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吩咐眾稅吏如虎狼般上前，將謝昆及其黨羽盡數(shù)鎖拿，鐵鏈碰撞聲叮當(dāng)作響。
他快步來到我面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大人！”
謝昆被兩名稅吏粗暴地按住，卻仍掙扎著抬起頭，盯著我：“你到底是何人？”
我緩步走到他面前，“動我的人的時候，你上面那位大人物，沒告訴你我是誰嗎？”
謝昆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著我，“你是……江！小！白！”
“江小白”三個字一出，賭坊內(nèi)瞬間鴉雀無聲。
那些嚇得瑟瑟發(fā)抖的賭客們聞言，更是魂飛魄散，不少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我沒再看他那副丑態(tài)，漠然轉(zhuǎn)身，吩咐道：“帶回去，仔細審。”
說完，我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經(jīng)過門口時，目光掃過依舊被拴在樁子的徐順。
他的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羞愧地低下了頭。
“一并帶回衙門！”
我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看了那一眼，便徑直走出了富貴坊。
……
杜清遠興奮地追了出來，先是圍著李長風(fēng)打轉(zhuǎn)：
“李大哥！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他那張牌是斧頭不是天牌的？你是不是會透視？教教我唄！”
李長風(fēng)抱劍而行，面無表情，仿佛沒聽見。
杜清遠碰了一鼻子灰，又好奇心熾盛，只好跑來纏著我：
“姐夫哥，你肯定知道！快告訴我嘛，李大哥他怎么贏的？”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謝昆那點手法，在真正的高手眼里破綻百出。長風(fēng)兄根本不用碰牌，從他洗牌切牌的動作里，牌序就已經(jīng)一清二楚了。”
“謝昆以為自己穩(wěn)操勝券，其實從他坐下開始，輸贏就已經(jīng)定了。他出的不是千，是心。賭的也不是運，是謝昆的貪和妄。”
杜清遠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這也行？可我還是沒聽懂！能不能有穩(wěn)贏的辦法？”
李長風(fēng)惜字如金道：“不賭！”
杜清遠：“……”
……
回到鎮(zhèn)武司時，天色漸晚。
王武很快前來稟報：“大人，謝昆招了。扣下徐順、設(shè)局激怒您，確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是金牛棧道的大掌柜。”
意料之中。
我冷笑一聲：“趙舉這條老狗，自己縮在后面，倒是很會使喚這些江湖野狗出來咬人。可惜，狗咬錯了人，是要被剁了狗頭的。”
我轉(zhuǎn)而看向一旁的沈默：“通源錢莊那邊，查得如何了？”
沈默上前一步，道：“回大人，通源錢莊背景極深，賬目做得滴水不漏，明面上幾乎查不出任何問題。”
他瞥了一眼窗外，神色凝重，“它與蜀州乃至京師的很多高官都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我們的人嘗試從側(cè)面打聽，非常困難，且屬下?lián)模羰潜频锰o，極易引起對方警覺。”
“繼續(xù)查。”我手指敲著桌面，“但要更隱蔽，更耐心。不要打草驚蛇。謝昆和三和堂倒了，他們急需處理首尾，必有動靜。”
“是！屬下明白！”沈默領(lǐng)命。
“記住，寧可慢，不可錯。通源錢莊，很可能就是九幽教真正的錢脈命根子！”
這時，值房門被敲響。
只見陳巖手持一份公文走了進來：
“大人，青羊?qū)m派人送來了武林大會的籌備備案文書，請您過目核準。”
他臂上還纏著繃帶，臉色略顯蒼白，但精神尚可。
陳巖傷勢初愈，我便讓他暫時處理一些文書工作。
我接過那份頗為厚重的文書，隨手翻看了幾頁。
“動作倒快。玄素真人這是鐵了心要借九幽教的勢，把這臺戲唱下去啊。”
我將文書放在桌上，問陳巖：“這份東西，你怎么看？”
陳巖顯然早已仔細研讀過。
他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道：“回大人，單從這章程看，冠冕堂皇，幾乎挑不出錯處。呼吁各派團結(jié)、消弭紛爭、共謀發(fā)展，任誰看了都得贊玄素真人一聲德高望重，用心良苦。”
他話鋒一轉(zhuǎn)，“但是，細看其中幾條細則，便能發(fā)現(xiàn)九幽教夾帶了大量私貨，其心可誅！”
“哦？”我頗感興趣，“說說看！”
陳巖從袖中取出一張自己整理的便箋，呈了上來。
“大人您看，其一，關(guān)于與會門派資格審核，其中一條需‘無不良營商記錄、無拖欠各方稅款’。看似合理，但‘各方稅款’定義模糊，極易被操作。屆時，他們大可指責(zé)與九幽教有競爭的門派拖欠了他們的款項，從而剝奪其參會資格！”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章程最后提議，成立蜀州武林同盟，調(diào)解武林糾紛。明面上是由德高望重之輩主持，但條款中卻暗示，重大糾紛需報請鎮(zhèn)武司備案甚至協(xié)助執(zhí)行。這是想借我們鎮(zhèn)武司的勢，來給他們未來排除異己的行為披上合法的外衣！他們是想用我們的刀，分蜀州江湖的蛋糕！”
我聽著陳巖的分析，手指點著那條“無拖欠各方稅款”的條款，冷笑道：
“倒是提醒我了，回復(fù)青羊?qū)m，加上一條：與會的門派及代表，不得拖欠朝廷真氣稅。”
“成立同盟？調(diào)解糾紛？真是好算計。”
我眼中寒光一閃，“想把我鎮(zhèn)武司當(dāng)牌位抬出去，給他們做的臟事背書？想得美。”
我略一思忖，做出了決定。
“批了吧。”
我拿起筆，在備案文書上簽下了名字和“準予備案”的字樣。
陳巖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
我將批好的文書遞還給他。
“他們想搭臺唱戲，我們總不能連臺子都不讓搭。但是，唱什么戲，就由不得他們了！”
陳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是，大人！屬下這就去回復(fù)青羊?qū)m。”
……
待處理完手頭所有公務(wù)，窗外已是星斗滿天，衙門里也只剩下零星幾盞燈火。
杜清遠湊過來，小聲提醒道：“徐順還在外面院子里跪著呢，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我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眉心，站起身，推門而出。
月光下，徐順直挺挺地跪在院子當(dāng)中，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惶恐和悔恨。
“大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給鎮(zhèn)武司丟人了！我對不起我爹，更對不起大人您的信任！”
“求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