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巨響,從峰頂傳來。
無數弟子驚駭地抬頭望去。
只見天劍峰那萬古不變,如利劍般直插云霄的峰頂之上,毫無征兆地,憑空……長出了一塊巨大的,散發著瑩瑩綠光的,奇異晶石。
那晶石的形狀,尖頂,圓邊,活脫脫……一頂巨大的綠色帽子。
它就那么扣在天劍峰的頂上,散發出的綠色光暈,將方圓百里的云海,都映成了一片詭異的綠色。
整個天穹劍宗,上至宗主長老,下至雜役弟子,全都石化了。
玄清子一口氣沒上來,剛剛穩住的道心,差點當場崩碎。
“噗——”
他噴出一口逆血,指著峰頂那頂巨大的綠帽子,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萬魔殿中,宋冥夜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端起酒杯,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呵。”
這場演出,似乎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
天穹劍宗的“綠帽事件”,如同一塊巨石,砸入了蒼云界這潭被魔道帝國攪動得愈發渾濁的池水之中,激起了軒然大波。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異象,而是對一個頂尖宗門,赤裸裸的羞辱。
天劍峰,乃天穹劍宗之象征,萬古以來,劍氣沖霄,神圣不可侵犯。如今,峰頂卻被扣上了一頂如此……形象的綠帽子。
這比直接摧毀山門,還要讓天穹劍宗上下感到恥辱和憤怒。
玄清子當即下令,試圖用法力轟碎那頂綠晶石帽子。
然而,無論是最剛猛的“天罡劍氣”,還是最鋒利的“破虛劍訣”,轟擊在那綠晶石上,都如泥牛入海,沒有造成絲毫損傷。那綠晶石仿佛不存在于這個世界的物質層面,卻又真實地“戴”在山峰之上,散發著嘲諷般的光芒。
一時間,流言四起。
有的說,這是天穹劍宗氣數已盡的征兆。
有的說,是某個與玄清子有仇的上古大能,施展了惡毒的詛咒。
更有甚者,結合最近流傳的“永夜魔主”創世神話,言之鑿鑿地宣稱,這是“父神”蘇醒前,對那些“不肖子孫”的警告。因為天穹劍宗背棄了黑暗的本源,擁抱了虛偽的光明,所以父神降下“原諒之光”,讓他們改邪歸正。
這套說辭,在魅影魔君麾下“歡喜天魔眾”的暗中推動下,竟獲得了不少人的認同。
畢竟,那綠光雖然詭異,卻并不邪惡,反而帶著一種……寧靜祥和,讓人放下仇恨與執念的奇特力量。
天穹劍宗焦頭爛額,威望一落千丈。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劫,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畫,被固定在了“畫板”上,很有成就感。
于是,他來了興致。
他又看向星圖上的“黑霧沼澤”。那里黑乎乎的一片,正在打架,很不好看。
他想了想,拿起“重寫”鉛筆,在沼澤的中央,畫了一個大大的,黃色的,笑臉表情。:)
黑霧沼澤戰場。
正殺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的正魔兩道修士,突然感覺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震動。
沼澤中央,那最濃郁的毒瘴,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不好!是血煞宗的后手!他們要引爆地底魔脈!”除魔盟的一位長老驚呼道。
血煞宗主也懵了,他根本沒有這種后手。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漩渦的中心,緩緩升起了一座山。
一座由高純度的“硫磺晶體”和“地火精華”構成的,通體金黃的,巨大的笑臉山。
它就那么突兀地,帶著一絲憨厚而詭異的微笑,出現在戰場中央。
一股無法形容的,充滿了“快樂”與“喜悅”的法則之力,從笑臉山上擴散開來。
戰場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個剛剛被怨魂撕掉手臂的除魔盟弟子,看著自己血流如注的傷口,又看了看那座巨大的笑臉山,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斷掉一只手,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人生嘛,開心最重要。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傻呵呵的笑容。
一個剛剛用魔功吸干同門的血煞宗長老,正處于癲狂之中,可看到那座笑臉山,心中的暴戾與殺戮欲望,竟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他愣愣地看著手中的玉如意,突然覺得,打打殺殺有什么意思?還不如找個地方躺下來,曬曬太陽。
“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誰先笑了起來。
很快,笑聲開始傳染。
正道修士,魔道余孽,在這一刻,仿佛都忘記了彼此的血海深仇。他們看著那座巨大的笑臉山,看著彼此身上滑稽的傷口和狼狽的模樣,紛紛爆發出不可抑制的大笑。
整個黑霧沼澤,回蕩著一片歡樂的笑聲。
一場慘烈的廝殺,就以這種離譜的方式,強行畫上了句號。
戒指老爺爺通過法寶的視野,看到這一幕,他那骷髏般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困惑的表情。
他精心策劃的,引爆人心黑暗的陰謀,就這么……被攪了?
萬魔殿。
蕭凌月看著“劇本工廠”反饋回來的,一連串“無法預測”、“邏輯中斷”、“劇情走向異常”的紅色警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她看向王座旁,那個正專心致志“美化”地圖的“小魔主”,終于明白了混亂的源頭。
宋劫的“敘事級法則”,與宋冥夜和“劇本工廠”的“敘事入侵”,有著本質的不同。
宋冥夜的入侵,是基于對“故事”的理解,進行精密的“編寫”和“篡改”。他像一個頂級的黑客,在修改世界的底層代碼。
而宋劫,他根本不理解什么是“故事”,什么是“邏輯”。
他只是個孩子。
他只是在“畫畫”。
他直接以“根權限”,將自己的“意志”,強行“覆蓋”在現實之上。
這不叫“修改代碼”,這叫直接砸了服務器,然后換上一個自己畫的。
他的行為,是純粹的,不可預測的,絕對的“混亂”。
這種混亂,甚至連“劇本工廠”那足以推演天道的算力,都無法解析。
“魔主……”蕭凌月感到一陣頭疼,“小主人的行為,已經對我們的計劃,造成了嚴重的干擾。是否需要……暫時限制一下?”
“不必。”
宋冥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看著星圖上,那個被宋劫畫得亂七八糟的蒼云界,眼中反而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
“劇本,如果完全照著演,那就不是演出,而是提線木偶。”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宋劫的頭頂。
“我兒的即興涂鴉,很好。”
“這會給那個‘作者’,帶來一點小小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