廊無人的角落，一記響亮的耳光落下。
天闕悠然捂著臉，白皙的臉上瞬間浮起五道紅痕，嘴角滲出血絲。
但她不敢動。
更不敢反抗。
她只是低著頭，卑微地彎著腰，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大小姐，是我辦事不利……我實在沒想到宋柚寧有那么好的運氣，避開了爆漿的位置……”
“但我保證，下次，下次她絕對沒有這種好運了，我一定讓她身敗名裂！”
“大小姐，您再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吧！”
“嚓——”
打火機的火苗竄起。
天闕若蘅靠在墻上，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細長的煙，送到唇邊。
她吸了一口。
煙霧從她微啟的紅唇間溢出，繚繞上升，模糊了她的面容。
那張臉隱在煙霧里，只露出半垂的眼眸，和眼底透著森然冷意的光。
她吐出一口煙，微微瞇起眼睛，看向人體室的方向。
“運氣？”
聲音很輕，卻冷得刺骨。
“真的只是運氣么？”
天闕悠然愣住。
“大小姐，您這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您覺得……”
她頓了頓，又搖頭。
“不可能！我調查過，宋柚寧以前從來沒接觸過醫學，一點基礎都沒有，她才學醫兩天，怎么可能就完全熟悉人體結構，還能做到那種程度的控制？”
“您都做不到的事，她更沒有可能！”
天闕若蘅又吸了一口煙，沒說話。
煙霧里，她的眼神越來越冷。
天闕悠然連忙繼續說道：“大小姐，過兩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巡診了，這次疑難雜癥的病人不少，到時候我把最難的病人挑出來，分給宋柚寧，讓她當眾丟臉！”
“我就不信，才學了幾天醫術，她就能診疑難雜癥了？這世上還沒這么不可思議的事。”
“到時候，誰也不會再覺得她有什么天分，您再來給她收拾爛攤子，救下病人……”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族人心中醫術最厲害的人，還是您。”
天闕若蘅這才垂下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錐。
“這次，再搞砸……”
她把煙頭丟進旁邊砸出來的冰洞里。
火星落入幽深的冰縫，瞬間熄滅。
“你就跳下去喂魚。”
天闕悠然渾身一顫，連忙點頭。
“大小姐放心，這次絕不會再出岔子！”
——
兩天后。
大長老愁眉苦臉地走進教室，手里空空的，沒帶教材。
宋柚寧看見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老師，怎么了？”
這幾天相處下來，她和這個古板卻認真的老人關系逐漸和煦，她改了口，他也越教越用心。
大長老嘆了口氣。
“天闕和圣布倫丹島有個約定，每年，我們都會派人進鎮給他們看病，他們則幫我們保守秘密，以及購買物資。”
圣布倫丹島本身偏僻，不開發旅游，也不歡迎生人來訪，本身就算半個與世隔絕之地，再幫天闕隱瞞，所以外界連財閥和皇室都不知道天闕的位置。
“明天就是我們進鎮看病的日子。”
大長老眉頭緊鎖，“但是，天闕悠然填名單的時候，將你也填了上去，她更直接將名單公開了。”
宋柚寧挑眉。
“填了就填了，撤回修改不行嗎？”
“可以。”
大長老看著她，欲言又止，“但你現在身份特殊，這時候要是撤回說不去，反而會被他們抓住把柄，說你慫、沒本事，對你之后執掌天闕，更加不利。”
“可去了，一來耽誤教學進度，二來問診又和紙上談兵不同了，我還沒教到這一步……”
宋柚寧沉默了兩秒。
然后抬起頭。
“原計劃，這兩天你就教我問診，路上也能教吧？”
大長老倒吸一口冷氣，“你要現學現用？”
“有何不可？”
宋柚寧看著他，目光平靜、從容。
大長老張了張嘴，想反駁。
可轉念一想——
這幾天，她哪件事不是“現學現用”？
第一天學藥，就獨自配出三個方子。
第二天進人體室，一刀控爆漿。
第三天第四天，把別人幾年的知識吞進去，消化掉，變成自己的本事。
所有不可能的事，在她這里，都變成了能實現的奇跡。
現學現用……
未嘗不可！
大長老緊皺的眉頭驟然松開，放聲大笑起來。
“好好好！”
他拍著桌子，眼里全是興奮的光。
“老夫就隨你一起去！讓那些居心叵測的人看看，咱們天闕家的大小姐，即便是現學現用，也是別人遠遠趕不及的！”
——
翌日。
雪地車整裝待發。
十幾輛雪地車一字排開，在冰穹透下來的光里，像一隊沉默的巨獸。
每輛車邊都站著幾個人，檢查裝備，搬運物資。
宋柚寧和封宴上了其中一輛。
車隊啟動，駛出那道隱蔽的冰裂峽谷。
雪地車沖上冰縫邊緣，穿過一道道險峻的峽谷，終于駛入開闊的冰原。
宋柚寧透過車窗，看著外面一望無際的白。
明明才進天闕五天，此刻重見天日，竟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十多輛雪地車在雪地上疾馳，揚起漫天的雪霧。
半日后。
車隊停下來休息。
寒風呼嘯，卷起的雪粒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風冷得刺骨，光是聽著聲音，就讓人不想下車。
宋柚寧拉起雪地車的簾子，把自己縮在座位里。
不下去。
外面太冷了。
她本想讓鄭婆婆安排人給她調理身體，盡快擺脫這怕冷的體質，畢竟在這冰天雪地里，每天凍得直哆嗦，實在太遭罪。
但大長老的意思，是讓她考級結束后，自己給自己調藥浴。
天闕那套無視寒冷的藥，只適用于小孩子，從小服用，效果最顯著。
宋柚寧雖然也能用，但效果會打折扣。
族里雖然有辦法調整，但見效很慢，短則半年，長則兩三年。
大長老看見她的醫術天賦之后，便建議讓她學有所成以后，自己調一副方子試試。
既能見效好，又能見效快。
用大長老的話說：若是不成，再吃族內的藥，反正也就多冷七天而已，若是成了，那就少冷半年。
試與不試，不言而喻。
宋柚寧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就是這七天，確實難熬。
正想著，車簾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嘲笑聲。
“弱雞，冷得連車都不敢下。”
天闕悠然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滿臉諷刺。
“外面來的就是外面來的，非我族類，出去可別說自己是天闕族人，丟臉。”
她身后幾個小跟班也大笑起來。
“就是，這天寒地凍的，還得下車活動活動，她倒好，縮車里當烏龜。”
“若蘅小姐當年第一次出巡診，可是全程站在雪地里看診，眉頭都沒皺一下，她啊，到了鎮上敢下車看病人么？”
“只怕還沒摸到病人的脈，自己的手就抖的不成樣了吧，哈哈哈哈……”
“她拿什么跟若蘅小姐比？”
笑聲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