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玥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很混亂,什么都有。
一會是喬如意沖著她陰惻惻地笑,叫她趕緊去死。
一會是血淋淋的丁海螺,躺在江水里沉沉浮浮。
迷迷糊糊中,還有個黑影,手里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東西,在朝她身上不停地扎。
倏忽間,又是前婆婆徐寶玲,坐著那個從天而降的大貨車輪胎,后頭跟著全小區(qū)出來假惺惺勸架實則看熱鬧拱火的大爺大媽們,老頭老太太一個個都朝她招手,笑著說你來啦……
嚇得江心玥在夢里大叫。
有人輕輕抱住她,喊她玥兒,叫她莫要害怕。
江心玥的心就定下來,隱隱約約聽著像是個男人的聲音。
不像是她爹。
她想不起來是誰。
喊了一聲哥哥,又尋思著是不是趙禹之,便又很快喊了一聲禹之哥哥。
那人似乎抱她抱得更緊了。
她便輕聲嘆了一口氣。
“禹之哥哥,好疼啊……”
那人便松了手,身上的束縛一下子減輕了許多。
江心玥便心想,果然是趙禹之啊。
怎么追她追到了這里?
叫韓越知道了,趙禹之就沒命了。
她得叫趙禹之趕緊走。
江心玥便一連叫了幾聲禹之哥哥。
沒聽見趙禹之答應,倒好像聽見有個人喊她姑娘。
江心玥一下子想起姜黃,心里一痛,竟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
“姑娘,姑娘,快醒醒,怎么被夢魘住了呢?”
聲音越來越清晰。
江心玥想起來了,這是蘇葉啊。
她叫了一聲蘇葉,蘇葉立馬答應下來。
“大人!姑娘……夫人醒了!”
很快,便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夫人可覺得還有哪里不舒服?”
江心玥努力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張極其陌生的臉。
這人的下巴上全是青胡茬,雙眼遍布血絲,頭發(fā)也亂糟糟的。
她下意識地推了出去,卻因沒什么力氣,這一巴掌就好像在摸這個人的臉似的。
“救命……救命……”
情急之下,江心玥只能喊出這兩個字。
面前的男人一把握住她的手:“夫人莫怕,我就在這里呢,沒有人敢再害夫人。”
江心玥腦子里亂糟糟的。
這個人怎么喊她夫人?
韓越呢?
她吃力地轉動腦袋。
床前站了一溜丫頭。
擠在最前頭的蘇葉小臉都瘦了一圈,一雙眼睛腫得跟水蜜桃一樣。
“蘇葉,你這是怎么了?”
“夫人!”
蘇葉趴在床前嗚咽大哭。
“夫人總算醒了,夫人要是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她這一哭,丫頭們都哭起來。
尤以年紀最小的豆蔻哭得最兇,大嗓門嚎得江心玥頭疼。
蘇葉細心,看出江心玥心煩,就趕緊站起來握住豆蔻的嘴。
“都別哭了,快去跟童嫂子說一聲,夫人醒了,請童嫂子熬些湯水送來,再去請了廖神醫(yī)來。”
蘇葉很有眼色,把人都帶了出去,將屋子留給韓越和江心玥。
江心玥徹底清醒了。
她已經(jīng)認出面前的男人就是韓越,只是滄桑許多。
“大人,你是不是好幾日沒洗澡了?”
都有味兒了。
江心玥不想把嫌棄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
她盡量委婉地勸韓越:“我瞧著大人像是許久不曾好好歇著的樣子,我如今已經(jīng)醒了,大人去洗個澡,換身衣裳,好好睡一覺吧。”
韓越的心都在發(fā)顫。
他就是個畜生。
這么好的夫人,性命垂危時擔心他的安危,催他快走。
才一醒過來,又心疼他,勸他早些休息。
可他做了什么?
居然在江心玥垂死掙扎時,與那個臭道士,在江心玥的床前為了榮娘而爭執(zhí)!
也難怪江心玥會難過,夢里也喊著那個人的名字。
換做那個人,怕是不會讓這個小丫頭這么難過吧?
韓越抿了抿唇。
他不信邪。
他一個堂堂指揮使,會比不過一介書生?
日子還長呢。
只要他努力,必定能將那小子比下去。
“我不累,夫人身子還虛著,一會兒等廖神醫(yī)來了,給夫人診過脈,夫人跟廖神醫(yī)說說,身上還有哪里不舒服,那小子收了咱們三百兩銀子,夫人務必物盡其用,人盡其才,莫要放過那小子。”
三百兩!
江心玥狠吸了一口氣,心里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三百兩能干多少事!
孫家父母給她攢的嫁妝,全都賣了,還沒三百兩呢。
壓箱底的五百兩,是老家族人送來的。
光靠她爹的那點俸祿,不知猴年馬月能湊齊五百兩的壓箱銀。
當初把這五百兩都給她的時候,孫太太心疼得直掉眼淚,還曾經(jīng)跟她爹商量,要勻出一百兩,給喬如意,被江盛罵了個狗血噴頭。
要是叫孫太太知道,女兒治病花了三百兩,怕不是要暈過去。
“夫人心疼錢了?”
韓越笑著擰了擰江心玥的臉頰。
“區(qū)區(qū)三百兩,哪有夫人的性命重要?等到了登州府,家里不知有多少個三百兩等著夫人打理呢。”
江心玥知道韓越有錢。
要做反賊的人,沒錢拿什么反朝廷?
她嗔了韓越一眼,想勸韓越省著點花,這一開口,又聞到韓越身上的味兒,便只得忍著勸韓越先去歇一歇。
“不急不急,我等著廖神醫(yī)來了再說。”
廖神醫(yī)很快便來了。
與上回不同,廖神醫(yī)此次見到江心玥,舉止居然恭敬不少,進門先給江心玥行了禮。
“神醫(yī)不必多禮,若不是神醫(yī)救我,恐怕我已經(jīng)在黃泉路上了。”
廖神醫(yī)垂下雙眸:“不敢,救死扶傷乃是貧道之責。”
態(tài)度恭敬得有些過分了。
江心玥忍不住看向韓越。
難道在她昏迷期間,韓越把廖神醫(yī)揍了一頓,將人給揍服了?
廖神醫(yī)對她很恭敬,對韓越依舊冷冰冰的。
韓越倒也識趣,廖神醫(yī)一來,他便起身站到門邊去了。
屋里氣氛怪怪的。
江心玥微微有些不舒服,瞅著廖神醫(yī)打開藥箱子,忽然就想起一件事。
“廖神醫(yī),我昏迷之時,你是不是給我扎了很多銀針?”
廖神醫(yī)身子一抖,居然將藥箱子掀翻在地。
“你……你那會兒還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