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突然想起之前高啟明提醒他的話。
這位徐守鳳主任,曾向秦書記力薦過金成。
自己的突然出現(xiàn),無疑觸動了她的利益,甚至可能讓她臉上無光。
他默默拿起那份再次被紅筆畫得面目全非的文稿,回到自己的秘書室。
通篇都是模糊的批注,既無具體意見,也無修改方向,明顯是一種不露聲色的刁難。
何凱坐在桌前,眉頭微蹙,一時也不知從何改起。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三處處長羅勇笑著走了進(jìn)來,一臉熟絡(luò)的模樣:“何秘書,忙著呢?”
何凱立即起身,禮貌回應(yīng):“羅處長,您找秦書記?他外出開會了。”
“沒事沒事,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
羅勇笑瞇瞇地擺擺手,目光落到何凱手中的稿子上,“喲,這是給秦書記準(zhǔn)備的講話稿?”
何凱苦笑一下,將稿子遞過去,“是,不過被徐主任打回來兩次了,說還要改。”
羅勇接過稿子,迅速掃了幾眼,隨即露出夸張的詫異表情,“這寫得挺好啊!觀點清晰、措辭也穩(wěn),你這第一次寫講話稿就能寫成這樣,相當(dāng)不容易了!”
他搖頭嘆氣,語氣仿佛為何凱打抱不平,“徐主任這分明是在挑刺嘛……秦書記明明都給了提綱,她是不是沒看?”
何凱不動聲色,只淡淡道,“可能確實是我寫得不夠到位。”
羅勇卻湊近一些,聲音壓低,顯得推心置腹,“何秘書,我跟你說,你這樣硬改沒用的。”
“羅處長,那您有什么好的辦法嗎?”
“辦法談不上,但我有個建議,你不如聯(lián)系一下高啟明,把這稿子發(fā)給他瞧瞧,他以前經(jīng)手的稿子,秦書記很少改動,讓他幫你把把關(guān),準(zhǔn)沒問題!”
何凱點頭致謝,心里卻提了幾分警惕。
羅勇表現(xiàn)得太過熱情,而他根本看不透這人到底是真心幫忙,還是另有所圖。
“謝什么,以后就叫羅哥!”羅勇拍拍他的肩。
“羅哥,這以后的工作我還要多多請教哦!”
羅勇笑著說,“小何啊,你也是初來乍到,可能徐主任知道你沒有什么背景,所以才用這種軟刀子整你,給你一個下馬威!”
何凱依舊十分警覺,“羅哥啊,我第一次寫這稿子,沒有經(jīng)驗,或許徐主任說的也不錯!”
羅勇這個在大機關(guān)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哪里看不出何凱的謹(jǐn)慎。
他也沒有解釋什么,“小何啊,待得久了你就知道了,有時間我把幾個處的領(lǐng)導(dǎo)都約上喝場酒,以后打交道的時間多著呢!”
“謝謝羅哥啊!”
“你記著,這大機關(guān)的水很深,可不像你們市紀(jì)委,就那幾個人,雖說也有勾心斗角,但很多事情都在明處!”
“我懂了,羅哥!”
羅勇離開后,何凱便將稿子發(fā)給了高啟明。
十幾分鐘后,高啟明電話就打來了:“小何,是不是徐守鳳又搞模糊批評那套?”
“模糊批評?”
“對,反正就是你寫得好賴她不管,反正就是一頓數(shù)落,其實就是給你一個下馬威而已!”
“那我該怎么辦,這稿子都改過一次,她還是給我劈頭蓋臉一頓數(shù)落?”
“你別被她唬住,我教你,你就按她劃的地方稍微改幾個詞,原稿根本不用大動,然后你直接報給秦書記,就說是徐主任親自把關(guān)修改過的,看她怎么接。”
何凱沉吟片刻,回道,“高哥,這樣直接挑明,不太合適吧?”
“她好意思刁難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反饋的?”
“行,我試一試吧,謝謝你啊,高哥!”
何凱最終沒采納高啟明的激進(jìn)建議,而是自己斟酌語氣,將原稿微調(diào)一版。
又另存一版完全按徐主任那模糊紅線象征性修改的版本。
他拿著兩份稿子再去徐守鳳辦公室,卻已人去屋空。
只好回到自己辦公室,卻沒料到一推門,就見秦嵐正坐在他的位子上,笑吟吟轉(zhuǎn)著筆望向他。
“何大秘書,第一天感覺如何呀?”
她語帶調(diào)侃,眼睛亮晶晶的。
何凱把稿子往茶幾上一放,苦笑搖頭,“不太好對付,不過越有挑戰(zhàn),我越覺得不能輸。”
“這心態(tài)不錯嘛!”
秦嵐笑起來,忽然起身幾步跨到他面前,歪著頭壓低聲音,“那我再告訴你個消息哦?”
何凱下意識后退半步,“秦書記可說了,讓我做秘書期間咱們得低調(diào)。”
“偏不低調(diào),”秦嵐輕笑一聲,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不亂的襯衫領(lǐng)口,動作自然卻親密,“怎樣,要不要來點更刺激的?”
何凱耳根一熱,趕忙攔住:“別鬧,這還在辦公樓里……”
“你小子是不是真想做點什么刺激的事情啊?”
“......”
“看把你嚇的,我知道這是辦公室!”
秦嵐笑出聲,收回手。
她語氣卻忽然認(rèn)真起來,“說真的,我也要調(diào)動了。不過不在省紀(jì)委了。”
何凱頓時愣住,脫口而出,“什么?你要去哪?”
“濱海市紀(jì)委,辦公室副主任。”
她語氣輕松,仿佛在說周末去哪吃飯。
何凱一時說不出話來。濱海距離省城近三百公里,這意味著他們見面不再容易。
他聲音不由得低了下來:“……是秦書記的安排?”
秦嵐迎上他的目光,語氣灑脫卻堅定,“是我自己申請的,老在老爸眼皮底下做事,不舒服,我還是想自己出去闖。”
“你原來不是說要在省里面干嗎?”
秦嵐俏皮地笑了笑,“我改變主意了,還是離你遠(yuǎn)一點的好!”
何凱茫然,“為什么要離我遠(yuǎn)一點?”
“何凱,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你給爸爸當(dāng)大秘,我又在省紀(jì)委機關(guān)工作,這會讓別人說爸爸的,當(dāng)然這對你也不利,別人會嚼舌頭,說你是靠我上位的!”
何凱看著秦嵐,突然一種感激之情涌上心頭,“秦嵐,謝謝你啊!”
“何凱,其實我做什么沒關(guān)系,我只是想讓你早點成長起來,以后我愿意做你身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