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只是他們,是他們家之后幾輩子應該都不愁吃喝了。
只要最廉價的豆子,就能造出來這么好吃的吃食。
江塵想想,前世好像真有幾家豪商,就是做豆腐起家的。
若是保密豆腐制作的法子,確實能賺不少錢。
可......問題是災民沒錢。
他想要牟利的話,那結果還是有錢人活命,沒錢人餓死。
而且,這豆腐制作的法子根本不復雜。
若想保密,只能減少參與的人手.......最終,他的豆腐坊也只能是一個家庭作坊。
各種想法打了個轉,江塵嗤笑一聲。
他絕對沒辦法看著村中百姓,在自已面前餓死。
有了金石酒坊,他何必繼續在乎這些蠅頭小利。
于是開口:“誰想來學做豆腐,來幫工磨一年豆腐就行。”
“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他們若是學會了,可自行去別處售賣就是了。”
“這可是一本萬利的好法子。
旁人學門手藝,都得當三年學徒,你這一年就把秘法傳出去了?”江田頓時覺得虧大了。
“沒有畜力,做豆腐也是苦力活,咱們的牲口要用來開荒,自然不能耗在這上面上,只能多請人。”
“這法子這么簡單,請來的人想學,又有誰攔得住。留他們干一年就足夠了。”
“而且,會有不少人因此活下來。”
江田也反應過來。
這豆腐做出來,最主要的還是要救災。
若是為了錢留下,恐怕要死不少人,若是他執意留下,恐怕爹都不愿意。
于是撓了撓頭:“倒也是這個理。”
沈朗看著案板上,顫顫巍巍的豆腐:“你準備將這豆腐白送救災?”
別說江田。
就連他,也覺得將這東西白送給流民,著實有些浪費了。
而他的想法是,收攏足夠立鎮的流民就夠了。
若是不加限制,流民涌入太多,反倒可能壓垮剛剛建立起來的三山鎮。
“白送不行。”江塵當即搖頭。
若是白送,必定會催生無數事端。
“若是普通百姓想要,可以用兩斤豆子換一斤豆腐。”
“若是沒錢沒豆,便用勞力來換……”
“給他們發工錢?”
“不,不以銅錢計價,用工分!”
“一名壯勞力,干一天活,有十五工分。十五工分,可兌換一天半的口糧。”
幾人初聽這個詞,不由追問了幾句。
“這,跟錢不是沒什么區別?”江塵解釋完,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沈硯秋追問起來。
她一直管著家中賬目,對錢款進賬比較敏感。
卻也不明白,江塵為什么要棄銅錢,而用工分。
沈朗思忖一陣,眼中卻逐漸亮起:“妙,此法甚妙!”
沈硯秋仍舊不解。
“若是以銅錢計價,怕是這白嫩的豆腐,先要被縣城的人買空。
甚至于,糧食也會被買走,絕留不到流民手中。”
“等災情更嚴重些,恐怕百文都買不來一斤糧,銅錢只會越來越不值錢,我們要銅錢又有什么用”
沈朗撫掌贊嘆:“而工分,可以保證三山村獨立于亂世之外!”
“讓不勞作者不得食!”
江塵沒想到沈朗理解這么快,笑著看向沈硯秋:“正是此理。”
“不過這法子,也就荒年用下,之后還會用回銅錢。”
水災結束后,緊接著就是十月下霜。
用工分制度,也是為了保證所有糧食掌握在自已手里,日后統一調配發放。
“那就請岳丈多上心,做了工分兌換的細則出來。”
沈朗初聽到這工分制度, 正新奇呢。
聽到江塵這么說,登時應下。
江塵再看向江田:“大哥,做豆腐這事,你身邊有可信的人嗎?”
“顧大江吧。”江田抬頭:“人老實,又是二河的大哥。”
“可以,就讓他負責,之后多試試,琢磨放多少石膏水、如何壓豆腐,盡量做出最好的成色。”
“這幾口石磨要全部運轉起來,之后我再讓孫德地多鑿幾口。”
“我會讓包憲成引導一部分流民來這兒,之后可能會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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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漸停了,但村中百姓臉上的愁容卻絲毫未散。
雨停了,太陽出來了,那些漚爛的秧苗再也活不過來。
就算江塵提前挖了水壩,他們今年收成也起碼減半。
若是官府還要收稅,他們根本熬不過這個冬天。
于是,連三山村也有人想要做逃戶了。
不過這時,方土生帶回了豆種、蕎種,讓村中百姓與青壯一起播種。
可村中百姓,哪里還有半分春種時的興奮。
天氣還沒徹底穩住,若是種下,再下兩場,種子豈不全都爛掉?
今年要是霜凍來得早,最后可能是顆粒無收。
更關鍵的是,地里的水還沒排干,現在種下去種子,大概率也就是漚死。
連續三年的災荒,他們已經不信腳下的土地,不信頭頂的天了。
方土生也在這時,跟他們說了江塵的安排。
糧種由江家提供,田地也用此前新開墾的荒地。
在坡道之處,排水良好。
收獲的糧食,江家收一半,自已留一半。
若是借用牲畜,江家收六成。
另外,耕種期間,提供口糧。
眾人一聽,糧種不用自已出、田地不用自已出,耕種期間還管吃食。
才終于有了興趣,爭搶著方土生手中的種子,前往新地播種。
顧大江帶人磨制的豆腐,也迎來了第一批出產。
當日,干活最勤奮的幾人各領了一碗豆腐作為獎賞。
就著飯吃下,只覺驚為天人。
一時間,只為每日能多一碗豆腐下飯。
眾人干得更加興高采烈,甚至主動去開墾新田。
可惜這些都是生地,縱使眾人再賣力,最終也不知能產出多少糧食也未可知。
但江塵也沒全指望這新田。
要是這里產量不高,就當作是將生地養成熟田的手段。
種上兩三季,這些田地才能真正成為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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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根本不用江塵讓包憲成引流民過來。
雨停下來沒兩天,江家大院門前,就漸漸聚集了幾個前來尋活計的流民。
他們中不少人經歷過不止一次災荒,所以沒等到徹底沒了活路才逃荒。
而是在家中還有些許存糧時,就已經動身了。
三山村背靠三座大山,地處周國最北邊,算得上偏僻閉塞了。
可這些人,竟然從平原逃難到這里,讓三山村百姓的心里都多了些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