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月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維持如此大范圍的“強行定義”,對她的消耗是天文數字。她的力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取。
宋冥夜察覺到了她的狀態。
他沒有回頭,只是冷哼一聲,魔念震蕩。
“劫兒,別玩了,你娘快沒藍了。”
艦橋之上,正把一座“真理果凍山”捏成各種小動物形狀的宋劫,聽到了父親的呼喚。他歪了歪小腦袋,看向光幕中母親略顯疲憊的側臉,小嘴一扁,有些不高興。
這個大玩具,弄疼媽媽了。
他收起了玩鬧的心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冰冷的、屬于“敘事級法則”本身的漠然。
他不再去管那些好玩的“果凍山”和“時間長河”,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風暴的源頭——那個正在本能地制造著混亂的宇宙意志。
他舉起手中的畫筆,不再是涂鴉,而是以整個高維戰場為畫紙,重重地畫下了一筆。
他沒有去畫一條“安全”的路,也沒有去畫一個“堅固”的盾。
他畫了一個巨大的、滑稽的“噴嚏”。
“阿——嚏!”
一個稚嫩的、卻又蘊含著無上法則的聲音,響徹整個高維空間。
正在瘋狂攪動法則風暴的宇宙意志,那龐大到無法形容的“身軀”,猛地一僵。
然后,它不受控制的、劇烈地、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這個“噴嚏”,將它剛剛攪起來的、還沒來得及完全釋放出去的法則風暴,一股腦的、不受控制的,全都噴向了它自己的“體內”。
一時間,宇宙意志的內部,時間亂流奔涌,空間結構錯亂,法則真空帶成片出現……它自己制造的“免疫風暴”,完完整整的,在它自己的身體里,爆發了。
整個宇宙意志,如同一個吃壞了肚子的人,瞬間蜷縮成一團,痛苦地抽搐起來。
法則風暴,戛然而止。
遷徙之路上,壓力驟減。
蕭凌月松了口氣,有些虛弱地靠在宋冥夜的背上。
宋冥夜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光幕里那個一臉“我超乖”表情的兒子,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臭小子。”
他一手撕著維度之門,一手為蕭凌月渡去最精純的混沌魔氣,同時還要提防著兒子不知道又會搞出什么幺蛾子。
這一刻,這位威壓諸天的永恒魔主,感覺自己像極了一個拖家帶口、負重前行的……超級奶爸。
宇宙意志的“自我過敏”加上宋劫的“敘事級噴嚏”,為這場史無前例的宇宙大遷徙,創造了一個寶貴的、雖然短暫卻至關重要的“安全窗口”。
“就是現在!”
戒指老爺爺的聲音,如同催促著產婦用力的接生婆,在每一個魔道陣法師的腦海中炸響。
“‘萬界拔擢大陣’功率開到最大!所有備用能源,全部注入!拔!給老夫狠狠地拔!”
轟隆隆——
那張包裹著億萬世界的“因果之網”,在海量能量的催動下,收縮到了極致。所有世界都被一股巨力,強行壓縮、打包,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沖向那被宋冥夜撕開的維度之門。
那扇門,在宇宙意志的自我隔絕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愈合。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最前方的世界洪流,已經沖入了高維空間。
它們就像是第一次離開水的魚,瘋狂地、貪婪地呼吸著這片新天地的“空氣”。
高維空間的能量,比下層維度濃郁了何止億萬倍。對于這些被魔道法則浸潤了無數年的世界而言,這里的每一縷氣息,都是最頂級的補品。
一些在遷徙途中受損、本源出現裂痕的世界,在接觸到高維能量的瞬間,便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修復、彌合。
世界內的魔徒們,更是感受到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一個卡在元嬰期數千年的老魔頭,只是深吸了一口“新世界”的空氣,體內干涸的法力便瞬間充盈,瓶頸應聲而碎,當場突破到了化神期,激動得老淚縱橫。
“天堂!這里就是魔主陛下許諾的天堂啊!”
然而,并非所有世界都那么幸運。
在洪流的末端,一些較為弱小、或者在先前風暴中受損過重的世界,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維度之門,在它們即將通過的前一刻,轟然關閉。
那道由無數世界構成的璀璨洪流,被硬生生從中截斷。
超過數萬個世界,連同其中億萬生靈,被永遠地留在了門的另一邊。它們與整個魔道帝國的因果聯系,被徹底斬斷,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飄向未知的虛空。
宋冥夜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本可以出手,強行將那扇門維持得更久一些。但那會讓他消耗更多的力量,也會讓蕭凌月和宋劫承受更大的壓力。
為了救下那百分之一,而讓百分之九十九陷入更大的風險,這從來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魔道,從來都不是溫情脈脈的童話。
“將這些世界坐標記錄在案。”他的聲音不帶感情,卻讓所有聽到命令的魔徒心中一凜,“待此間事了,本座會親自去‘接’他們回家。”
“是,魔主!”
所有抵達新家園的魔徒,對著宋冥夜的方向,深深叩首。他們沒有怨恨,只有更深的敬畏與狂熱。他們知道,魔主信守承諾,今日被留下的同胞,終有一日會與他們重逢。
而此刻,這片被宇宙意志視為“牢籠”的高維區域,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億萬個大大小小的世界,如同一個全新的星系,靜靜地懸浮在這片奇異的空間中。它們圍繞著萬魔殿的先鋒艦隊,組成了一個規模空前,橫跨不知多少光年的“超級魔道帝國”。
每一個世界,都是一座戰爭堡壘。
每一個魔徒,都是一名整裝待發的戰士。
宇宙意志的“關門打狗”之計,徹底破產。
它沒有關住一條狼,而是把狼的全家,連帶著狼的糧倉、兵工廠和后備軍,全都“請”進了自己的羊圈。
那蜷縮成一團、正在痛苦地消化著“法則噴嚏”后遺癥的宇宙意志,似乎也感知到了這令人絕望的現實。它的抽搐,變得更加劇烈了。那不再是純粹的痛苦,而是一種混雜著驚恐、憤怒與茫然的劇烈痙攣。
它龐大的身軀,在高維空間中,就如同一塊巨大的、還在不斷冒著熱氣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