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樣？
師父不是說，我乃天命所歸，下山之后，當斬妖除魔，所向披靡嗎？
為什么，我連對方的一根手指頭，都撼動不了？
“小子。”楚休夾著刀，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的少年，平靜地開口問道，“在你下山之前，是不是掉下過懸崖？”
林凡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是……是啊。你怎么知道？”
“懸崖下面，是不是有個山洞？”
“對……對啊。”
“山洞里，是不是有一具前輩高人的骸骨？”
“你……你怎么……”林凡的眼睛，越瞪越大。
“骸骨旁邊，是不是還留了一本，絕世神功的秘籍？”血河老祖在一旁，搶著問道。
“……是。”林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拿到秘籍后，你是不是又在山洞里，發現了一池子能洗筋伐髓，提升功力的靈液？你還在里面泡了個澡？”萬毒老祖也反應了過來，跟著補充道。
“……”林凡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人，赤裸裸的，站在這三個魔頭面前。
他所有的秘密，他最大的奇遇，被對方，一字不差的，全部說了出來。
這……這怎么可能？！
“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楚休松開手指，將柴刀還給了他。
林凡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握著自己的柴刀，警惕地看著三人。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他聲音干澀地問。
“我們？”楚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血河老祖和萬毒老祖。
“我們是，被你這種‘主角’，當了一輩子墊腳石的，‘反派’。”
“今天，我們三個‘反派’，不想干了。”
血河老祖獰笑一聲，接過了話頭。
“我們決定，聯合起來。”
“成立一個‘劇本受害者聯盟’。”
“小子，”他指著林凡，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要向那個該死的‘導演’……”
“罷工！”
這兩個字，像兩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林凡的心頭。
他聽不懂。
或者說，他的世界觀，他的“設定”，讓他無法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
什么主角，什么反派，什么劇本，什么導演？
他只知道，師父說，山下的魔頭很多，很壞，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而他，林凡，是上天選中的人，他的使命，就是下山，將這些魔頭，一一鏟除。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非黑即白的世界。
可是現在，這三個本該是他“功績點”的大魔頭，卻用一種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將他那簡單純粹的世界，撕開了一道裂縫。
“我不知道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么！”林凡強行壓下心中的混亂，握緊了柴刀，“你們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這就是天理！”
“天理？”血河老祖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他指著癱在不遠處，眼神空洞的青玉麒麟，“你嘴里的‘天理’，就是讓它在這里，像個傻子一樣，守護一株蓮花一千年，然后等著你來，把蓮花拿走，它的使命就完成了，就可以去死了？”
他又指了指那株已經徹底化為妖異紫色的“萬毒琉璃蓮”。
“你嘴里的‘天理’，就是安排好這株神蓮，天生克制老毒物，讓他一輩子的苦修，在你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你嘴里的‘天理’，就是讓我血河，在跟你打斗的時候，你現場頓悟，領悟一招專門克制我的‘昊日天劍’，然后一劍把我給秒了？”
血河老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凡臉上了。
“小子，你管這個，叫他媽的‘天理’？這叫‘內定’！叫‘黑幕’！叫‘作弊’！”
林凡被他吼得連連后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血河老祖說的這些，他完全沒想過。
他只覺得，自己運氣好，奇遇多，都是上天的眷顧。
可現在聽對方這么一說，他那所謂的“好運”，似乎都帶著一種刻意的，不容置疑的“安排”。
“我……我沒有……”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你沒有？那你告訴我。”楚休平靜地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析著林凡那搖搖欲墜的世界觀。
“你為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們三個，都聚在這里的時候來？”
“你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這個隱藏在萬毒澤最深處的山谷？”
“你為何，一個從未出過山的少年，卻身負連萬毒老祖都看不透的步法，和連血河老祖都覺得棘手的浩然正氣？”
楚休每問一個問題，林凡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是啊……為什么？
他下山之后，仿佛冥冥之中，就有一個聲音，在指引著他。
他餓了，天上就會掉下一只被雷劈暈的靈鳥。
他迷路了，就會遇到一個“恰好”知道路線的“好心”老爺爺，送他一張“祖傳”的地圖。
現在，他拿著地圖，來到了這里。
一切，都順利得，不像話。
順利得，像是在……走流程。
“因為，這一切，都是‘導演’安排好的。”楚休給出了答案，“他需要你這個‘主角’，來把我們這些不聽話的‘演員’，清理出片場。”
“他給了你最好的‘劇本’，最強的‘外掛’，最棒的‘道具’。”
“而我們，”楚休的目光，掃過血河老祖，掃過萬毒老祖，最后，落在了林凡的身上，“我們只是，你英雄之路上，用來彰顯你‘偉光正’的，墊腳石而已。”
“墊腳石……”
林凡失神的，重復著這個詞。
他想起了，那個送他地圖的老爺爺，在臨走前，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少年郎，我看你骨骼驚奇，未來必成大器。這萬毒澤的魔頭，就靠你了。等你功成名就，可別忘了，是我老人家給你指的路啊。”
當時，他只覺得，老爺爺是個好人。
現在想來，那句話的潛臺詞，不就是……
踩著魔頭的尸體，踏上你的成名之路吧。到時候，也別忘了，我這個“引路人”的功勞。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林凡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
他是一個木偶。
一根根看不見的線，連接著他的四肢，他的思想，操控著他，說著被安排好的臺詞，做著被設計好的動作。
而線的另一頭，是一個他無法想象的，名為“導演”的存在。
“不……這不是真的……你們在騙我！”林凡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起來。
他無法接受。
他寧愿相信，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是天選之人。
也不愿相信，自己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傀儡。
就在他心神失守，世界觀即將崩塌的瞬間。
轟隆！
天空之上，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
一道粗大無比的，閃爍著金色神光的“正義之雷”，撕裂了萬毒澤上空的毒云，帶著煌煌天威，朝著楚休三人，當頭劈下！